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一小行批註:「可是孜然羊肉就是最棒啊!甜品腦袋覺得甜食很好吃!討厭辣椒,我胃不好。」
【他不喜歡別人碰自己書房的東西。】
「打掃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告訴他會被討厭的吧。」
【不喜歡別人看偶像劇。】
「邀請他一起看,會被拒絕嗎?」
……
最後一句:
【他有白月光,他不喜歡我。】
過往的記憶就像突然開了閘。
她把孜然羊肉和剛買回來的甜品,小心翼翼推到他面前,眼神亮晶晶的。
期盼他嘗一口。
忙碌的周末,她偷偷推開門,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跟我一起追電視劇?」
還有不經意間弄亂他的書房。
這一件件,都是楚棠在向他祈求所謂的寬容和愛。
可他呢?
他把拒絕她當成了習慣,在看到她因為吃辣椒,嗆得滿臉通紅,要求換菜的時候,輕飄飄說一句:「我挺喜歡的,不用換。」
有些事,回過頭來看,才知道自己當時有多混蛋。
這樣的日子,楚棠過了七年。
她的筆記越寫越密,越寫越細。
傅靳臣看著那些字跡,胸口壓得生疼。
她難道是泥捏的嗎?
為什麼沒有脾氣?
她執著地記錄一個人的喜惡,卻從未想過,一切的挑剔,都來源於對方沒有心。
傅靳臣一個人在屋裡待了很久。
阮玲的電話響了一遍又一遍,最終,終結在她和另一個男人結婚的那天。
時間在飛快流逝。
楚棠的臉,卻愈發清晰。
他愛楚棠嗎?
以前不愛的。
現在呢?
他不知道。
他幼年不幸,父親嚴苛到變態的教育方式,註定讓他一生都追逐純粹的愛。

他對阮玲念念不忘,是因為那一年,他最為落魄。
阮玲是第一個無視他家世身份,靠近他的人。
她的音容笑貌,就像心錨,勾著他餘生盲目追尋那僅存的溫暖。
後來有了楚棠。
他百般猜度,覺得楚棠是貪慕他的權勢地位。
所以把心掰成兩半。
一半用來追尋初戀。
一半用來試探真心。
他覺得只要夠心狠,夠無情,他就可以像上帝一樣,玩弄他人的真心。
然而,玩弄真心之人,終將遭到報應。
這一刻來遲了七年。
當他發現自己一直被楚棠堅定地愛著,無數個日夜,因為恐懼刻意壓抑的依戀,便如決堤之水,洶湧而來。
潮水褪去,楚棠離開了。
只剩下沖刷得一片斑駁的泥沼地。
貧瘠骯髒土地,孕育不出愛的種苗。
所以楚棠離開了。
這個現實像毒藥,侵蝕他的肺腑。
他好想她啊。
想她想得要死。
傅靳臣在沙發上躺了很久很久。
楚棠的抱枕就被抱在懷裡。
良久,手機亮了一下,開始瘋狂振動起來。
沙發上的人動了動,接起電話,聲音沙啞:「誰?」
電話里傳來小袁歇斯底里地怒吼:「你個混蛋!楚棠最後是不是給你打過一通電話!她死前明明給你打過電話,我不信她沒有告訴你她的位置!」
「我沒想到,這麼多年,你竟然還跟阮玲不清不楚的!」
「你知道阮玲和綁匪是一夥的嗎?你們這對狗男女,殺人兇手!」
傅靳臣靜靜地聽著,那一刻,像是被判了死刑的人,眼神無光。
他胸口很痛。
胃底翻湧的噁心,讓他踉蹌起身,跪倒在垃圾桶邊。
劇烈的動作帶到了茶几旁的啤酒瓶。
傅靳臣吐了個昏天黑地,嘔吐物里,帶著血絲。
小袁痛哭出聲,「她到底跟你說什麼了?明明我才是最好的朋友,她為什麼要給渣男打電話啊,她死前得多疼啊!」
傅靳臣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去。
他想到了最後那通電話。
楚棠在裡面,哭著對他說「好疼。」
她說:「你娶我,好不好?」
她說:「救救我,好不好?」
而他的回覆是:「阮玲回來了,我的承諾,全部作廢。」
電話啪嗒掉在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傅靳臣知道他自己完了。
他跪倒在地,捂著臉,笑出聲來。
「我是混蛋,我是混蛋,哈哈哈我是混蛋!」
9
阮玲失蹤是在三天後。
這下失蹤案和綁架案併案調查,大家一致懷疑,是綁匪和阮玲起了內訌。
結果幾天後,他們發現了綁匪的老巢。
現場存在打鬥痕跡。
事實證明,綁匪是被成年男子拖走的。
小袁想到了傅靳臣。
她去了傅家。
見到了傅靳臣。
