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女二人抱頭痛哭,那遲到了六年的相認,充滿了失而復得的巨大喜悅。
「媽媽!」樂樂也衝過來,想要抱住南向茉:「我是樂樂,我錯了媽媽,你別不要我!」
南向茉的身體一僵,她將莉莉更緊地護在身後,看向樂樂的眼神複雜難言。
有痛心,有憐憫,但更多的,是一種劃清界限的冰冷。
她沒有理會樂樂,而是將目光轉向一旁如同石雕般站著的陸霽寒。
他張了張嘴,濕潤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她......就是我們的女兒?」
他想上前一步,卻被南向茉冷冷擋在中間。
「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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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霽寒心如刀割,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卑微和祈求:「向茉,我知道錯了,一切都是南梔背後搞鬼,是她教唆樂樂陷害你。」
「你還記得你救了一個出車禍的男人嗎?那就是我,怪我沒有認出你,是我眼瞎,是我對不起你......」
那件事太遙遠了,遙遠的像是上輩子的事。
她只記得救下一個男人,隨後就被人打昏在地。
事實究竟如何,她已經不想再去想了。
她不想再與那不堪的過去有任何瓜葛。
她的目光重新回到懷中的莉莉身上,溫柔而堅定:「我現在,只要我的女兒,你們的道歉,懺悔,對我而言,一文不值。」
說完,她牽著莉莉的手,轉身就要離開。
「茉茉!」陸霽寒還想追上去,卻被傅言澈的幾名手下面無表情地攔住。
傅言澈護著南向茉母女,上了停在路邊的車。
車門關上,隔絕了陸霽寒絕望的目光和樂樂撕心裂肺的哭喊。
車門,南向茉望著眼前這個似乎知曉一切的男人,終是開口:「這是怎麼回事?」
傅言澈嘆了一口氣,緩緩開口:「當年,我父母為了我的前程,強行送我出國留學,那些年,我拚命學習,減肥,唯一支撐我的信念,就是有朝一日,能變得足夠好,足夠配得上你,回來找你。」
他苦澀地笑了笑:「可等我終於學成歸來,卻得知......你已經嫁給了陸霽寒,過得......看起來很好。」
「直到我聽聞你遇刺,等我趕到醫院,你已經平安生下男嬰,那一刻,我知道,我的暗戀也該結束了。」
「可就當我走出醫院時,卻意外聽到微弱的哭聲,在冰冷的雪地里,發現了一個被遺棄的女嬰,我本不想多管閒事,可那孩子的眉眼,像極了小時候的你。」
他頓了頓,聲音更加輕柔:「我當時就想,這或許是上天給我最後一點慰藉,就把她帶回了南城,當作親生女兒撫養,直到,你的人調查到莉莉頭上......」
「我才驚覺,莉莉可能就是你的女兒。」
他將那份帶來的親子鑑定遞給南向茉:「我沒有一開始就告訴你,是想給你和莉莉一些時間,讓你們自然相處,建立感情。」
南向茉顫抖著手,終於打開了那份親子鑑定報告。
白紙黑字,確認無疑,莉莉就是她的親生女兒。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她看向傅言澈,這個默默守護了她那麼久,又救了她女兒,將莉莉養育得如此美好的男人。
千言萬語哽在喉頭,最終只化作一句:「言澈,謝謝你。」
接下來的日子,南向茉和莉莉的母女關係日益親密。
莉莉依舊懂事可愛,但在南向茉面前,她漸漸露出了更多屬於六歲孩子的天真和依賴。
南向茉將全部的愛傾注在她身上,補償那缺失的六年。
而傅言澈的深情和付出,南向茉並非毫無知覺。
她開始回應他的關心,接受他的好意。
兩人之間,一種水到渠成的溫情在慢慢滋生。
一天,莉莉看著手機里的婚禮現場,忽然眨巴著大眼睛,天真無邪的問:「爸爸,媽媽,視頻里的小寶寶可以參加爸爸媽媽的婚禮耶,莉莉,以後能不能也有這樣的機會啊?」
南向茉的臉瞬間染上紅暈。
傅言澈看著她並未否認的樣子,眼中笑意更深,揉了揉莉莉的腦袋:「那要看媽媽願不願意給爸爸這個機會了。」
莉莉低下頭,捂著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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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陸霽寒那邊,他像是瘋了一樣,開始不顧一切地糾纏。
公司的事務他完全拋之腦後,樂樂也被他直接丟給保姆。
每天蹲守在他們家門,學校,公司門口,用盡各種方式道歉,祈求,甚至苦苦哀告,得到的都是南向茉的漠視。
而被他鎖在地下室,日夜折磨的南梔,竟在一次看守疏忽中逃了出來。
她無處可去,竟然偷偷跟去了樂樂學校,趁他放學時擄走了他。
一開始,樂樂對她充滿抗拒,又罵又咬。
直到南梔用那雙盛滿瘋狂的眼睛看著他,蠱惑般說道:「樂樂,你想不想讓爸爸重新只愛你一個人?像以前那樣,把你當作唯一的寶貝?」
樂樂猛地頓住,隨即用了點了點頭。
他太想念以前被所有人關注,被所有人寵愛的日子了。
南梔的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笑:「那媽媽教你,現在,爸爸的心裡只有那對賤人母女,只要你受傷,爸爸一定會心疼,會著急,就會重新愛你了。」
「真的嗎?」樂樂懵懂地問。
「當然。」南梔眼中流下生為人母悲痛的淚水。
她知道自己已經徹底毀了,陸霽寒不會再愛她,但她至少要為她的兒子博一個前程。
「你只要按照媽媽說的做。」
周末,南向茉和傅言澈帶著莉莉去商場,享受難得的家庭時光。
剛走出商場大門,早已守候在附近的陸霽寒又一次出現,手裡還捧著兩束花。
「茉茉,莉莉,我錯了......」
南向茉不耐煩地冷聲道:「陸霽寒,我說過,不要再做無謂的糾纏......」
就在這時,馬路對面,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朝這邊飛奔過來,一邊跑一邊大聲喊著:「媽媽——」
是樂樂!
