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搖了搖頭。
其實我不討厭主子。
十五歲的時候,我特別能吃,還沒開飯,我就溜到廚房把大家的飯吃了,首領做任務回來後,大發雷霆,罰我一天不許吃飯。
那天餓的前胸貼後背,當值的時候,坐在荷花池旁邊,盯著裡面的大肥魚,一邊饞一邊哭。
後面有人實在看不過去,塞給我一碟子點心,我狼吞虎咽,回頭只看到一點衣角。
夜裡,首領黑著臉讓我吃飯,我驚奇地發現大家的伙食變得又多又好,還加了魚。
原來下午我是碰到了主子。
主子真好,不僅讓我困得時候睡覺,還給我零食吃。
我站在一塊玉佩面前停住了腳。
十一往外拉我:「你瘋了?!買這麼貴的玉佩送給誰?你不攢你的老婆本了?」
我搖了搖頭,握緊了手裡的玉佩。
不攢了。
我現在跟主子夜夜同塌。
主子就是我的老婆。
過幾日,便是主子的生辰,我要把玉佩送給主子。
8
線人傳信,說貴人要見我,我把十一打發走後,揣上玉佩去了那處院子。
之前怎樣都行。
現如今主子看上了我,夜夜抱我入眠,我斷不能再和其他人發生關係。
髒了身子,再惹主子嫌棄。
今日來接我的人,仍是抱著兩把大刀,我順從地坐上馬車,用帶子遮住了眼睛。
剛推開門,一隻手就把我拽了進去,唇剛要貼上來時,我捂住了自己的嘴。
他動作一頓:「怎麼了?」
聲音低沉,像是用了變音丸。
我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大人,我不想再繼續給您解毒了,求大人另選他人吧。」
「為什麼?」

「因為我有了喜歡的人。」
如果主子喜歡我,我就是主子的人,我就喜歡主子。
我掏出剛剛收的銀錠遞了過去:「大人,這是今日的五十兩。」
噹啷一聲,玉佩從我身上掉了下來。
我面上一慌,焦急地去摸。
突然聽到前面人彎腰撿東西的聲音。
我看不見,朝他伸手:「大人,請將玉佩還我。」
「這是我送給心悅之人的禮物。」
「心悅之人!」貴人咬牙把玉佩拍到了我的手上,氣笑了:「好!你好的很!」
「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給我滾出去!」
我抓緊了玉佩,退出房間後,鬆了口氣。
在侍衛狐疑的目光下摸索著上了馬車。
馬車兜兜轉轉,卻不是送我回院子的路,我緩緩解開蒙眼的帶子,突然聽到幾聲暗語。
「主子不喜了?」
「沒用了。」
「殺了吧。」
刀瞬間就捅了進來。
我運起輕功,飛出馬車,馬車頓時四分五裂。
這兩名侍衛武功高強,一開始我還能招架,後面實在不敵,只能慌亂逃竄,小腹也墜疼,冷汗一直冒。
慌亂中,跑到王府的牆院,翻了進去。
9
王府府兵極多,諒他們也不敢擅闖。
我滿頭冷汗跑到花園,正碰上值守的首領,眼前一黑,一頭栽了下去。
再次醒來,是在暗衛營里。
首領緊緊盯著我,眉毛皺地能夾起一隻蒼蠅。
我心虛地問:「怎麼了?」
首領氣笑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氣急敗壞地問:「你是不是偷吃了我房間裡的藥丸!」
十五歲那次,他罰我一天不吃飯。
我餓狠了各處翻東西吃,吃了他放到盒子裡的藥丸,就偷吃了一個!
後面時不時肚子疼,偷偷找人看了看,沒中毒,怕被罰,一直沒敢說。
我遲疑地點了點頭。
首領氣地不行:「那是生子丹,你這嘴饞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
「說!懷了誰的孩子?!」
「你才跟主子幾天!大夫說你都懷了月余了!十七,要是讓主子知道了,你死一千次都不夠!」
我的冷汗一瞬間下來了。
手慢慢地撫上了小腹。
我懷孕了?
懷的是那個貴人的孩子。
突然一陣噁心襲來,我控制不住乾嘔,小腹一陣一陣抽痛,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把他打掉!」
「求求你了,把他打掉!」我乞求地抓住首領的袖子。
「打不掉了!」首領眼睛發紅地看著我:「男人懷子本就不易,打掉,你也會死!」
「那我就去死!」
我猛地衝出暗衛營,直奔主子的寢殿。
死之前,我要最後看一眼主子。
把玉佩送給他。
「十七!」首領目眥欲裂。
「給我攔住他!」
同僚們朝我衝來,我一個個打飛出去。
許是見我哭的太慘,背上滲出鮮血,他們都在讓著我,倒在地上哎呦哎呦哀嚎。
「別裝了!他要去送死!」
首領話音剛落,十九拿著劍柄擋在了我的面前。
我臉色慘白,聲音嗚咽,淚水直流:「求求你了,放我過去。」
十九眼眸微動,突然放下了手。
我踉蹌地跑了出去,身後他擋住了同僚,首領又給了他一巴掌:「你知不知道他要去送死!」
十九冷著臉沒說話,只是沉默地幫我攔住首領。
10
外面下了大雨,我強撐著來到主子寢殿,剛要推門進去,就看到兩個熟悉的身影,我心中一驚,連忙躲了起來。
這兩人分明就是押送我的侍衛。
他們怎麼在這兒?!
