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經常記憶錯亂，弄混我和沈望。」
所以今天吃飯時，她才會把沈望愛吃的松鼠桂魚夾給我。
而我對魚類過敏。
這種事已經不是第一次發生。
我總會備上很多過敏藥。
今天下課後臨時被喊過來吃飯。
沒來得及回宿舍拿上。
於是有了後面的一切。
我努力回想，又補充幾句。
「我爸本來身體就不太好，出事後也受了很大打擊，沒過多久就走了。」
「我媽一個人沒有精力繼續打理家裡的生意，就把廠子和房子賣了，帶我離開了林城。」
「事情就是這樣。」
病房又回歸安靜。
我看向床邊低著頭的祁川。
「祁川，我不是十七歲的沈願了。」
「現在的沈願，自私又膽小。她不是合格優秀的戀人，甚至不是一個正常人。」
我的聲音低了下去。
這些話已經用盡我全部的力氣。
我想就此打住。
可心裡有一個聲音。
沈願，再勇敢一些。
再為自己爭取一次。
再給自己一個抓住幸福的機會。
我閉上眼睛，不去看祁川的表情。
「你還要和她在一起嗎？」
下一刻，我的手被倏然握住。
「要。」
祁川抬頭對上我的眼神，聲音哽咽。
「再問一萬次，我的答案也不會變。」
我怎麼能再一次讓你自己一個人面對這些。
我怎麼能。
出院後，祁川帶我回了家。
我曾經在林城的家。
這棟別墅當初被我媽匆匆掛牌出售。
如今，祁川重新把這裡買了回來。
我站在門口的合歡樹下，撫摸著粗壯的樹幹。
「這棵樹，是小時候我們三個一起種的。」
轉眼十多年過去，樹愈發高大。
人卻再也湊不齊了。
「阿望會一直陪在我們身邊。」
祁川的語氣很鄭重。
「願願，痛苦是不可以比較的。」
「發生這樣的事，沒有誰比誰更痛苦，你也是受害者。」
「你沒有錯，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
我恍然憶起，也是這樣一個秋天。
沈望告訴我，幸福是不能比較的。
如今，祁川補上了當初沈望沒有說完的後半句。
風吹過樹梢。
我似乎聽到沈望溫柔的聲音。
「願願，要好好愛自己啊。」
我會的，沈望。
我會放下痛苦，擁抱幸福的。
9
和祁川在一起的第二年，我做了兩個重要的決定。
第一個，終止我的心理治療。
心理醫生聽完我的話，也欣慰地笑起來。
「沈小姐，我也覺得您的病情已經很大程度好轉。」
「今後有什麼事，依然可以隨時聯繫我。」
她看向門外正在等我的祁川。
「要幸福。」
隨後，我獨自去見了沈望和爸爸。
上大學後，我已經有兩年多沒有再來看過他們。
沈望墓碑上的照片是我選的。
是他的高考報名照。
照片里，沈望依然是一身藍白校服，笑得很溫柔。
我蹲下身子，擦去照片上的浮塵。
一如當初沈望擦掉我的眼淚。
「爸爸，沈望，我來看你們了。」
「這次來是想告訴你們，我和祁川在一起了。」
「媽媽現在的精神狀態也好了很多，已經很少認錯我和哥哥了。我準備今年寒假帶她出去旅遊，」
離開之前，我最後一次看向沈望。
「沈望，你真的很壞。」
「總說要我記住你，這下好了，我再也不會忘記你了。」
10
人一生是不是必須要當一次膽小鬼。
祁川給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人生才過了不到一半，他已經當了好幾次。
遇到沈願之前，祁川幾乎沒受過什麼挫折。
家境優越，成績優異，容貌出眾。
