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能去啊,大伙兒把你交給我照看,你要再出點事,我怎麼跟你爸媽交代啊。」
我心涼了半截,靠在牆上,看著屋外的一片漆黑,只覺得無比絕望。
唯一的證據就在外面,我卻動彈不得。
時間一點點熬到天蒙蒙亮。
外面終於傳來了我媽撕心裂肺的呼喊聲:
「阿瑤,阿瑤啊!」
我媽看到再次被燒得狼藉的家,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
我爸扶著她,臉色鐵青:
「這房子怎麼回事啊,怎麼又著了,這地方是真不能住了。」
我媽看到我從嬸子家赤腳跑出來,一把將我死死摟進懷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搬,李春生,我們搬家,這鬼地方一天都待不下去了,阿瑤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哭著對我爸媽喊:
「是陳叔要殺我,證據就在手機里。」

我媽這才猛地反應過來,一摸口袋,臉色煞白:
「我手機呢?我手機不見了。」
我帶著我爸媽,去昨晚摔倒的草叢裡找。
可是,方圓一公里的草叢、水溝,甚至垃圾桶都翻了個底朝天,那部舊手機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就在我們近乎絕望時,一個陰魂不散的聲音響起了:
「大哥,嫂子,你們在這找什麼呢?」
陳叔竟然又出現了。
他眼睛上纏著紗布,一瘸一拐地拄著根樹枝。
一看到他,我的憤怒瞬間爆發,立刻衝上去撕打他: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手機拿走了?那是我媽的手機,你還給我!」
他輕易地抓住我的手腕,狠狠把我推開。
隨即指著他臉上的傷,對我爸媽痛心疾首地說:
「大哥,嫂子,你們看看,你們去集市上賣貨,我都看著阿瑤呢。
「這次著火,我又是第一個衝進去救她的,可她呢?拿起滅火器就噴我,非說我要殺她,這孩子,病得不輕啊。」
吳伯也開始發話:
「是啊,昨晚我也看見了,瑤瑤昨晚瘋瘋癲癲地朝我跑過來,跟受了刺激似的。」
「我都問過了,老陳晚上跟我兒子喝酒呢,喝得醉醺醺的回去,哪有時間放火?」
鄰居也七嘴八舌地幫腔:
「真要是他放火,他幹嘛還兩次三番進去救人?他自己閨女珍珍不管了?」
「老陳人多好啊,村裡修路鋪電線什麼的,都虧他幫忙,他不可能幹這事。」
「他跟你家沒怨沒仇,放火幹啥。」
7
我爸越聽,臉色越鐵青。
他猛地揚手,狠狠給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我耳朵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懵了。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好壞人都分不清,陳叔兩次救你,你次次打傷人家,我今天非打死你個混帳東西不可。」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又要動手。
我媽哭著撲上來,死死擋在我身前:
「阿瑤她病了呀,你答應我帶她治病的,你給她點時間吧,她就是個十歲都不到的孩子,她也是被嚇壞了啊。要不是你非要半夜去趕集,她怎麼會受驚嚇啊,春生,你不能全怪孩子。」
陳叔立刻上前打圓場:
「算了算了,大哥,別打孩子,阿瑤一個女孩子,膽子小,被嚇壞了,這也是一種自我保護。她可能也不知道是怎麼著的火,看到有人進來,就以為是我要放火燒她。」
他話鋒一轉,突然問我爸:
「你們剛剛是在找手機嗎?我看瑤兒白天還拿著玩呢,估計是自己玩丟了,怕你們罵,才編了個謊吧。」
這句話如同火上澆油,我爸氣得不輕,揚手又要打我。
我媽直接跪下來抱住他的腿:
「不能打,不能打啊。」
我爸強壓怒火,對陳叔又是賠笑又是道歉。
還把身上兩包好煙和一張五十塊錢硬塞給陳叔,這才把人送走。
回去的路上,我爸一言不發。
一進家門,他猛地轉身,一雙眼瞪著我:
「你還有什麼好說的?丟人還沒丟夠嗎?搞了半天是你自己把你媽的手機搞丟了。人家陳叔是去救你的,你還把髒水往他身上潑。你什麼時候學會的滿嘴謊話?你讓你爸我這臉往哪裡擱?我們在村裡以後還怎麼抬頭做人?」
我試圖做最後的掙扎:
「他就是壞人,他想害我。我明明錄了音,手機被他搶走了。你們去他家搜,手機肯定在他家。」
「去他家搜?」我爸更生氣了。
