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很淡定。
杜志遠讓我買什麼我就買,一點脾氣也沒有。
7
慢慢的,公婆對我越發輕慢。
公公曾明目張胆地對我說:「把錢交給你婆婆就對了,她就是咱們家的財政經理,最會管錢了,你要是聰明媳婦,你的工資也該上交。」
「以後花多少就打報告申請,你婆婆再給你。」
婆婆嗑著瓜子,眉眼裡儘是藏不住的得意。
「可別這麼說,我也是因為志遠苦苦求我,我實在不忍心,才幫他的。」
「這麼個苦差事,你可真不心疼老婆,什麼事都給我攬過來。」
「自己的孩子,你不心疼他們,誰心疼?少不得要受累了。」
婆婆被公公的恭維吹捧得高興極了。
她眉開眼笑,似乎早已忘了我們結婚時她一分沒出的寒酸。
要不是張志遠一畢業就收入頗高,我們根本就不可能有房結婚。
婆婆算計著我們的錢在結婚、買房、裝修上花的七七八八,幾乎留不下什麼存款,恰如其分地拿走了杜志遠的銀行卡。
而我的收入一個月才一萬五,比杜志遠少得多。
又得承擔所有的家庭開銷。
如此一來,我們手裡更難以攢下錢了。
這樣她猶嫌不足。
動不動就向我索要貴重金飾。
價值幾萬的項鍊、手鐲,她提得十分自然。
當然我刷卡刷得也非常痛快。
就連張志遠看著都有些不忍了。
他經常勸我不要太慣著他媽了,說她手裡有錢。
私下他也會勸柳香梅不要太過分。
「媽,我的工資卡已經給你了,芯芯什麼都沒說,這還不夠證明她是個好媳婦了嗎?你的考驗也該結束了吧?」
「你也別做得太過分了,她可不是一個笨人,你忘了她在婚禮上是怎麼反將一軍的?到時候激怒了她,得不償失,你別怪我沒提醒你!」
「我怎麼生了你這樣的窩囊兒子!」
柳香梅氣急敗壞地擰著他的耳朵罵。
「她再厲害,不過是個女人!結了婚,還能兇狠到哪去?你先斷了她的經濟,回頭有了孩子,工作也做不了了,還不是任你拿捏?」
「她最大的籌碼不過是以離婚威脅,但是誰會受她威脅?二婚女和二婚男可不一樣,你離了她,哪怕帶個孩子,也照樣能找年輕大姑娘。她呢?她遇到的男人只會越來越差。」
「她是個傻子,才會真的和你離婚。」
我會知道得這麼詳細,持續不斷滾動的彈幕自然功不可沒。
張志遠似乎是被說動了。
因為近日他總在床榻上纏著我,百計千方地想讓我趕緊懷上孩子。
「可是現在你的工資交給了你媽,如果我們沒錢養怎麼辦?」
我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詢問。
他低頭看著我的唇,喉結滾了滾。
自以為很懂我心事地用氣泡音勾我:「芯芯,你是想我把工資卡從我媽那裡要回來?」
「也許吧。」
我手指畫著他胸口,漫不經心地笑。
「如果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你會原諒我嗎?」
「什麼事?」
他的神情有些迷離,但還是有一絲理智地追問。
「和你一樣的事。」
「我可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
他輕鬆地笑出來,仿佛料定了我只是開玩笑。
他抱著我走到床邊,溫柔地放下來。
8
「快點給我生個孩子,母以子貴,你做什麼我都能原諒你。」
「真的?」
「當然!」
「如果你懷孕了,我媽也會對你很好的,這可是她日盼夜盼的大孫子。」
他的聲音越發低柔,充滿蠱惑。
我懷孕已經是兩個月以後的事。
柳香梅得知這件事後欣喜若狂。
她甚至等不及我把胎坐穩,就著急地找上門來施難。
「芯芯啊,你如今也懷孕了,工作肯定是幹不了了,以後的生活都得啃老本了。那媽就少不得問一句了,結婚到現在你攢了多少錢了?」
「你把家裡的存款拿出來給我看看。」
我驚得目瞪口呆。
「媽,張志遠的工資卡從結婚就被你拿走了,我們的吃喝用度全靠我的工資,而且我們日常花銷那麼大,動不動還要給你買東西,我怎麼可能攢下來錢呢?」
「你這孩子,我就知道你不會過日子。我和你爸,那時候一個月工資才三千,每個月照樣能存下來兩千五。這日子,是省出來的,你天天大手大腳地,那怎麼行?」
「現在你又懷孕了,更沒時間理財了。這樣吧,把你之前工作的存款還有現在手頭的錢,也不管多少了,你都交給我,以後我幫你管。」
「你們用錢就再找我拿。」

柳香梅口氣很是強硬。
