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三天,最後一點名義上的聯繫,就斷了。
接下來三天,我媽完全當我不存在。
她陪李清璇線下追星,給她換了最新款的手機,洗衣服時故意把我的襯衫扔在地上,做飯只做三人份。
第三天早上,他們要去海洋館,出發前,我媽終於開口和我說了第一句話:
「今年獎學金快發下來了吧?趕緊把錢轉給我!別總是這麼自私,多想想家裡人!」
我沒說話,反正很快我和他們就沒關係了。
中午十一點,工作人員敲響了我家的門:「不是要取消續約嗎?需要雙方都在場,你父母人呢?」
我給我媽打電話,讓她抓緊時間回來,取消親子續約,我媽鄙夷的說:「李清越,你又想搞什麼鬼?還拿親子約來威脅我,我巴不得你不是我女兒!丟人現眼的東西,就你屁事最多!」
我還要說什麼,李清璇撒嬌說想吃冰淇淋,我媽忙不送的答應了,我爸隔著電話喊:「越越,你別鬧了,親子約還是正常續,等我們回家再說。」
工作人員是個很溫柔的小姐姐,還給我做了午飯。
我們一直等到晚上十點多,我爸媽才拎著大包小包回來。
工作人員向他們說明了來意,我爸媽直接傻眼了。
4
我媽氣得扔下購物袋,一巴掌甩在我臉上。
「就因為這點小事你居然要跟我們斷絕關係!你就是看不得你妹妹好,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禍害!」
我捂著臉,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
我爸則賠著笑:「不好意思啊,孩子不懂事,瞎胡鬧,我們今年的親子約還是正常續。」
工作人員公事公辦:「我們一向很尊重孩子的意願,孩子既然不願意和你們續約,那就有資格取消親子約,另外再找一對她喜歡的父母。」
李清璇撅著嘴,在一邊火上澆油:「姐,我們可是原裝家庭,你寧願去伺候陌生的老頭老太太,把爸媽放在哪了?傳出去我們家不得被笑死!」
我爸跟著點頭:「清璇說得對,我們又沒虐待她,她就是矯情!我不同意取消親子約。」
工作人員見狀,說:「那就先做幾個小測試,來評估你們到底是否適合住在一起生活。」
小姐姐指著那堆大包小包問:「這些東西里,有一件是買給你們大女兒的嗎?」
袋子裡裝著各種化妝品、手辦、明星周邊,還有七八件漂亮的新衣服,我只不過摸了一下,我媽立刻喊出聲:
「你別碰!那條裙子是給你妹妹買的!」
「這個水乳是專門給你妹妹用的,你用不了。」
「那個手辦很貴,你趕緊放下,別磕壞了!」
喊到最後,我媽自己也覺得面子上過不去,她扭扭捏捏的拿出一頂帽子:「這個是給你的。」
李清璇尖叫起來:「媽,這明明是我的帽子!憑什麼給李清越這個賤人?我不同意!」
小姐姐面露鄙夷,我媽的臉當場就綠了。
工作人員接著又問:「大女兒平時住哪個房間?」
我媽眼神躲閃,不肯回答,我很自然的推開雜物間:「我就住在這裡。」
狹小的空間裡,地下鋪著墊子,連張床都沒有,頭頂的燈接觸不良,一閃一閃,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霉味。
再推開李清璇的房間,溫暖又舒適,屋裡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娃娃,書桌上還放著全家福。
當然,全家福不包括我。
我媽還在狡辯:「老大從小就皮糙肉厚,住差點也沒什麼,老二和她不一樣……」
我媽的聲音在工作人員的注視中越來越低。
小姐姐在本子上記了幾筆:「行了,看來你們的確不適合在一起生活,抓緊時間分開吧。」
她遞給我一個平板:「這些都是親子約到期沒續的家庭,你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我一眼就從照片里選中一對姓陳的中年夫妻。
「他們夫妻倆看起來就很面善,而且好像很孤單。」
工作人員說:「這對夫妻人是不錯,女兒前幾年因為車禍去世了,但他們家的條件不如你現在這個家,你確定了嗎?」
我毫不猶豫的點頭,於是工作人員給那對夫妻打電話協商,對方看了我的資料以後也很滿意,明天我就能搬過去。
第二天早上,那對夫妻開車來接我,我媽一反常態,不僅主動幫我收拾行李,還讓我爸和李清璇一起下樓。
車窗降下,我媽迫不及待的撲上去,對陳阿姨說:
