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再和系統繼續打馬虎眼,直接把話挑明。
「我的記憶是不是消失過?或者說,被你們抹除過?」
「宿主在說什麼?」
系統的話音冷了下來。
我餘光看著那個黑色的錦盒,下定決心。
「任務完成的願望我選擇失去的記憶恢復。」
系統沉默了。
片刻氣急敗壞地罵:「草了,那個紀璟琛小時候勾引你,現在大了還勾引你!」
「你們倆活該是一對!」
我嘴角微抿,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嚴肅冷漠的系統那麼有活人氣息。
感慨歸感慨,但我還是從系統的話里,敏銳地捕捉到一個信息。
小時候?
所以說我真的不是第一次來到這個世界。
而那枚向日葵徽章真的是我給紀璟琛的?
我被疑點的漩渦拉著越來越下陷。
紀璟琛那雙布滿疤痕的手頻頻出現在我眼前。
我眼前變得模糊。
「恢復恢復,娘嘞個,閉上眼睛。」系統咬牙切齒,「三秒後,你的記憶就會恢復。」
我安靜地閉上眼睛。
在夜風的輕撫下,我被徹底拉入漩渦。
回憶像是拉片一幀幀在我眼前閃過。
彩色的,鮮活的。
我目不暇接。
慢慢地,我找到了那片晦暗的、隱匿在角落裡的記憶。
我把它拿起來,它飛快地從我指尖鑽入。
我回到了那個破舊的孤兒院,以我五歲的軀殼。
10.
孤兒院是鄉鎮上的。
院子裡大多都是棄嬰。
我也是。
院長說撿到我的時候,是春天。
太陽好得不要命。
就給我取名江陽野。
希望我以後的日子像太陽一樣明媚,肆意開懷。
院子裡每天除了學習簡單的字詞,還要學習如何去笑。
這樣來收養的人會心軟。
誰都喜歡愛笑的孩子。
我是院子裡笑容最燦爛的。
院長阿姨為了表揚我,給我頒發了向日葵勳章。
得到徽章的第三天,院子裡一個眼盲的小姑娘落水了。
我救了她,自己卻被水草纏住。
窒息失去意識前,我手裡還緊緊地攥著向日葵徽章。
我以為我會來到地獄。
哪知道一睜眼,是陌生的街道。
我還沒弄明白就被人販子套著麻袋帶走了。
從一片黑暗再次睜眼,我看到了被五花大綁的小男孩。
他雙眼緊閉,臉色蒼白,額頭密密麻麻的全是汗水。
一看就不對勁。
我艱難地蛄踴過去,額頭相貼。
燙得我立馬叫出來。
「來人啊,他生病了!快要死掉了,快來人啊!」
門被打開。
灰塵盪起,比灰塵先落地的是粗大的木棍。
兩個人販子面色兇狠:「叫什麼叫?要死了!」
我嚇得咽了咽口水,努力提起勇氣:「他,他發燒了,很燙!」
來人不耐煩:「死不了,小子,你爸媽叫什麼?」
「我沒有爸媽,我是向陽孤兒院的人。」
我抬頭,努力擠出燦爛的微笑:「叔叔,你們是幹什麼的?」
「孤兒啊?也能賣上錢。」
人販子蹲下來:「叔叔是送你們去好人家過日子的。」
我欣喜:「真的嗎?能不能吃飽飯?穿暖和?」
人販子點頭:「當然。」
我眼底更加欣喜,笑容更加燦爛。
人販子對視一眼:「但是送你去好人家之前,我們得先把他解決了。」
木棍指向發燒的小男孩。
我困惑:「他怎麼了?」
「他?他家欠我們錢了,得先把錢弄到手,我才能送你去好人家。」
我乖巧地聽著。
人販子話音一轉:「所以,在他父母還錢之前,你得先把他照顧好。」
我像是接到任務一樣點頭。
「我知道了叔叔,我一定會照顧好他的。」
人販子滿意地給我鬆綁。

指使我去鎮上買藥。
我拿了五塊錢,順利完成任務回來。
藥喂進男孩肚子裡,身體溫度也慢慢降了下去。
人販子很滿意
五歲的小孩沒有威脅。
人販子讓我看著他,鎖上門又離開了。
聽著聲音徹底消失,我立馬把男孩扶起來。
「別睡了?你叫什麼名字?還能不能走路?」
剛剛買藥的時候,我把路線全部記在腦子裡。
就為了逃跑用得上。
男孩清醒了,眼裡帶著警惕。
我再三解釋,他才啞著嗓子說自己叫紀璟琛。
六歲。
比我還大一歲。
我幫他鬆開繩子:「你是不是家裡很有錢?」
紀璟琛目光冷漠地落在我身上。
我又趕緊解釋。
「我和他們不是一夥的,我也是被綁過來的。」
晚上很冷。
我湊近紀璟琛試圖取暖。
「我溺水啦,本來以為快要死掉了,結果一睜眼又活了。」
「哦對了,我是向陽孤兒院的,你家哪的?」
紀璟琛沒回答,他目光落在我笑得燦爛的嘴角,微微皺眉。
「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我嘴角標準化的弧度落下去。
「院長說我是笑得最好的,還給了我獎勵。」
我立馬從褲兜里把那枚向日葵徽章拿出來:「你看。」
紀璟琛不感興趣。
我生氣地鼓起腮幫子,挪動屁股遠離他。
就這樣我又照顧了紀璟琛幾天,偷聽到兩個人販子說要轉移地方。
當晚,我趁著他們睡覺,帶著紀璟琛從後面的窗戶跑了。
11.