而原本哄我說我懷了孕就一定把工資卡拿回來的張志遠,此刻卻仿佛變了一個人,他狀似無奈實際冷漠地看著我。
「就聽媽的吧,她不會害我們的。」
「她給我們存著錢,咱也省心。」
「去,把家裡剩下的錢拿過來吧。」
我不願意動。
婆婆卻等不及。
她到處翻。
抽屜,衣櫃,就連床鋪底下都不放過。
她這麼仔細地翻找,自然很快就找到我特意給她準備的一些花銷記錄本還有欠款證明。
她拿到那五百萬的欠債時,手都在發抖。
「這是什麼?你怎麼可能欠這麼多錢?」
「杜志遠,你快看看,你這個敗家媳婦,都幹什麼了?」
柳香梅激動地破了音,尖銳地喊著。
杜志遠上前看了一眼,臉也白了。
「芯芯,這怎麼回事?」
「志遠,我每個月只有一萬左右的收入,可是我們家的花銷那麼大,又要管著公公婆婆的,實在是入不敷出。」
「我不敢告訴你,怕你覺得我是不高興你把工資卡放在婆婆手裡。」
「剛開始錢不夠了,我就用花唄、借唄、信用卡,第二個月工資發了,勉強能還上。」
「可是前段時間,婆婆總要貴重禮物,不是金子,就是幾十萬的包包,我哪送得起,又不敢不送。所以我就借了五十萬,可我沒想到,利滾利怎麼越來越大,大到沒法收拾的地步。」
「我也怕得很。」
「要不然我們離婚吧,這債我自己還,不拖累你們。」
我如壯士斷腕般豪氣放話。
杜志遠緊緊盯著我,並不說話。
倒是柳香梅如遇到救命稻草,高興地接話道:「對,你們離婚,離婚了就沒事了。志遠,媽給你找更好的,年輕漂亮身材好,不用明年,孩子一樣能生出來。」
9
「媽!就算離婚,這五百萬的債務,我也要背一半。這是婚後負債,你兒媳婦這帳本,每一筆可寫得清清楚楚。」
「甚至如果深究這帳本,這些東西更是為你而買,有發票有物證,最後說不定大頭都要我自己來還。」
算到經濟帳,杜志遠的頭腦忽然變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用一種嚴肅寒涼的目光審視著我。
而我毫不避讓,直視著他的目光,對他微笑。
我以為他要說些什麼。
但是並沒有。
他俯身,拾起婆婆的大衣。
用一種非常平靜的語氣說:「媽,我送你回去。」
婆婆急得嘰歪亂叫:「事情都沒解決,我怎麼能回去?你是誠心讓我睡不著覺。我不走,我要知道結果。」
「我會處理。」
杜志遠難得地強硬,拉著婆婆出了門。
【天啊,這個男主是一個什麼樣的人啊?每次婆婆占優勢的時候,他都保持沉默,貌似很窩囊,做不得主。但是只要女主一占據優勢,他很快就能趨利避害,治住失控的婆婆,這也太可怕了吧。】
【我還是希望女主能夠和他分開,獨美。和這樣卑劣的男人在一起過下半輩子太可怕了,有錢也不行。】
【樓上,我和你想法不同,月入十萬啊,年薪就是一百二十萬,女主每個月才一萬五,為了錢,什麼都能忍忍。】
杜志遠回來時,我正在擦臉。
他在我身後從鏡子中看了很久。
久到原本還算淡定的我,有些莫名的心慌。
他才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和一張存摺,放在桌子上。
「這是我的工資卡,這是我媽把之前的錢取出來存的存摺,一共是兩百八十萬。」
「現在都交給你。」
「我們現在坦誠地談一談好不好?」
他的聲音低沉,難得的誠懇。
「婚禮上洗腳那件事你生氣了,所以你做出了反擊。」
「其實那就是一開始你給我放出的信號,可惜我太蠢,沒看明白,反而任由我媽用那些小心思持續刺激你,所以你又一次用你自己的方式進行了反擊。」
「你是故意的對嗎?」
他忽然輕輕笑出聲。
「五百萬,這個數字很微妙,沒有很高,高到讓人害怕,也沒有很低,低到讓人輕視。」
「這個數字……恰好是在我努努力就能補上的區間裡。」
他望著我,神情中竟然隱隱帶上幾分欣賞。
「你非常聰明!」
「是啊。」我輕聲地應和他,如同囈語。
「你太自負了,你慢慢忘記了,為什麼會被我吸引,和我在一起,而是覺得我當個愚蠢的好耍弄的保姆,毫無脾氣地伺候著你們一家的起居,這樣更好。」
他眼底的光芒更盛了。
他抵著我的鼻尖,溫柔地哄:「我錯了,我改,好不好?」
「以後我的錢、我的資產全部交給你來保管,你不喜歡我爸媽,我讓他們少來,我們保持距離,還有,以後有任何事,我都會擋在你前面,再也不需要你如此費心機地保護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