然後,令人驚駭的一幕發生了。
一輛停在路邊的轎車突然猛地啟動,朝著正在橫穿馬路的樂樂,加速衝撞過去。
駕駛座上,南梔紅著眼眶目光,直視著那個小小的身影。
只要她控制好力度,讓樂樂受傷,讓陸霽寒心疼,她的兒子就還是陸氏集團的繼承人。
可當樂樂就在眼前,她要踩下剎車時,她才發現,這輛她從黑市弄來的破舊轎車,剎車已然失靈。
「樂樂!」陸霽寒的嘶吼,和南向茉的驚呼同時響起。
「砰!」
一聲沉悶恐怖的巨響。
樂樂小小的身體,被巨大的衝擊力狠狠撞飛出去,然後重重摔在十幾米外的堅硬路面上,滾了幾圈,一動不動了。
鮮血,迅速在他身下洇開一大片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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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仿佛靜止了。
南梔跌跌撞撞地從駕駛座爬出來,看著遠處血泊中的兒子,整個人都傻了。
她踉蹌著撲過去,跪在樂樂身邊,想去碰他又不碰,嘴裡喃喃著:「樂樂,我的樂樂!媽媽不是故意的,剎車壞了,啊!!」
陸霽寒衝過去,顫抖著手抱起兒子鮮血淋漓的身體。
樂樂的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然渙散,沒了呼吸。
「樂樂!睜開眼睛看看爸爸!樂樂!」陸霽寒的聲音破碎不堪。
他猛地抬頭,看向癱軟在地的南梔。
他放下兒子,一步步走到南梔面前,在她驚恐的目光中,狠狠一拳砸在她臉上。
「你這個毒婦!畜生!」
南梔被打得鼻樑斷裂,滿臉是血,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痴痴看著樂樂的屍體,喃喃重複:「我不是故意的......剎車壞了,我的樂樂......」
警笛聲由遠及近,南梔被趕來的警察粗暴地拖進警車。
等待她的,將是法律的嚴判。
陸霽寒跪在樂樂的屍體旁,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被抽走了所有脊樑,抱著兒子尚有餘溫的小身體,仰天發出絕望的哀嚎。
不遠處的莉莉也被嚇壞了。
她猶豫了一下,輕輕掙脫傅言澈的手,走到陸霽寒面前。
在陸霽寒絕望的眼神中,她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披在樂樂血肉模糊的身體上。
「叔叔,你別太難過了。」
那純真的善意,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陸霽寒。
他捂著臉,哭得渾身顫抖,泣不成聲。
樂樂最終被陸霽寒帶回了京海,葬禮簡短而冷清。
陸霽寒沒有通知任何人,只是獨自抱著他的骨灰盒,回到了那個如今空蕩蕩的別墅。
他坐在客廳的地板上,周圍是樂樂的玩具,牆上還掛著幾年前拍的全家福。
南向茉溫柔地笑著,懷裡抱著小小的樂樂,他站在一旁,手搭在南向茉肩上,看起來是那麼美滿。
可現在,家散了,兒子死了,他愛的人恨他入骨,視他如無物。
他緩緩拿下那張照片,指尖拂過南向茉的笑臉。
然後,他掏出一個打火機。
「咔噠。」
幽藍的火苗竄起,被他扔在窗簾一角。
火苗迅速蔓延,他坐在火焰中央,臉上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解脫。
這樣也好,也算是一家團聚了吧。
在烈火里,為所有的罪孽和錯誤,畫上一個句號。
幾天後啊,南向茉收到了一份來自京海頂尖律師事務所的加急快遞。
裡面是一份經過公證的遺囑,以及幾份厚厚的資產轉讓文件。
陸霽寒將所有的財產,全都留給了她和莉莉。
文件中,還夾著一張便簽,是陸霽寒的字跡。
只有寥寥幾語,卻都被淚水暈開。
「向茉,莉莉,對不起,這是我唯一能做的,微不足道的補償。
願你們此生平安喜樂,再無風雨。」
南向茉捏著那份遺囑,心中一片空茫。
沒有恨,也沒有原諒,只是一種遙遠的感慨。
傅言澈走到她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隨後溫柔地問莉莉:「莉莉,你要不要回去看你爸爸最後一眼?」
莉莉眨巴著大眼睛:「爸爸糊塗了,你就是我爸爸啊!」
隨後她拽住南向茉的衣角:「爸爸,媽媽,我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
窗外,南城的陽光正好,透過明亮的玻璃,灑在相擁的一家三口身上,溫暖而明媚。
過去的傷痕或許永遠不會完全消失,但新的生活,充滿愛與希望的生活,已經悄然展開。
塵埃落定,餘生皆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