剛跑沒多遠,就被他們發現。
還牽了一條狗來抓我們。
慌不擇路下,紀璟琛拉著我衝進了山林里。
狗的鼻子很敏銳。
我們一路往前跑。
後面的腳步不停追。
好在上天眷顧,下起了雨。
狗鼻子失靈了。
紀璟琛拉著我躲進了山洞。
我把從人販子那拿來的手錶遞給紀璟琛。
「這個是你的吧,給你。」
紀璟琛接過,直接砸碎。
我愣住了。
他簡單解釋:「砸碎會觸發定位裝置。」
「我家裡人很快會找過來。」
我心裡瞬間安定了。
我盯著他漂亮、仙童娃娃一樣的側顏,捧著臉眨眨眼。
「你家人一定很擔心你。」
紀璟琛抿唇:「謝謝你。」
我笑:「不客氣啊,出去後你帶我去遊樂園玩玩。」
紀璟琛抬眼,嘴角微揚:「我讓爸爸的公司給你專門建一個。」
「哇塞。」我緊挨著紀璟琛,眼底帶著期待:「我等著。」
紀璟琛任由我靠著,輕聲應:「嗯。」
外面的雨越來越大。
隨著黑夜來臨,山洞越來越陰冷。
紀璟琛又發燒了。
我緊緊地抱著紀璟琛,試圖給他溫暖。
可惜沒用。
他開始發抖。
喧鬧的雨里,我隱約聽到了狗叫和腳步聲。
他們又追上來了。
我看著滿臉通紅的紀璟琛,晃醒他。
「我出去給你找藥,你在這等我啊。」
紀璟琛含糊地回應。
我把手裡的向日葵徽章塞給他。
「這是我的向日葵徽章,我送給你,祝你快樂平安,以後再也不會被壞人綁架。」
紀璟琛艱難地掀起眼皮,死死地握住我的手:「你要去哪?」
我笑:「找藥,你放心我會很快回來。」
我把紀璟琛扶到山洞的最深處。
用枯草蓋住他。
握緊他的手。
「你要保護好我的向日葵徽章哦。」
紀璟琛嘴角上揚:「嗯,我會保護好它的。」
我放心了,轉身往外走。
臨出山洞前,紀璟琛臉色蒼白地說:「我等你。」
我揮揮手,衝進雨幕。
我憋著一口氣跑了很遠。
直到徹底遠離山洞,我跳著開始大喊。
「喂,傻蛋傻狗,我在這呢!」
「這兒呢!」
人和狗都被我吸引過來。
我立馬拔腿往反方向跑。
我人小,山路陌生。
很快被抓到。
人販子一巴掌扇到我的臉上。
我頭昏腦脹,嘴裡盈滿血腥味。
「小雜碎,他呢?」
我眼前一片紅:「他爸爸媽媽把他接走了。」
人販子惱怒了。
數不清的拳頭落下。
慢慢地我也感覺不到疼痛了。
就在我以為我快要死掉的時候,我的身體突然變得透明。
我看到人販子驚懼的眼神。
我看到我逐漸消散的身體。
我失去了意識。
再次醒來,我看到院長阿姨擔憂紅腫的眼睛,很熟悉的孤兒院。
一切都是熟悉的。
仿佛先前我只是做了一個夢。
可我知道那不是夢。
因為我的向日葵徽章不見了。
12.
我哭著問紀璟琛有沒有被他爸媽接走。
院長阿姨不知道紀璟琛是誰,只是哄著我。
我安心地睡去。
再次醒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院長說我被救上來後,就一直發燒昏睡。
向日葵徽章他們沒在意。
應該是掉水裡了。
我信了。
在我七歲那年,我被前來採風的一對夫妻收養。
起初他們待我很好。
直到媽媽生下一對龍鳳胎。
我成了家裡的保姆。
從初中到大學,我所有的花銷都是我自己掙來的。
養父母退休後,弟弟妹妹花銷很大。
每個月我還得往家裡寄錢。
本來以為這種窒息的生活一望無際。
沒想到我卻穿了。
雖然這個世界依舊沒有得到親情。
但有了很多錢。
相比很多愛,我寧願要很多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