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我家?」
「好你個混帳東西!我說你怎麼這麼關心,原來是趁我們不在家,跑到我們家裡偷東西來了!」
「是不是溫寧那個賤人讓你來的?啊?她自己沒臉回來,就讓你來演這齣苦肉計?想偷點東西,再假裝她出事,好讓我們心軟?做夢!」
陳述咬咬牙。
「我沒有!我只是擔心溫寧!」
「擔心?你算個什麼東西!我們家的事輪得到你一個外人插手?我告訴你,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出去!不然我馬上報警抓你!」
「啪」的一聲,電話再一次被粗暴地掛斷。
別墅里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陳述粗重的呼吸聲。
他攥著手機,手背上青筋暴起。
不能指望他們了。
這群人,根本就是一群沒有人性的畜生!
他要自己找!
那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在一樓變得更加清晰。
一個不好的預感,像一隻冰冷的手,死死地扼住了他的心臟。
氣味是從走廊盡頭那間房裡傳出來的。
桑拿房。
陳述的腳步頓住了,一種徹骨的寒意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他顫抖著伸出手,正要去推那扇門——
「砰!」
別墅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管家帶著幾個保安,出現在門口。
「業主舉報,有人非法闖入,立刻把他給我抓起來!」管家抬手一指,聲音冷得像冰。
兩個保安一左一右地衝上來,瞬間就將他壓制住。
「你們幹什麼!放開我!」陳述劇烈地掙紮起來,聲嘶力竭地喊道:「你們沒聞到這股味道嗎?這裡面有人出事了!真的出事了!」
管家看都沒看桑拿房一眼。
「先生,我勸你最好配合一點。」
「配合?我怎麼配合!」陳述的眼睛都紅了,「這家人的女兒失蹤了!她很可能就在那間房裡!你們報警了嗎?你們這群人都是瞎子和聾子嗎!」
「我們只接到業主指令,抓一個入室行竊的賊。」管家面無表情地揮了揮手,「至於業主家裡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帶走!送去警局!」
陳述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卻被兩個保安死死按住。
而遙遠的海島上,陽光正好。
我爸躺在沙灘椅上,發出一聲冷哼。
「搞定了,那個叫陳述的混帳東西,已經被送到警局去了。」
「他竟然敢偷偷翻到咱們家去,肯定是溫寧那個死丫頭在背後指使的,八成是沒錢花了,想讓那小子偷點東西出去換錢。」

「吃裡扒外的東西!」
幾天之後,海島之行結束。
我爸的車平穩地停在別墅門口。
可剛一下車,他們臉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別墅門口,竟然烏泱泱地圍了一大群人。
「好臭啊,怎麼這麼臭!」
「這味道……裡面是不是死人了?」
「誰家啊這是,再這麼下去鄰居都要被熏死了!」
我爸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一臉不耐地走上前。
「幹什麼呢?都圍在我家門口乾什麼?」
周圍的鄰居們回頭,看見他們一家四口,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詭異,紛紛後退了幾步,像是躲避什麼瘟疫。
就在這時,我媽也聞到了。
她誇張地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滿臉嫌惡。
「什麼味道啊?老公,是不是冰箱裡的東西壞掉了?怎麼這麼臭!」
她話音剛落,人群被猛地推開,陳述帶著幾個警察沖了進來。
他伸出顫抖的手,直直地指向別墅裡面。
「警察叔叔,溫寧她很可能出事了,就在這裡面!」
他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溫以仁看到這一幕,瞬間就炸了。
「陳述,你他媽有病吧?」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指著陳述的鼻子破口大罵。
「老子不是跟你說過了嗎?溫寧那個賤人嫌家裡給的錢少,自己偷了東西跑了!你他媽還陰魂不散地把警察帶到我們家來?」
「是不是她讓你這麼乾的?啊?想演一齣戲,好讓我們心軟把她找回來?我告訴你,門都沒有!趕緊給我滾!」
陳述死死地咬著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他根本不理溫以仁,只是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絕望地瞪著我爸媽。
「就是你們!就是你們對溫寧不管不顧,才會害死她的!」
我爸的臉色鐵青,他快步走到為首的警察身邊,臉上擠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警察同志,你別聽這個小屁孩子胡說八道!」
「他跟我那個不成器的女兒女兒有一腿,說不定就是他為了報復,往我們家扔了什麼死貓死狗,你們可千萬別上他的當!」
為首的老警察經驗豐富,他只是皺著眉,根本沒理會我爸的巧舌如簧。
這股瀰漫在空氣里的味道,他太熟悉了。
那絕不是什麼動物屍體能發出的味道。
「到底是不是胡說,我們得進去看了才知道。」
溫以仁不屑地冷哼一聲,抱起胳膊,一副看好戲的嘴臉。
「行啊,那你們就進去搜!我倒要看看,你們今天能從我們家搜出個什麼東西來!」
警察沒再說話,直接上前推開了別墅沉重的大門。
「嗡——」
大門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惡臭撲面而來,比外面濃烈了十倍不止!