但這一切，在他發現沈願討厭自己之後，都成了狗屁。
祁川第一次嘗到自卑的滋味。
原來喜歡的女孩子，會因為他痛苦。
可是除了離她遠一些，他沒有別的辦法。
正巧，家裡人有意讓他出國念書。
他思索再三，最終同意。
聽沈望說，沈願有意向選文科。
於是他一邊忙著申請國外的學校。
一邊根據沈願的作業為她整理了厚厚的試卷。
這是他為數不多能為她做的了。
搬去國外時，原本的電話卡不小心遺失。
他雖然記得沈願的電話號碼，卻不敢主動聯繫。
直到負責打掃國內房子的阿姨打來電話。
說隔壁一家好像正在準備搬家，要將房子賣掉。
他沒忍住，馬上給沈望和沈願打了電話。
可無論打了多少遍都是關機。
後來直接變成了空號。
直覺告訴他，沈家出事了。
祁川用最快的速度在國外讀完高中，回了國。
隔壁的別墅已經人去樓空。
他只得先參加了高考，考入了林大。
林大的校園很大。
三年里，他一次都沒有碰到過沈願。
他在同級和上一級的花名冊里找了無數次。
也沒有發現沈願的名字。
大三下學期，他想，如果再沒有結果，他就要放棄了。
一個很平常的中午。
回寢室的路上。
他突然聽到前方有人喊沈願的名字。
那一瞬間，祁川甚至不敢抬頭去看。
他怕希望再次落空。
上天垂憐。
他終於，找到了他的願願。
祁川數不清這是自己第幾次當膽小鬼了。
他人生中為數不多感覺到緊張的幾件事，全和沈願有關。
從決定好這一天求婚開始。
他已經連續幾晚都興奮到睡不著覺。
一大早，沈願剛剛出門上班，祁川就開始布置客廳。
氣球、星星燈、香薰、戒指。
忙活到下午五點，祁川終於想起來差了點什麼。
他的 999 朵鮮花呢？！
他上周就和花店預定好了的。
祁川還沒來得及撥打花店老闆的電話，沈願先打了過來。
「祁川，你在幹嘛？」
祁川一邊收拾氣球，一邊心虛地回。
「沒……沒幹嘛，在準備晚飯呢。」
那頭的沈願沒忍住笑出聲。
「真的嗎？難道不是在準備求婚？」
祁川驚到差點丟了手機。
「你怎麼知道？！」
沈願的聲音突然帶了點哭腔。
「祁川你是不是笨蛋啊？你忘記改地址，把花送我公司去了！」
「我抱著 999 朵花走了一路，快要累死了。」
祁川也顧不上花了，趕緊先哄老婆。
「願願你別哭，都是我不好。」
「你在哪，我現在開車去接你好不好？」
沈願破涕為笑。
「開門，笨蛋。」
「還有，我願意。」
沈望番外
1
小時候，我會寫的第一個名字不是沈望，而是沈願。
因為我知道，沒有沈願，就沒有沈望。
其實沈叔叔和李阿姨並沒有刻意向我提起過我的身世。
這些年拼拼湊湊，我也猜出了七七八八。
我和願願的生日在同一天。
只是，她在一家人的愛和期待里出生。
而我，剛出生就被親生父母遺棄在醫院的垃圾桶旁。
陪護妻子一整晚的沈叔叔下樓買早餐時，發現了角落裡的我。
也許因為那天早上的風太冷。
又或許因為我身上還未洗凈的血跡刺痛了他的眼。
初為人父的沈叔叔把我撿了回去。
一周後，李阿姨要出院了。
還是沒有人來尋我。
這對年輕的夫妻決定正式收養我。
即使此時的他們, 還並不富裕。
「叫沈望怎麼樣？和願願一起湊個好詞。」
願望。
好溫暖的詞語。
原來, 我也能擁有這麼好的名字。
2
沈叔叔說，願願出生時瘦瘦小小的，以後怕是會受欺負。
「小望就做哥哥吧, 長大保護妹妹。」
我那時其實不太懂當哥哥意味著什麼。
但是保護願願, 我最在行了。
現在想想, 其實當弟弟也行。
