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我們走吧。」
我沒再看身後的江洵，和同事一起離開了咖啡店。
坐到工位上，第一時間拿出拿出手機，
找到那個論壇，毫不猶豫地刪除了帖子。
然後，我向主管請了三天的年假。
我承認，我是在躲著江洵。
我不想再看見他，也不想和他有任何關係。
接下來的三天，我把自己關在家裡。
看電視、點外賣、刷無聊的綜藝……
試圖用這些來忘記江洵那張臉。
假期結束後，我調整好狀態。
化了個妝，準備迎接嶄新的一切。
然而，在我踩著高跟鞋走到公司樓下時。
那個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現。
他也看見了我，站直了身子。
「小楚，這是新項目的江總，你來認識一下。」
看來，有些東西，不是想躲就能躲過去的。
我深吸一口氣，換上職業性微笑。
「你好，我是楚思思。」
公司新接的項目對接人是江洵。
我少不了和他接觸。
我是秉著公事公辦，而江潯卻明顯不懷好意，
今天要請我喝奶茶。
明天又送點東西。
見我不收，就大張旗鼓地請全公司吃飯。
我刻意選了個離主位最遠的位置，只想安靜吃完這頓飯。
然而，江洵顯然不打算讓我如願。
「楚經理，」他隔著大半個桌子叫我。
引得不少人側目。
「聽說你們團隊最近那個新項目，進展很不錯？」
突如其來的搭話。
我都能感覺到旁邊同事投來的探究目光。
我再次抬頭，笑容已經有些僵硬：
「還行，主要是學業忙，沒什麼機會特意去吃。」說完，立刻轉向身邊的同事說話。
安靜了沒兩分鐘。
「港城的海鮮，應該比我們內地更新鮮吧？楚經理在那邊讀書時，常吃嗎？」
江洵又換了個話題。
連神經最大條的同事都察覺到了不對勁。
「思思姐，」旁邊的實習生小姑娘偷偷戳了戳我，小聲八卦。
「江總怎麼老找你說話啊？還都是些沒營養的話題……怪怪的。」
我心裡煩躁得厲害，面上卻不動聲色。
「不知道。可能……他今天特別健談吧。」
這話聲音不大，但足夠讓近處幾個人聽清，隱隱傳來幾聲壓抑的低笑。
江洵的臉色瞬間有些難看。
周圍人的目光和江洵的尬聊，都讓我感到更加窒息。
「抱歉，我去下洗手間。」我站起身，快步走出了包廂。
「楚思思……」
是江洵的聲音，他又追出來了。
聲音帶著醉意，他喝了不少酒。
我打算離開，卻被他拽住衣角。
「別走……思思，求你……」
「放手！江潯！」
他突然哭了出來，像個迷路的孩子。
眼淚洶湧而出。
我身體一僵，動作頓住。
「那個帖子，我看了好幾遍……我知道你肯定很難過，真的對不起，我真的看了很多遍……」
江潯喝多了，說話也是斷斷續續的。
我看著他這幅樣子，曾經的那些記憶又一次浮現。
「大學我也沒有報京市，最後……報了港城，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只是報志願的時候想到了你，可我在港城找了很久，也沒找到你。」
港城？
我猛地回頭，看著那個醉倒的男人。
江洵雖然經常逃課，可當年的成績非常高。
上京市最好的大學都綽綽有餘。
他竟然……
12
「你走後，網上也再沒人和我發過消息，我隱約察覺到什麼，可是我沒敢去想。想著自己以前對你做的種種事情，我也覺得沒有臉面再去面對你。」
江洵還在說，仿佛要把這些年所有的話都傾訴給我。
「楚思思，你走後，我很想你，對不起……」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抓著我的手卻不願分開。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站在原地，腳卻像灌了鉛一樣。
看著這個我曾經用整個青春去愛戀，又用盡力氣去遺忘的男人。
那顆早已堅硬的心。
在一聲聲道歉中，裂開了一條縫隙。
可我也知道。
江潯愛的不是真實的我。
他愛的是那個能逗他笑、陪他痛苦、為他分擔煩惱的楚思思。
不是那個卑微到骨子裡，小心翼翼做事的楚思思。
他只愛完美的我。
可此刻看著他的臉。
我卻恨不起來了。
有些選擇，早已刻進彼此的生命里。
這麼多年。
我們一個選擇了逃避。
而另一個選擇了後悔。
江洵不再說話，他趴在桌子上一動不動。
我靜靜站在那裡，聽著他的呼吸逐漸平穩。
包廂里的歡聲笑語還在繼續。
而我和江潯的感情還是一片狼藉……
我找了幾個同事把江洵送到了酒店。