一個念頭從心底升騰起來。
我不敢確定,悄悄貼在了牆角。
聽到其中一人道:「主子,沒抓到,讓人給跑了。」
「他輕功極好,飛到了王府後院,要不要封鎖王府,把人找出來?」
「還活著!我的飛刀擦過了他的肩膀,他受了傷,跑不遠的!」
我跌坐在地上,只覺得從頭冷到了腳。
那貴人就是主子?
他要殺了我?
那他知不知道我就是十七?
他摘了我遮眼的帶子,還摘了我的面巾,讓我幫他研墨,還讓我睡在了榻上……
主子早就認出了我,他不過是覺得耍我好玩……
小腹傳來墜痛。
我摸上肚子。
這是主子的孩子。
我不能死!
門突然被人打開,楚昭臨走了出來,首領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道:「十七他……」
楚昭臨猛地抓住了他的肩膀:「十七怎麼了?」
「十七……還沒回來。」首領道。
我連忙擦了擦臉,從地上站了起來,貓著躲了起來。
「給本王找!一定要把楚十七給本王找出來!」
大雨滂沱,我拖著沉重的步子找到首領,他的眼睛騰地紅了。
他把我偷偷送出王府,十一找了具跟我身材相似的死屍,在肩膀處劃開個口子,扔到了荷花池裡。
等著第二天打撈出來,說我溺水而亡。
我逃出王府,才發覺玉佩丟了。
抱著肚子失魂落魄地想,丟了就丟了吧,反正也送不出去了。
就是可惜了那八十兩。
能買很多好吃的。
11
那院子我不敢回了,貼了個鬍子,把泥巴糊在身上,扮作乞丐。
淋雨加受傷還懷孕,我昏倒在了路邊。
再次醒來,是在一個醫館裡。
大夫見我醒了,咂咂嘴道:「幸虧是遇上我,不然你就沒命了!」
我連忙去摸我的肚子。
「放心,孩子還在。」
我鬆了口氣,只覺得頭暈。
「女人懷孕還在家好好養著,你一個孕夫倒是會折騰。」
我連忙道謝,大夫看我可憐又懷著孕無處可去,就把我留了下來,教我藥理,讓我幫他抓抓藥。
就這樣過了一個半月,嫻熟地幫客人抓藥的時候,耳力太好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聽說了嗎,王府的暗衛背主了,全部都要處死!」
「聽說是故意放跑了一個刺客!」
「要我說,這貴人就不應該養暗衛!好吃好喝養著,還背主,這不是找罪受嗎?」
咣當一聲,我手中的盒子掉在了地上,藥材撒了一地。
「你沒事吧?」
我心臟發慌,面色青白,手控制不住地輕顫。
全要處死?
我著急地從藥館跑了出去。
王府門口圍了一大群人,我擠進去,就看到首領一行人全都跪在地上,刀就落在他們的脖子上。
十一,十九,那天幫我逃走的同僚們都在。
我朝他們走了過去。
首領目眥欲裂地看著我。
我把鬍子拿下來,摘掉帽子,站在正中間,對上楚昭臨的眼睛:「主子要抓的是我,放了他們吧!」
12
剛說完這句話,我就一頭栽了下去。
失去意識前是楚昭臨慌亂的眼睛。
主子在擔心我嗎?
再次醒來,我躺在主子寢殿的床上,一動,手腕上的鐵鏈就嘩啦啦響。
床邊,楚昭臨眼睛緊緊盯著我。
我猛地起身,抱著肚子,縮到牆角。
楚昭臨一愣:「你怕我?」
「……不怕。」
我強忍住發抖的身子,問道:「首領他們呢?」
楚昭臨蹙眉看著我慘白的臉:「在大牢里關著。」
暗衛第一準則,就是對主子絕對忠誠。
他們瞞著主子偷偷把我放了,就是背叛了主子。
背主的人,就是要死的。
我後悔把他們牽扯進來了。
我跪在床上,給楚昭臨磕頭。
每磕一下,鐵鏈嘩嘩響。
「求求主子放了他們吧,是我逼迫他們這麼做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