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軒斜斜靠在花房的門框上,認真聽著唐母講話。
他穿著衛衣短褲,看起來與學校里的大學生無異。
嘴角始終噙著一抹笑,莫名讓人覺得有些桀驁。
聽見我的聲音,唐母笑著給我們介紹。
「小軒,這是晚音,下午麻煩你了。」
季軒不動聲色打量我。
他向唐母客氣兩句後向我伸出手:「走吧,晚音妹妹。」
我避開他的手,對他溫和笑笑。
「麻煩了。」
季軒的車像他人一樣,都帶有著態度。
橙色的敞篷車張揚又熱烈。
我對京市的路不熟,不知道他將車開往哪。
許久後,車子停在一片混亂的街區。
季軒將車熄火,笑得輕佻:「帶你玩玩京市最有名的地方。」
5
季軒帶我進了一個酒吧包間。
包間裡煙霧瀰漫,讓我忍不住皺眉。
季軒一進來,立馬不少人起身。
「季二少,你終於來了!」
「這位是?」
季軒瞥了一眼我,嗤笑道:「新養的寵物。」
他的朋友們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甚至還有人對我調笑:「請坐吧,寵物小姐。」
我眯了眯眼,看向已經坐在沙發上,正在點雪茄的季軒。
他陶醉得吸了一口,完全不看我。
我知道這是他故意給我的下馬威。
想以這種手段想讓我主動提出解除聯姻。
真是幼稚。
他們想像中的侷促慌亂並沒有出現在我的臉上。
我和煦一笑,走到季軒身前。
歪了歪頭問道:「季二少,那我是你養的什麼寵物?」
季軒這才願意把眼神分給我。

那雙眼裡滿是嘲諷。
像是認真思索了一般,他吐出三個字。
「金絲雀。」
下一秒,在所有人目瞪口呆下。
我這個金絲雀抄起桌子上的水晶煙灰缸砸在季軒的腦袋上。
「砰——」
鮮血瞬間從他額角流下。
季軒整個人都栽進沙發里。
水晶煙灰缸的威力比我想像的還要厲害。
喧鬧的包間一時間靜的可怕。
我蹲下與他平視。
彎了彎唇角:「現在呢?」
「你幹什麼!」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嬌喝。
我回頭髮現唐詩予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包間門口。
她像是路過,身邊還有一個小姐妹陪同。
像是忘了上午被我掐脖子的窒息感,唐詩予一把推開我。
「唐晚音,你實在太過分了,欺負我就算了,怎麼能這麼對季軒哥哥,要不是我正巧路過看到了爸媽都被你蒙在鼓裡,我要告訴爸爸媽媽!」
說完我,她轉身去搖季軒。
季軒本就被砸得頭暈,一搖更暈了。
「唐詩予......你先放手。」
唐詩予訕訕鬆手。
她又起身與我對峙。
「你知不知道我們家和季家的關係?若是季軒哥哥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
我撲哧笑出聲。
「我知道啊,對了,說起來我還要感謝季軒呢,要不是你嫌他是次子沒出息,我還不能被認回來。」
話音落下,唐詩予臉白了一寸。
她看了看季軒,又看了看我。
最後惱羞成怒:「你亂說!明明是你搶走了季軒哥哥。」
「哦,那還給你,你要嗎?」
唐詩予徹底不說話。
她的心思大家心知肚明。
季軒更是清楚。
「夠了!」
季軒從沙發爬起來。
捂著頭的手滿是鮮血。
他甩了甩頭,那雙好看的黑眸帶著探究打量我。
「你真的是唐晚音?」
看著他那雙有些迷茫的眼,我彎唇笑道:「季軒,我現在給你兩個選項,一,你向你家提出解除婚約,二,跟著我去醫院包紮。」
聽到我的話,他臉一沉。
「如果我兩個都不想選呢?」
我搖了搖頭,撿起地上的煙灰缸。
「選項里沒有。」
6
醫院裡,季軒咧著嘴被護士上藥。
在包間裡,他沒有理會唐施予。
畢竟我只是砸破他的腦袋,但唐詩予可是砸碎他的自尊心。
上完藥後,他盯著我。
「你真是唐家的女兒?沒有被被掉包?」
「我已經被掉包了。」
「哦......對,我忘了。」
過了片刻,他又開口。
「那能不能二次掉包?」
......