「你還不知道吧?你們要領養的是我的大女兒,她這個人又懶又饞,而且特別自私,什麼都做不好,就是一個廢物!你們要倒大霉了!」
5
陳阿姨的眼神頓時就變了,我媽卻渾然不覺,還拉著李清璇炫耀:
「這是我的小女兒,又漂亮又乖巧,還很孝順,比她那個姐姐強幾百倍!哈哈,你們是不是腸子都悔青了?」
陳阿姨嗓音冷淡:「劉女士,我總算知道你女兒為什麼要跟你斷絕關係了,身為一個成年人,還要靠貶低兒女來滿足自己的優越感,可想而知,你在生活中到底是多麼失敗。」
劉玉琴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陳叔叔幫我將行李搬進後備箱,車開走時,我看見劉玉琴氣得直跺腳,還罵罵咧咧的說我是賤骨頭,狗眼看人低的賤貨。
來到新家,陳阿姨將我領進一間臥室,乾淨整潔,燈光是暖暖的橘色,還在床頭擺了一束鮮花。
陳太太溫和的望著我:「這是我女兒以前的房間,準備得有點倉促,希望你能喜歡。」
我的鼻頭有些酸澀,低聲說道:「謝謝阿姨。」
陳阿姨啞然失笑,她拍拍我的肩膀:「還叫阿姨?該改口了!」
我愣了一下,趕緊改口:「媽。」
陳阿姨把我抱進懷裡:「好孩子,以後這就是你的家了,不用害怕!」
陳叔叔敲了敲門,笑著招呼我們:「有什麼話以後慢慢說,今晚吃雞翅干鍋,老香了!快來!」

吃飯時,陳阿姨一個勁的給我夾菜,快要把碗蓋滿了,我有點猶豫:「媽,我不想吃芹菜,能不吃嗎?」
我從小就討厭芹菜那股怪味,但李清璇特別愛吃,我媽為此在飯桌上扇了我一巴掌:「不吃就滾!誰慣著你!」
陳叔叔趕忙說:「不愛吃就不吃了,不用勉強自己,閨女,有啥需求你儘管提,咱們以後就是一家人了。」
我眼眶發酸,借著低頭吃飯的機會擦掉眼淚。
原來,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人願意愛我的。
我和新父母相處得很融洽。
他們帶我出去旅遊,給我補爛了十幾年的牙齒,我不會穿搭,媽媽就買了一套又一套衣服,還給我報瑜伽課鋼琴班,爸爸告訴我,在外面受了委屈不要隱忍,有他在身後撐腰。
我們素昧平生,但他們用實際行動證明,愛和血緣是沒有關係的。
大四這一年,我忙著實習和考研,還要兼顧畢業論文,壓力倍增,但我每個星期都要和媽媽通電話,告訴她我在這邊一切都好。
這天,電話響了,我拿起手機,螢幕上顯示「媽」,我還以為是媽媽打來的,於是就接通了,對面卻是劉玉琴的聲音。
我才想起來,我忘了刪除他們的聯繫方式。
劉玉琴在電話里命令我:「李清越,你爸住院了,你立刻請假回來照顧他。」
我對她這種語氣很不爽:「神經病嗎?我們已經沒關係了,你還當我是你們家丫鬟啊?你是殘了還是死了?想照顧自己去!」
我媽的聲音尖銳:「你個賤骨頭!才出去幾天就翻臉不認人了,那是你親爸,你就有義務伺候他!要不然一人一口唾沫星子能噴死你,馬上給我滾回來!」
我呵呵笑:「李清璇呢?你平時不總是誇她孝順嗎?這麼關鍵的時刻她去哪了?」
電話那頭頓時安靜下來。
我繼續扎心:「該不會又去追星了吧?呵呵,在她心裡,你們恐怕連她偶像哥哥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還在這自欺欺人呢?有空去看看腦子吧!」
我媽呼哧呼哧的喘粗氣,她放了狠話:「李清璇,你以為你是什麼東西?沒有你我們過得更滋潤!你就死在外面吧!」
掛斷電話,我心情舒暢,連寫論文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6
周一,媽媽發信息告訴我,爸爸胃裡長了個腫瘤,幸虧是良性的,做完手術才敢告訴我,我馬上和老師請假,買了當天的車票趕到醫院。
我拎著水果和補品進門時,居然看見劉玉琴在照顧她老公。
劉玉琴也看到我了,眼睛一亮,嘴上卻還不忘罵罵咧咧:
「呦呵,不是說不回來嗎?你來幹什麼?別以為隨便帶點便宜貨我就能原諒你!我們沒福消受,你走,我看見你就心煩!」
話雖這麼說,可她卻十分嫻熟的要來拿我手裡的袋子,李建明,也就是她老公,臉上笑得全是褶子:
「我就說嘛,越越心裡還是有我這個爸的,快把東西放下,醫生讓我多喝點骨頭湯,有助於恢復,你先回家給我做一鍋端來吧。」
我被他這種理所應當的態度氣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