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低下頭盯著自己的腳尖。
「陳阿姨，老師要請家長，我媽媽已經回老家去了，我只能來找你……」
我的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讓包間裡的所有人都能聽清楚。
陳母正要回絕我時，一位穿著綠色的太太突然開口。
「小凌，這是怎麼回事？這孩子請家長怎麼會來找你？」
有人一帶頭，議論聲就響了起來。
其實他們早知道陳家出了真假千金的事，只是礙於面子，從來不當面提。
可現在，八卦都走到她們面前了。
沒有人會忍得住。
一群富太太嘰嘰喳喳地問陳母是怎麼回事。
陳母只好把我帶進了包間。
桌子上擺著的，是我見都沒有見過的山珍海味。
我舔了舔嘴，低下頭。
綠裙子阿姨看到後，把一隻龍蝦放在我面前。
「不管怎麼樣，先吃飽了再說。」
得到陳母同意後，我大大方方開始吃了起來。
期間，我圓滑地回答富太太們的試探。
問到關係時，我只看一眼陳母，然後不說話。
最後，陳母受不了大家好奇地打量。
「這也是我的女兒，白芷月。」
富太太們立馬接茬。
「原來這就是那個丟失了十八年的孩子，真是可憐。」
「這孩子果真跟你長得很像，一看就是親生的。」
「是啊，以後跟著親媽就能過好日子了，不用再穿得這麼寒酸了。」
陳母扯了扯嘴角，說一會帶我去買衣服。
我卻在背地裡一挑眉。
陳母最好面子，從來沒有把我公布於眾。
這也是給了陳芸芸底氣。
我今天來，就是要她當著所有人的面承認，我是她的親生女兒。
10
晚上到家，陳父坐在客廳里。
「芸芸呢？怎麼還不回來？」
氛圍不對勁，陳母趕緊給陳芸芸打電話。
陳芸芸帶著一身酒氣回到了家。
看到我的瞬間，她尖叫出聲，衝上來就打了我一巴掌。
「你這個賤人，怎麼還敢出現在我家裡！」
我沒有躲避，順著她的力道，跌坐在地。
在我身後，陳父黑著臉看向陳芸芸。
陳芸芸頓時慌了。
她開始用自己的慣用伎倆撒嬌。
她躺在地上打滾。
「爸，自從白芷月來了以後，你們都不愛我了。」
「我好傷心，我好難過！」
陳母於心不忍，想上前拉起她。
陳父一個眼神，制止了陳母。
他語氣低沉：
「芸芸，已經成年了，要懂事些。」
陳芸芸聽不出畫外音，繼續耍賴。
「我不管，我不要懂事，我就要白芷月永遠消失在我面前！」
陳父突然一拍桌子。
「我們夠寵愛你了！甚至答應你不會給白芷月改姓，也不會讓她入陳家的戶口！」
「可是你都乾了什麼？在學校帶頭霸凌芷月，把她鎖在房間裡，還找你二叔開除她！這些事鬧得人盡皆知，我和你媽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我真是把你寵壞了！從今天起，你給我閉門思過三天！」
陳芸芸剛要反駁。
陳母立馬上前拉起她，一邊捂上她的嘴，一邊往臥室走。
陳芸芸一臉不可置信。
明明陳父是最疼愛她的，怎麼如今這麼生氣。
陳母也像變了個人一樣，一句話都不替她辯解。
直到陳芸芸離開，陳父才開口。
「我已經懲罰了芸芸，學校也不會再開除你，明天你正常去上學吧。」
我沒有說話。
離開時，陳父突然說了句。
「沒想到你小小年紀，手段卻不少。」
我知道，他是在說同學們替我打抱不平的事。
「或許，只是我人緣好呢？」
他們這些有錢人，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真正的友情。
他理解不了，為什麼開除我一個，會在學校引起軒然大波。
因為陳芸芸憑一己之力，讓所有住宿生都吃不上飯！
這理由還不夠嗎？
11
我沒有留在陳家，也沒有回學校。
讓陳芸芸閉門思過三天，這麼輕飄飄，也算懲罰？
我是不會認的。
我回到和媽媽租的房子。
媽媽已經收拾行李回老家了。
這個房子雖然只有四十平米，但我總覺得空蕩蕩的。
我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決定回老家找我媽。
但就在我準備出門時。
校長出現在門口。
他大包小包提著一堆禮品。
