不同的是,餐桌前坐了一個高大的人影。
如同一座雕塑,一動不動。
燈按開的瞬間。
雕塑也睜開眼,直直望向我。
「回來了?」
那一刻。
我以為我看見了什麼史詩級怨鬼。
霍崢的面前擺滿了飯菜,不知道是出於什麼心理,數量比起以往的直接翻倍。
一口未動。
看起來都涼了。
視線一頓,落在他的手指上,血紅一片!
「你手怎麼弄的?」
急忙朝他走去,剛碰到他的手。
霍崢面無表情移開,薄唇輕張。
「是我不夠年輕了嗎?」
「什麼?」
「是我做的飯你已經吃膩了嗎?」
霍崢抬起頭,眼底一片死寂。
呼吸一滯,心跳開始加速。
我總覺得這句話,他應該掐住我的脖子流著淚問,再一遍遍輕喚我的全名。
霍崢起身,朝我靠近,重重的呼吸打到我的耳邊。
垂在身側的雙手微微顫抖。
「是外面的飯更好吃嗎?」
我穩住心神,側過頭,似笑非笑。
「換換胃口,才知道哪個飯更好吃。」
他好像,快憋不住了。
下一秒。
呼吸抽離。
霍崢大步朝房間走去,沒有下一步動作。
我懵在原地。
這就,算了?
12
那晚極具壓迫感的霍崢好像是我的幻覺。
他仍然給我買包,給我做飯,不限制我的自由。
在我跟周厭出去時,甚至都不再視奸。
只是在周厭送我回家時,二樓的窗口總是會有一道幽深目光。
如毒蛇。
隱藏在陰濕的地方。
一下又一下,悄無聲息吐著蛇信子。
我懷疑他在憋個大的。
霍崢明里沒動靜,我也裝作什麼都沒發生。
周厭乖巧懂事,懂得分寸不逾越。
每一次出門的氣氛都像普通朋友般輕鬆。
只是相同的場景出現太多,就會變得枯燥,乏味,失去興趣。
在又一次霍崢在家時,我將周厭叫到了樓下。
當霍崢的目光再一次飄出來時,我抬腳往周厭那邊靠近兩步,牽住他的衣袖。
落在他人眼裡,親密無間。
刀刀直插心臟。
窗口那抹幽深的目光逐漸變得炙熱,就連掌心的衣袖都似乎變得燙手起來。
快了。
呼之欲出的話,就快了。
手機突然振動。
霍崢發來消息。
【今晚回家吃飯嗎?我嘗試做了新菜色,是你沒吃過的。】
【我想,應該比外面的好吃。】
心頭一跳。
剛要順著台階往下走。
兩秒後。
對面的消息通通撤回。
久久沒有下一句。
他又在躲。
霍崢改不了。
「姐姐?」
周厭伸出手掌在我眼前晃了晃。
小心翼翼遞上衛生紙,滿臉擔憂。
「你看起來好像很難過,是姐夫又做錯了什麼事嗎?
「姐夫年紀大了,有的時候腦子確實可能不太好使。」
難過嗎?
三年的相處,怎麼會不難過。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眶,輕輕搖了搖頭。
「不會難過了。」
「什麼?」
我按滅手機,暗掉的螢幕映射出一張苦笑的臉,「我會跟他提離婚。」
13
從撤回消息的那天起,霍崢變得越發冷淡。
他好像並不吃刺激這套。
那之前背著我偷著哭的晚上算什麼?
算他眼淚多嗎?
越想越氣。
沒注意力度,手裡的筷子重重放下,一個不小心甩到了霍崢頭上。
心頭一緊,下意識想道歉。
拳頭緊了又松。
算了。
反正都要跟他提離婚了。
得罪了也算不得什麼。
悶氣堵在胸口疼得慌,我正要去拿離婚協議。
霍崢拿下筷子,突然開口。
聲音含糊不清,眼眶也紅了半圈。
「等一下。」
我回過頭。
看見了——
霍崢緩緩張開嘴唇,伸出舌頭。
舌尖上的舌釘沾滿水漬,閃爍著異樣的光彩。
這個老古董。
竟然打了舌釘。
身子一軟,下意識找東西支撐。

霍崢連忙起身,雙手撐起我的腰,額頭貼上我的臉。
他的淚落在我的鼻樑,又流過唇角,最後被他一點一點,舔舐乾淨。
我竟莫名嘗到了苦澀。
霍崢灼熱又急促的呼吸打在我的脖頸處,聲音輕顫。
「我覺得我應該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說些什麼。
「我怕你不喜歡我,會說的越多錯的越多,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可是我好像再不做些什麼,就真的要失去你了。」
霍崢抬起頭,眼底滿是痛苦。
「從你身上出現那個賤男人的香水味,再到你跟他出去吃飯,你望著他笑,你們一起去很多我們都沒去過的地方。
「我從未覺得如此煎熬過!我甚至想殺了他!