等護士把他的頭包好後,我正色看他。
「季軒,往後的人生都要手心向上等著人施捨,你甘心嗎?」
「你什麼意思?」
我像看傻子一樣看他:「明明都是季家的孩子,你卻只能作為一顆聯姻的棋子,季軒,你大嫂只是一個普通人吧。」
「我們聯姻,你堂堂正正爭權,我會拿唐家的股權幫你。」
「我想你也不想永遠只做季二少。」
我每說一句,季軒的眸色便暗沉一分。
「為什麼?」
我拍了拍他天真的臉:「因為我唐晚音不會嫁給一個廢物。」
送我回唐家的路上,季軒一路無言。
到家後沒多久,手機彈出一條好友驗證。
【你好,未婚妻。】
訂婚宴與認親宴合在一起辦。
唐家和季家聯合,在京市最知名的莊園裡。
唐父帶著我認識一個又一個來賓。
這場宴會也是唐季兩家正式建立深入合作關係的起點。
季軒那邊忙完了便陪在我身邊。
他頭上的傷已經好了。
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倒是有幾分穩重的樣子。
他本就在季氏有掛職,只是從沒去上過班。
這次就這聯姻這個由頭,他向父母提出想去子公司歷練。
季父覺得他終於懂事了,二話不說同意下來。
季氏 CEO 由他大哥季赫擔任。
與其在季赫手下畏手畏腳,不如去子公司自己做主。
這一點我們不謀而合。
跟唐父見完一圈人後,我終於鬆口氣。
今天邀請的人太多了,不止有商業夥伴,還請了許多媒體為這次聯姻造勢。
可沒想到剛鬆口氣,我就看到唐曜和唐詩予向我們走來。
不知道這姐弟倆在搞什麼。
宴會開場前一直沒看見他們,唐父派人去找了幾次都沒找到。
唐詩予穿著一襲閃亮紅裙,比我這個主角還要耀眼。
她走到我們身前,舉杯對著季軒慘然一笑。
「軒哥哥,祝賀你。」
季軒眉頭微皺,但也和她碰了下杯。
「謝謝。」
突然,唐詩予一陣咳嗽。
唐曜見狀趕緊扶助她。
「姐,你沒事吧?你身體都這麼差了,還要來幹什麼。」
唐詩予搖了搖頭,推開唐曜。
「小曜,如果不能親口祝賀軒哥哥和晚音,我會遺憾的。」
緊接著,她眼眶通紅。
「若不是詩予身體不好,那也不用......」
不少人都被我們這邊的動靜吸引。
唐詩予單薄和身軀和苦澀的話讓人無限遐想。
7
周圍響起竊竊私語。
【就算養了二十五年,也不抵血緣關係啊。】
【唉,老唐已經仁至義盡了,試問我們誰能對養女這麼好。】
【總歸血脈才是最重要的。】
沒有聽到想聽的話,唐詩予的臉色一寸寸白下去。
她說的話或許在年輕人眼裡會可憐同情。
可在這些上了年紀的企業家眼裡,讓親女兒回家才是合理的。
他們說的沒錯,血脈才是最穩固的關係。
看著唐詩予悲痛的臉,唐曜咬了咬牙。
我看見他的手在衣服口袋裡摁了一下。
緊接著,小提琴樂團身後的大螢幕突然變換。
女人粗鄙的罵聲從音響里傳出。
「你這個沒人要的賤種,我打死你!」
「還是千金大小姐呢,各位來看看這是你們京市企業家唐家的親女兒,他們唐家那麼大的家業都不要這個賤種!」
「連你親爹親媽不要你,你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媽的,吃老娘這麼多年的白食,他們不是不要你嗎,我今天就打死你!」
突兀的罵聲吸引了會場裡所有人的注意。
大螢幕里,一個矮胖的中年女人對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女孩拳打腳踢。
畫面有些模糊,像是已經有了年頭。
女人一下又一下掄起手,直到女孩臉上布滿了鮮血。
突然,她像不解氣,瘋了一樣開始扯女孩身上的衣服。
薄薄的短袖在她手下一扯就碎,撕裂的衣服下,露出女孩身上青紫的痕跡。
「小賤種,沒人要你你就跟別人回家!省得你回去勾引我老公,你們誰願意要帶回去!」
中年女人扯著女孩的頭髮將她拽起,露出了滿是血污的臉。
那張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會場內一片譁然。
不斷有人看向我又看向螢幕。
視頻里的畫面是我十六歲那年的暑假。
王梅實在太想見唐詩予了,她帶著我來了京市。
到了京市後,唐母聽了她的來意後直接將她的電話拉黑。
京市太大了,王梅不知道地址根本找不到唐家在哪。
她覺得大城市肯定消息靈通。
所以當眾在街頭打我,就為了讓唐家的人出現。
剛開始只是想逼唐家人現身,可在京市的第三天,她花了不少錢還遲遲等不來唐家人,已經徹底沒了耐心。
她將這一切全都算在我頭上,是真想把我打死。
8
視頻播放結束,會場裡一片寂靜。
曾經傷疤以這種方式在大眾面前撕開。
無數同情或嘲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唐詩予眼眶含淚看著季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