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意味著,一旦離婚,我有了立刻投入工作、獲得收入的能力。
靳妤寧那邊,證據鏈也越來越完整。
除了錄音和曖昧聊天記錄,她還拿到了路洲白在一次酒後,試圖在停車場拉她手的監控片段。
以及他利用職務之便,為她申請超出標準的培訓經費的流程截圖。
這些,都構成了職場騷擾和以權謀私的有力證據。
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最是壓抑,卻也最充滿力量。
我知道,收網的時刻快要到了。
路洲白正站在他自己編織的美夢懸崖邊,而我和靳妤寧,已經準備好了輕輕一推。
18
這天晚上,路洲白回來得格外晚,身上酒氣不重,卻帶著一種莫名的亢奮。
他甚至哼著歌,看到我還坐在客廳等他,有些意外。
「還沒睡?」
「等你呢。」我放下手裡的書,臉上帶著柔和的倦意。
「看你最近這麼辛苦,擔心你。」
他愣了一下,似乎被我久違的、不帶任何抱怨的「溫柔」擊中了。
他走過來,難得地在我身邊坐下,嘆了口氣,「還是家裡好,清凈。」
我心裡冷笑。
是啊,外面是刺激的狩獵場,家裡是溫順的棲息地,他當然覺得「好」。
「項目快成了,」他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向我炫耀。
「多虧了靳妤寧,關鍵時刻總能頂上。比公司那些老油條強多了。」
我放在膝蓋上的手,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臉上卻依舊平靜。
「那挺好的,能者多勞嘛。」
他側過頭看我,燈光下,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點什麼,最終卻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
「早點睡吧,明天還有個早會。」
他起身走向臥室,背影依舊挺拔,卻透著一股即將抵達巔峰、志得意滿的浮躁。
19
我坐在原地,沒有動。
客廳的時鐘滴答作響,像在為他的倒計時。
靳妤寧的消息在此時亮了。
「他剛才微信我,說明天項目簽約後,有話想單獨對我說。
看來,是等不及要攤牌了。」
我看著那條信息,緩緩地、極其緩慢地,勾起了嘴角。
「按計劃進行。」我回復道。
陷阱已經布好,誘餌就在眼前。
路洲白,祝你明天,得償所願。
20
與李姐最終敲定合作細節的會面,安排在城東一家格調雅致的咖啡館。
我特意比約定時間早到了十五分鐘,選了一個靠窗卻不易被門口直接看到的位置。
窗外陽光正好,行道樹的葉子被鍍上一層金邊。
我小口啜飲著美式,心情是許久未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即將塵埃落定的釋然。
手邊的文件夾里,是已經簽好字的項目合同,以及我後續的工作計劃。
這不是一份簡單的合同,是我撕開路洲白為我編織的牢籠後,呼吸到的第一口自由空氣。
李姐安排的負責人準時到了,他是個爽快人,寒暄幾句後便再次肯定了我的方案,並預祝合作順利。
我們正就第一個推廣階段的具體細節進行溝通,咖啡館門口的風鈴清脆地響了一聲。
21
我下意識抬眼望去,心臟在那一刻似乎停頓了一秒。
路洲白走了進來,身邊跟著兩個西裝革履、像是客戶模樣的男人。
他正側頭與他們談笑,意氣風發,顯然剛剛結束了一場成功的簽約。
正是靳妤寧昨晚提及的那個項目。
真是,巧得諷刺。
他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店內,然後,像被釘住一般,牢牢定格在我身上,定格在我對面坐著的負責人杜總身上。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轉為驚愕,繼而是一種被冒犯的、難以置信的陰沉。
我平靜地收回目光,繼續與杜總交談,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22
然而,沉重的腳步聲快速逼近,一道陰影籠罩在我們桌旁。
「向佳佳?!你怎麼在這裡?」他的聲音壓抑著怒火。

因為震驚和某種被抓包般的羞惱而微微變調,在這安靜的咖啡館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緩緩抬起頭,看向他。
他的臉色鐵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在我和杜總之間來回掃視。
杜總皺起眉頭,顯然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擾和不禮貌的質問感到不悅。
他剛要開口,路洲白卻已經一步上前,手指幾乎要戳到我的鼻尖,聲音猛地拔高,帶著一種被背叛的狂怒。
「好哇你,我說你怎麼最近開始捯飭自己,天天早出晚歸的,原來是跑出來見野男人了?