「可是你看起來好像很開心,是我給不了你的開心。
「抱歉。」
他又緩緩張開嘴唇。
「你總是看著他的唇釘發愣,就像在釋放一種親吻的訊號。
「當我坐在店裡也想打一個時,冰冷的機器碰到我的嘴唇,總讓我忍不住顫抖。
「我因為異樣被父母拋棄,又因為異樣被養父母捨棄,我無法承受別人異樣的目光!」
霍崢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瞳孔都快要失去焦距,卻還是努力張大嘴唇。
「打在裡面,只讓你一個人看見,只為你一個人服務。
「能有一點像那個……賤男人嗎?
「能對我笑嗎?
「能……」
我揪過他的領子,踮腳吻了上去。
渾身上下顫慄的肌膚都在說著,近一點,再近一點。
融進對方身體。
住進他的靈魂。
霍崢像個渴求救贖的囚徒。
浮上來,沉下去,肆意糾纏的唇舌像要把我拆吞入腹。
船隻即將靠岸,我重新將他丟回大海之中。
單腳踩上他不停起伏的胸膛,挑開他幾乎爆炸的襯衫紐扣,居高臨下誘哄他:
「霍崢,你的這副好身材可不是這麼用的。
「換上我曾經給你買的西裝制服,然後——
「咬住領帶跪下。」
14
在霍崢對我的刺激毫無反應的情況下。
我曾經想過,要不要就此收手。
哪怕古板,哪怕嘴硬。
我是真的好霍崢這口。
自卑敏感又多疑脆弱的,完美人夫。
對除我以外的所有東西充滿潔癖。
對除我以外的所有異性毫無聯繫。
裝醉的親近。
清醒的遠離。
霍崢的喜歡,是攥得發白的指關節,近乎痴迷的目光,無法控制的小帳篷。
唯獨不從嘴裡說出。
但我沒辦法。
生理性喜歡。
喜歡他睡著後偷偷把我摟進懷裡,將整張臉埋進他飽滿的胸肌里。
我喜歡靠近他胸口的位置。
揚唇會親到心跳。
落淚也是最完美的弧度。
但我沒想到。
霍崢喜歡我喜歡到這種地步。
為愛長嘴。
為愛委曲求全。
「主人,這樣可以嗎?」
早已爆掉的襯衫碎片隨意掛在他的腰上。
隨著動作用力,腹肌不停收縮,簡直欲爆了。
霍崢眼眶濕潤,赤裸的目光在我臉上大膽勾勒。
良久。
頭頂發出一聲輕笑。
「好像還不夠。
「畢竟我不夠年輕,不夠陽光,不夠大方。
「我還得繼續努力。」
海浪捲起泡沫,緩緩飄向更遠的對岸。
【有人嗎?天怎麼還沒亮?】
【這還是我認識的三分鐘嗎?】
【我當時就說了處男第一次普遍都快,你們都不信。】
【這是重點嗎!女主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變態了有人管管嗎!】
【男主不正管著在嗎?一邊挺腰一邊問管不管用呢!】
【男女主都做到不知天地為何物了,誰來管管男二啊!我的純情小狗真的要碎掉了!改成 1v2 改成 1v2 啊!】
15(周厭視角)
她說她是回去離婚的。
我信了。
從天亮等到天黑。
又從天黑等到天亮。
她跟那個男人臥室里的燈亮了又滅。
重疊的身影分開了又重疊。
我都沒有等到她出來。
視線逐漸模糊,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到地上。
俞初是個騙子。
不記得我就算了,為什麼還要騙我第二次?
高二那年,我叛逆到離家出走。
在餓到想吃飯又不想回家的時候,起了搶飯的念頭。
出現的念頭之前,先出現了一份飯。
我聽見她小聲跟身邊的朋友說:「他好像條狗。」
剛要發火。
抬頭。
火滅了。
我想,我可能不止想要一份飯。
俞初雖然說我像條狗,卻沒有露出任何嫌棄的意思。
反而蹲在我身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目不轉睛盯著我。
她問我多大了。
家住哪裡。
是不是跟家裡人鬧彆扭了。
我一聲不吭,只是埋頭苦幹。
到最後,她捏著鼻子,問我幾天沒洗澡了。
……
離別時,她問我叫什麼名字。
按理說是不該告訴她的。
她知道名字後,肯定會去警察局報案。
可她看著我,笑臉盈盈,「我叫俞初,萬一下次我們再遇見,我叫不出你名字怎麼辦?」
我叫周厭。
我說我叫周厭。
我努力考到了她的學校。
可她還是沒有記住我。
在我鼓足勇氣走到她面前,想主動讓她再記住我一次時。
她訂了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