「你當我是村長嗎?說搜就搜?要是搜不出來呢?我怎麼跟全村解釋?」
「肯定能搜出來的,肯定能。」我哭喊著。
「你還在胡說。」
我爸抬手又要打。
「都別說了。」我媽淚流滿面地抱住我。
「瑤瑤,媽求你了,別說了,我們搬家行不行,離這裡遠遠的,媽帶你去城裡治病,咱不惹事了,媽以後再也不離開你半步了。」
8
我媽真的下定決心要帶我搬家了。
她沒事的時候,就帶我去鎮上散心。
然後去附近打聽,哪裡有房子要出租,附近的學校怎麼樣。
得知我爸媽要搬家,陳叔坐不住了。
他開始隔三差五就在我們家附近轉悠。
一會兒關心地問我爸媽房子找到沒有,打算搬到哪裡。
一會兒又勸我爸媽,說我現在這種精神狀況,留在熟悉的環境里才好,大家都能幫忙照應一下。
搬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反而更不利於恢復。
他看我的眼神也越來越陰狠,幾次想找機會單獨警告我。
但我死死黏在我媽身邊,寸步不離。
我知道,現在只有我媽是我的護身符。
我媽動作很快,托親戚在鎮上找了個老小區的房子。
三百塊一個月,合同一簽就是兩年。
她鐵了心要帶我離開這裡。
我心裡也有了主意。
我故意把租房的事在村裡散播出去,逢人就笑嘻嘻地炫耀:
「我們要去城裡住樓房啦!」
我還帶著不少從鎮上零食店買回來的棒棒糖,分給村裡的小孩子們。
他們聽了,都羨慕得眼紅,嘰嘰喳喳地圍著我問個沒完。
我也比前幾天開朗了。
沒過幾天,全村人都知道我們要搬走了。
周末,我爸媽要去新房打掃。
他們怕帶著我不方便,更怕我再出意外,就把我託付給隔壁的王奶奶照看。
王奶奶下午要去接孫子,臨走前千叮萬囑:
「瑤瑤,你一個人在家鎖好門,哪也別去啊,奶奶十分鐘就回來。」
我乖巧地點頭答應。
9
王奶奶前腳剛走,陳叔就出現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棒棒糖,臉上堆著假笑:
「瑤瑤,之前你真是誤會叔叔了。你看這麼多天過去了,叔叔也沒把你怎麼樣,對吧?叔都說了,小孩子在極度恐慌下容易產生幻覺。來,吃糖,叔叔給你買的。」
我立刻喜笑顏開,把糖接了過來,然後睜著大眼睛問他:
「是免費給我吃的嗎?珍珍姐姐不吃嗎?」
「她還有,叔這裡多著呢。」
他沖我招手,示意我從屋裡出來。
「叔叔還買了不少玩具呢,聽說你要去城裡了,想送點禮物給你,你要不要跟叔叔去看看啊?叔叔讓你先選。」
我裝出忍不住好奇的樣子,被他牽著手,乖乖地跟著他往外走。
他一直把我帶到村外的河邊。
這裡僻靜,農忙時節幾乎沒人。
我看著空蕩蕩的四周,天真地問他:
「陳叔,禮物呢?」
他臉上的笑容卻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猙獰的狠毒。
見四下無人,他一把揪住我的頭髮,狠狠抓著我的腦袋,猛地將我推到河邊,把我按進了冰冷的河水裡。
我猝不及防,嗆了一大口水。
他瘋狂地笑了起來: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麼能斗得過我這個大人呢?你趕緊去死吧,現在大家都在農忙,沒人知道是我殺的,你死了就死無對證了。」
我拚命掙扎,手腳亂蹬。
但越是掙扎,鼻子和喉嚨里灌進去的水就越多。
窒息感洶湧而來。
他哈哈大笑著,又揪著我的脖子把我從水裡拎出來,欣賞著我劇烈咳嗽的樣子:
「掙扎什麼?你放心吧,黃泉路上不孤單的,醫生說我最多剩兩個月,我很快就能來陪你了。」
說完,他再次兇狠地把我按進水裡。
「你之前耍了叔這麼多次,讓我這麼多天提心弔膽,覺都睡不好,本來我想讓你舒舒服服地被火燒死的,既然你把我折騰成這樣,你也別想痛痛快快地走。」
他又把我拎出水面,丟到地上。
我嗆得撕心裂肺地咳。
他看得更加開心。
然後,他居然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在我面前緩緩展開,大聲念道:
「胰腺癌晚期,並伴隨轉移,看到了吧,叔叔沒騙你吧,叔叔很快就要來陪你了。」
「聽說得這種癌,最後會被活活疼死,你只不過被水嗆幾下,跟叔叔的痛苦比起來算得了什麼呢?」
「我也真是不明白了,為什麼我善良了一輩子,卻過得這麼苦,最後還要被活活疼死。」
他說著,眼裡凶光畢露,再次狠狠將我按進水裡:
「你快去死吧,只有你死了,珍珍才能成為你們家的獨生女,到時候我就說,我是因為前兩次救你,吸了太多的濃煙才得了癌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