我花錢養著你,就是讓你出來給我戴綠帽子的?!」
污言穢語如同冰雹,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周圍幾桌客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帶著驚詫、好奇與鄙夷。
杜總臉色沉了下來,站起身,「這位先生,你誤會了……」
但我抬手,輕輕制止了杜總,給了他一個歉意的眼神。
是時候該結束了。
23
我慢慢地、從容地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路洲白那雙被嫉妒和自以為是的戴綠帽恐懼所填滿的眼睛。
我的身高不如他,但此刻,我的姿態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
我深吸一口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足以讓周圍所有人都聽見,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路洲白,突然間的行蹤不定,注意自己的外在形象,偷偷摘下戴了十年的婚戒,對著別的女人的朋友圈傻笑……你說的,是你自己吧?」
路洲白臉上的狂怒瞬間凝固,轉而變成了一種措手不及的驚愕和慌亂。
他的嘴唇哆嗦著,臉色由青轉紅,又由紅轉白,精彩得像打翻了調色盤。
他大概做夢也沒想到,我會在這種場合,以這種方式,將他那些齷齪心思和行徑當眾剝開。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他試圖反駁,但氣勢已經弱了下去,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像針一樣扎在他身上。
「我有沒有胡說,你心裡最清楚。」
我的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需要我把靳妤寧小姐約出來,我們三方當面對質嗎?
或者,聽聽你稱讚她『像年輕時的我,有靈氣』的錄音?」
「靳妤寧」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他頭頂炸開。
他猛地後退半步,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只剩下慘白。
24
他顯然意識到,我不是在虛張聲勢。
就在這時,他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猛地蹲下身,試圖去握我的手。
語氣變得哀求而深情,上演著蹩腳的戲碼。
「老婆,老婆我錯了!不管你聽到什麼風言風語,那都是假的!
我就是太愛你了,太怕失去你了,剛才才口不擇言……你別這樣,我們回家說,好不好?看在孩子的份上……」
看著他這副虛偽到令人作嘔的嘴臉,我心底最後一絲耐心也消耗殆盡。
我猛地抽回手,仿佛碰到了什麼髒東西。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半蹲在地、姿態卑微的他,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憐憫。
「路洲白,我做家庭主婦的時候,你渴望一個精神契合能和你一起指點江山的紅顏知己,對你的下屬心動;
我踏入社會展我鋒芒的時候,你又迫不及待讓我回歸家庭,嫌我不顧家。」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他,也砸向所有豎著耳朵的看客。
「你們這些試圖出軌的男的,都這麼既要、又要,就是不要自己的臉皮嗎?」
25
說完,我不再看他那瞬間慘白如紙、如同被抽空靈魂般的臉色。
轉身拿起放在沙發上的我的包和那份至關重要的文件夾,對一旁面色複雜的杜總投去一個抱歉的眼神,低聲道。
「杜總,抱歉,讓您見笑了,後續工作我會通過郵件與您對接。」
然後,我挺直脊背,在所有目光的注視下,踩著堅定而從容的步伐,一步一步地離開了咖啡館。
陽光再次灑在我身上,這一次,我感到的是一種掙脫枷鎖後的、前所未有的輕鬆與力量。
走出門口的那一刻,我清晰地聽到身後傳來路洲白無力的、近乎崩潰的聲音。
「老婆……佳佳……」
但我沒有回頭。
這個人,這攤爛泥一樣的生活,我不要了。
26
我走出咖啡館,午後的陽光有些刺眼,卻遠不及我剛才投向路洲白的目光那般銳利。
我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街角的梧桐樹下,深深地吸了幾口新鮮的、自由的空氣。
胸腔里那股積鬱了太久的濁氣,仿佛隨著剛才那場當眾的決裂,徹底吐了出去。
手機在包里震動起來,是李姐發來的信息。
「佳佳,沒事吧,需要幫忙嗎?」
我趕緊回復,「李姐,我很好,從未如此好過,今天抱歉出了這種狀況,項目的事我會全力以赴。」
回完信息,我直接攔了車,去幼兒園接小寶。
今天,我想早點見到她,抱抱她柔軟的小身體。
路上,靳妤寧的信息來了,只有言簡意賅的幾個字。
「開除通知已下達。」
我看著那行字,想像著路洲白在剛剛經歷社死現場後,立刻在公司迎來終極審判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上揚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