更駭人的是,無數隻蒼蠅從門縫裡蜂擁而出,烏泱泱地撲向眾人。
離得近的鄰居們發出一陣尖叫,連連後退。
我媽當場就吐了,扶著門口的柱子乾嘔不止。
我爸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慘白。
只有溫以仁,還在嘴硬。
「肯定是溫寧那個賤人!她肯定是偷偷在裡面放了什麼東西,故意引導你們來的!」
警察們面色凝重,他們頂著惡臭和亂飛的蒼蠅,很快就循著氣味,將源頭鎖定在了走廊盡頭的那間房。
桑拿房。
我爸媽的身體明顯僵住了,一種不祥的預感終於爬上他們的心頭。
警察一腳踹開桑拿房的門。
「砰!」
那一瞬間,積壓在狹小空間裡的氣味轟然炸開。
那股味道,已經不是單純的臭,而是令人作嘔的腐敗氣息。
一名年輕的警察沒忍住,當場就衝到旁邊吐了。
老警察強忍著不適,沖了進去,一把拉開桑拿房角落裡那個高大的儲物櫃。
下一秒。
「咚」的一聲悶響。
一具屍體,就這麼從柜子里滾了出來,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那是我。
一時間,全場的人都愣住了,別墅里外一片死寂。
我爸媽的臉,白得像兩張紙,直勾勾地盯著從柜子里滾出來的那具已經浮腫、變形的屍體。
「不……不可能……」我媽的嘴唇哆嗦著,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她……她不是跑了嗎?」
我爸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他想上前,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動彈不得。
「怎麼會……怎麼會死在這裡?」
「這不可能!」
溫以仁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青白交加。
我飄在半空中,看著這齣遲來的鬧劇,忽然就笑了。
我終於不用再忍受這一切了。
終於,可以徹底解脫了。
「姐姐!」
溫若最先打破了這片死寂,她尖叫一聲,眼淚瞬間就涌了出來,哭得撕心裂肺。
「姐姐,你怎麼會這樣啊!」
她撲到我媽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那副傷心欲絕的樣子,演得比任何一次都要逼真。
「爸,媽,你們要節哀啊……姐姐她……她怎麼就這麼想不開……」
警察迅速反應過來,立刻拉起了警戒線,將整個別墅封鎖。
為首的老警察臉色凝重,銳利的視線掃過我爸媽和溫以仁,最後定格在溫以仁慘白的臉上。
「說吧,怎麼回事?」
溫以仁渾身一抖,眼神驚慌失措,語無倫次地辯解起來。
「不……不是我!我就是……就是她故意開空調,害我妹妹長了一身疹子,我氣不過,才想把她關進桑拿房給她個教訓的!」
他急切地擺著手,像是要甩掉什麼責任。
「我就是想嚇唬嚇唬她!我怎麼知道她會死呢?她怎麼會死在裡面呢?」
就在這時,一道冰冷的聲音插了進來。
「蠢貨!」
陳述的胸膛劇烈起伏,他通紅的眼睛先是痛楚地掃過地上的我。
「溫若身上的疹子,根本就不是空調導致的!」
這句話如同一顆炸雷,在客廳里轟然炸響。
溫若哭聲一滯,臉上滿是驚慌。
「陳述,你……你胡說什麼呢?」
她強作鎮定,抓著我媽的胳膊,聲音都在發顫。
「我就是對溫度敏感,一熱就會起疹子啊!」
可下一秒,陳述直接從懷裡甩出一張摺疊的紙,狠狠地砸在了溫若面前的茶几上。
「是嗎?那你倒是解釋解釋,這是什麼!」
那是一份醫院的確診報告。
陳述的聲音嘶啞。
「那不過是溫若為了掩飾自己身上梅毒留下的紅疹,找的藉口罷了!」
「她怕你們發現,怕她完美女兒的形象破滅,所以把所有的責任,全都推到了溫寧的身上!」
梅毒!
這兩個字,像兩記最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我爸媽的臉上。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再無波瀾。
真相是什麼,謊言是什麼,對我這個已經死去的人來說,沒有任何差別。
溫以仁像是被燙到一樣,猛地抓起那份檢測報告,死死地盯著報告單上那幾個刺目的黑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