幾天不見,他瘦了很多。
眼窩深陷。
表情卻出奇地平靜。
「你最近接觸過阮玲和綁匪嗎?」
傅靳臣說:「沒有。」
「最近有沒有去過哪裡?」
「沒有。」
……
小袁跟他待了兩個小時,傅靳臣毫無破綻。
直到他接到一通陌生電話。
傅靳臣起身,去了書房。
電話里,是阮玲的哭喊,「傅靳臣,對不起,我不是故意害死楚棠的。」
「我不知道綁匪是個變態,我只想讓她吃點苦頭。」
「要不是因為我愛你,我不會這麼做的。」
傅靳臣平靜地目視前方,對電話那頭的人說:「楚棠怎麼死的,就讓阮玲怎麼死。」
「她肚子裡的孩子呢?」
傅靳臣沉默了片刻,「沒生下來,就是一塊肉,不用管。」
那頭傳來阮玲痛苦的慘叫。
你看,那麼痛。
可是阿棠給他打電話的時候,只是說了兩個字:「好疼。」
傅靳臣靜靜地聽著她的慘叫聲,聲音逐漸平息。
此時,小袁沖了進來,拽住了傅靳臣的領子。
「你到底把阮玲帶到哪去了?」
傅靳臣無所謂的笑著,「跟你有關係嗎?」
小袁咬牙切齒,「沒關係嗎?嫌疑人一天不歸案,楚棠就一天不下葬。你想讓楚棠連死都不安生嗎?」
傅靳臣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愣怔好久。
好久之後,他供出了阮玲和綁匪的位置。
警察趕到時,人已經涼了。
傅靳臣是在回警局的路上,突然跳車的。
他爬上了一座大橋。
江上的風吹起了他的頭髮。
天邊夕陽絢爛奪目。
傅靳臣看著滔滔江水,扯出了一個笑,「阿棠,我要去找你了。我陪著你一起死,你繼續愛我,好不好?」
下一秒,在眾人的注視下,傅靳臣跳了下去。
10
「棠棠,你做噩夢了?」
楚棠突然從桌子上爬起來,顯得驚魂未定。
趙嘉旭抬手在她額頭上貼了貼,「沒發燒,但是你臉色不太好,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下?」
楚棠閉了閉眼,努力想把夢中的場景撇到腦後。
「沒什麼。」
回到現實世界已經兩個月了。
這是她第一次夢到傅靳臣。
他好像從橋上跳下去了。
對此,楚棠沒有什麼太多的感觸。
這份持續七年的感情,並沒有想像中讓人痛不欲生。
趙嘉旭合上文件夾,「今天老師出任務了,我做主,偷偷給你放一天假。」
這兩個月,她已經習慣了跟趙嘉旭共事。
對方寬容溫和,工作中又時時給與恰到好處的照顧。
楚棠狀態不好,沒有推辭。
「謝謝師兄,那我先撤了。」
她拎起包,跟師兄道了別,推開門走進了陽光里。
然後,楚棠就見到了傅靳臣。
濃密的樹蔭遮不住太陽的熾烈。
光線穿過傅靳臣的身體,地上沒有影子。
在他看過來的瞬間,楚棠突然意識到什麼,飛快地移開視線,轉身就走。
身後突然傳來傅靳臣的聲音。
「阿棠,你還活著。」
楚棠加快了腳步。
傅靳臣語氣急切,「阿棠,你看看我好嗎?跟我講講話。」
楚棠像是突然被戳中了痛腳,陡然停住腳步,回頭生硬道:
「對,我活著,我有自己的生活,請你離我遠一點。」
這是楚棠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傅靳臣講話。
傅靳臣難以置信地盯著她,「阿棠,我知道錯了,我、我替你報了仇,阮玲死了,你原諒我好不好?」
楚棠絲毫不想多言,反而開始語無倫次地喊:「系統、系統你還在嗎?」
沉睡很久的系統醒來,【有什麼事——臥槽!他怎麼在這兒?】
「不知道,我一出來就看到他了,任務已經完成,他為什麼還會出現在我的世界?」
【宿主給我點時間,我去問一下程式設計師,啊啊啊啊一定是某個地方出了 bug,這種事絕對不能發生。】
傅靳臣聽到了楚棠和系統的對話,「阿棠,誰在講話?什麼任務?阿棠,你到底在說什麼?」
楚棠語氣平淡,「你還不知道嗎?我之所以跟你糾纏七年,是因為我接了一份任務,只要被你拒絕一百次,我就能回到現實,獲得高額獎金。」
傅靳臣的腦袋嗡得一聲,只覺得頭暈目眩,「不可能,你在騙我,對不對?」
系統跑回來:【對不起宿主,確實出了 bug,程式設計師說完全恢復需要三天時間,這三天辛苦你跟這貨待在一起了。不過不用擔心,他傷害不了您。】
「好的,辛苦了。」
楚棠似乎多一眼都不想看,轉身拉開了車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