除了沒有哥哥聽起來拉風。
畢竟, 無論是什麼身份。
我都會好好保護你的。
願願。
我和願願小的時候，家裡的條件還很一般。
日子雖然拮据, 但很幸福。
那會兒小豆丁還會追在我屁股後面甜甜地叫哥哥。
長大了也不叫哥哥了，天天沈望沈望的。
叫沈望也行。
只要在沈願身邊，什麼都行。
小學一年級時，沈叔叔的事業徹底飛黃騰達。
這一年, 我們搬了新家, 認識了祁川。
要是知道後面的事, 我就該趁著這會年紀小，多揍祁川幾頓。
受傷了你肯定更心疼我, 對吧, 願願？
不然我就繼續揍他。
3
我不是一個稱職的哥哥。
最初，我以為是因為青春期到了，願願才越來越沉默。
畢竟女孩子在兩個男生身邊長大，感覺不自在也正常。
我和祁川是同一天發現真相的。
那天，祁川來找我打球。
願願的飯卡忘在了家裡, 讓我順路帶給她。
我在願願的桌子上翻找時，碰掉了她的日記本。
與此同時，站在房間門口等候的祁川撿起了角落裡的藥瓶。
原來她那麼痛苦。
我攥著那些被眼淚浸濕後變脆的紙張，心臟疼到難以呼吸。
「可我真的已經很努力了。」
「我好像沈望和祁川的影子。」
「我不想做沈望的妹妹了。」
「所有人都只能看到他。」
願願。
可是哥哥只能看到你。
是哥哥沒有照顧好你。
我和祁川打了一架。
認識這麼多年, 第一次打架。
我們大汗淋漓地躺在操場上。
「阿望, 我準備出國了。」
我知道, 這是現階段他能想到的，最好的解決辦法。
我本想罵他懦弱。
可話到嘴邊，我發現, 我也沒有指責他的資格。
「你還會回來嗎？」
他望著天, 思考了一會兒。
「會。」
「我捨不得你們。」
十七歲的我們都需要成長。
都需要給彼此一點時間。
我想。
4
雖然我沒有祁川那麼壯。
但我打架其實蠻厲害的。
可是打我的人實在太多了。
手指被打折的那⼀瞬間有點太痛了。
被拖上⻋後, 我努力保持意識清醒。
尋找著跳⻋的時機。
但我聽到他們說，願願也在他們⼿⾥。
哎。
那還說啥了。
上刀⼭下火海，不管是哪，也得去啊。
看吧, 願願, 我就說你離不開哥哥。
下次要記得等哥哥一起走。
不過奶茶被打的時候撒了, 你別生⽓。
5
原來痛覺是滯後的。
我⾝上的傷比我想像中嚴重得多。
嚴重到，願願緊緊拉著我，我也跑不動了。
其實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牽我的手了。
哎，沈望你也太不爭⽓。
我以為⾃己最慘也就是因為內臟破裂大出血死掉。
沒想到還有更慘的。
願願剛跑出⻔, ⽼張就追了上來。
門還⼤敞著。
我原本還納悶, ⽼張怎麼直接⽆視了我這個人質。
直到他掏出了⼿槍。
對準了門外的願願。
我用盡最後的力⽓，狠狠撞向⼤門。
門合上了。
我低頭看向胸口的彈孔。
長痛不如短痛。
能保護願願。
就不算痛。
6
「⼩望就做哥哥吧, ⻓大保護妹妹。」
沈望雖然不是完美哥哥。
但保護你這⼀課，應該及格了吧。
對不起。
只能陪你⾛到這⾥。
如果有第二次機會。
哥哥⼀定努力做優秀畢業生。
祁川你個狗，記得要好好照顧她。
不然我下輩子、下下輩子還揍你。
願願。
哥哥愛你。
沈望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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