回家後，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
第二天回到公司，老闆笑容滿面地把我叫進辦公室。
「思思啊，這次和江總那邊的項目已經圓滿結束了，你功不可沒，他們今天中午的航班，你代表公司去送送？」
我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他要走了？這麼突然？
心裡說不出來是鬆了口氣還是湧上一股酸澀感。
「好的，老闆。」
走到公司門口，果然看見江潯正被一群人圍著道別。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談笑風生。
看不見昨晚醉酒時的姿態。
又恢復了往日遊刃有餘的模樣。
他看見我，朝我這裡揮了揮手。
我換上職業性笑容走過去。
那些人看見我，也都識趣地散開。
「楚思思，來送我？」他看著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是的，祝江總一路順風。」
他點點頭，像是無意提起。
「其實我的公司近幾年發展得也還不錯，最近也在招人，正缺你這種人才。有沒有興趣過來？職位和薪水，我們都可以談。」
江洵看向我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認真與期待。
我幾乎沒有任何猶豫。
微笑著搖了搖頭。
「謝謝江總的好意，我很喜歡現在的工作和環境。」
他並不意外我的回答, 瞭然笑了笑。
「好吧, 我就知道請不動你。」
然後, 走到我跟前, 低聲伏在我耳邊說。
「楚思思，我們真的沒有以後了嗎……」
13
這個問題的答案其實也顯而易見。
我看著他, 沒有立刻回答。
只是臉上的笑容淡了淡。
我倆都知道。
一切應該結束了。
我和他的青春, 就像兩條相交線。
只是短暫的相遇，終究會背道而馳。
我平靜地望著他。
眼神里沒有恨也沒有怨。
更沒有當年的痴迷與悸動。
一切都是過去，一切都已瞭然。
江洵也看著我，最終他像是明白了什麼。
緩緩點了點頭。
有時候, 不回答，本身就是一種答案。
「楚思思，以你的本事, 肯定能在港城闖出一片屬於自己的天地，我看好你。」
他再次開口，語氣已經沒了那些懷念的情調，多了些許爽朗。
「借你吉言。」我笑著回應。
上車前, 江潯深深看了我一眼，然後毅然轉身。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
我站在原地看著。
江潯的車緩緩啟動，最終消失在轉角。
心裡的某個地方，輕輕咔噠一聲, 像是落了鎖。
我意識到，這次他是真的走了。
和八年前一樣。
一開始他是那麼突然地闖進我的生活。
現在又那麼突然地徹底離開了。
我整理了一下情緒, 還沒走上電梯就收到⽼板發來的消息：
「楚思思, 鑒於你多年來在公司的優良表現，管理層決定給你這個季度提前加薪，等到年底就可以升職了！」
「江總剛剛還私下跟我說，想把你挖⾛。楚思思, 你可是公司的⽼員工了，不能走啊，有什麼問題積極和我溝通。」
我笑著回覆：
「謝謝⽼板，我會努力的。」
我剛⾛到工位，幾個關係近的同事就圍上來道喜。
「恭喜思思姐, 功夫不負有⼼人！」
「思思，升職加薪了, 今天必須請客啊！」
「對對對，要大餐！」
我笑著應承，「好, 地⽅你們挑，我請。」
等到周圍的熱鬧散去, 我回到工位。
才發現桌⼦上多了⼀個深藍⾊絲絨盒子。
我輕輕打開。
⾥面靜靜躺著一塊手錶。
不是當年那款 ejsn, ⽽是另外一個品牌，
設計更加簡約，也更適合上班後佩戴。
盒⼦的下⾯還有⼀張賀卡。
上面龍飛鳳舞的字跡一看就知道出自誰手。
To：楚思思, 前程似錦。
沒有落款，但我知道是他。
我合上蓋子, 將這塊表放到抽屜深處, 再未打開。
原來真正的告別，不是歇斯底⾥。
而是在某個平凡的午後。
那個曾經灼傷你⼼底的人。
終於成為你⼈⽣中的一個過客。
後來的我們都很好, 在各⾃兵荒⻢亂的世界⾥。
活得越來越像當初渴望成為的模樣。
⽽現在，我也淡然地說出那句早該在十八歲說出的話：
再見，江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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