「我不開除你了，你趕緊回來吧！學校那群魔童要鬧翻天了！」
「我把消息告訴陳富生，讓他解決問題，可看樣子他根本解決不了！」
「馬上就要高考了，現在高三學生都鬧著要轉學，要是真都轉走了，我這個校長也別想乾了！」
我放下行李箱。
「那陳芸芸怎麼辦？只要她在學校看到我，就會針對我。」
「我不回去，我不想被人針對。」
校長急了。
「陳芸芸這個老鼠屎！你等著，他爸本來就想畢業後送她出國，早提前一年應該也沒什麼！」
說完，校長立馬給大哥陳富生打去電話。
他說自己手裡正好有國外交換生的名額，可以內定給陳芸芸。
陳父說會考慮。
校長笑眯眯地看著我。
「現在問題解決了，你能回學校了吧？這群祖宗說見不到你，他們不會善罷甘休的！」
「最主要的是夏祁帆，你能不能幫我說說，圖書館的工程不能停呀！」
「還有沈青禾，清華保送生，我不能就這樣讓給別的學校啊！」
「別忘了何寧遠，一定要讓他替學校拿下這次比賽的第一名！」
校長絮叨起來沒完沒了。
我背上書包往門外走。
「我可以回去上課。」
人生不是小說，我沒有天大的本領讓陳家破產。
我好不容易考上的重點高中，也不能就這樣放棄。
但我也不會就此泄氣。
有錢人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缺。
所以他們最看重面子。
陳芸芸做的事讓他們丟了面子。
他們之間，已經有了細微的裂痕。
我要做的，就是讓裂痕越來越大。
12
在學校里，學生之間沒有利益牽扯。
所以才會有最純粹的感情。
陳芸芸和她男朋友鬍子謙也是。
我回到學校已經三天了，陳芸芸也三天沒來學校。
鬍子謙坐不住了，他主動找上我。
問我陳芸芸的下落。
我故作驚訝道：
「你不知道嗎？陳芸芸被選上國外的交換生了，下周她就要出國了！」
對面的鬍子謙瞬間僵住，半天才說出一句。
「怎麼會？交換生明明定好是我的。」
我攤了攤手：「那我就不清楚了。不過你可以問問校長，畢竟他是陳芸芸的親叔叔。」
話說到這個份上，傻子也看出來問題所在。
鬍子謙對我道謝後，轉身離開了。
過了幾天，教育局突然收到一份舉報信。
舉報華天高中校長利用職位之便，為自己的侄女一路開綠燈。
陳芸芸中考成績只有三百分，卻破格錄取進了省重點高中。
在學校成績倒數，卻多次獲得國家級獎學金，還成為交換生。
教育局立馬開始嚴查，校長也被工作人員帶走。
至於陳芸芸，她以交換生申請的簽證被拒絕了。
陳父氣壞了，直接把陳芸芸關在家裡，不讓她出門。
自己則是回到公司，把精力全都投入到工作中。
直到胃病發作，被前去送粥的我發現。
為了不讓陳母擔心，陳父沒有告知任何人。
我只好留在醫院，照顧了他一周。
這一周，陳父每提起陳芸芸一次，眼裡的落寞就多一分。
後來，鬍子謙以安慰為由，多次偷偷將陳芸芸約了出去。
我悄悄把消息透露給陳母。
一向溫柔的陳母在氣急之下，打了陳芸芸一巴掌。
陳芸芸捂著臉哭喊……
「我就知道, 你從來沒把我當親生女兒看待過！你不配當我媽！」
那天晚上, 陳母在客廳流淚。
她問我：
「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 真的養不熟嗎？」
「可我看你和你養母明明相處得很好。」
我沒有回答，默默坐在一旁陪著她。
我知道，他們之間的裂痕開始向周圍擴散了。
不用我再做什麼，他們這個家已經快要分崩離析。
而且, 我實在沒有時間管陳家的事。
夏祁帆高三畢業後，就去了國外留學。
何寧遠通過體考, 保送進了名校, 他現在一心準備個人賽, 很久沒來學校了。
我馬上就要高三，還要兼顧著帶飯的生意。
一下子失去兩名員工，我一個人著實有些忙不過來。
不過還好, 有沈青禾留下幫我。
13
高二的暑假，我坐車回了老家。
看到我媽在田裡種地時, 我一個箭步衝進她懷裡。
「媽，我好想你。」
她恨鐵不成鋼般拍打著我的後背：
「你這傻孩子，放著優渥的生活不過，非要回來跟我受苦！」
我任由她拍打。
心裡卻高興極了。
我媽沒有再一次推開我。
我把當初陳母在車上說的那段話轉述給了我媽。
我媽氣得直罵：
「這挨千刀的，自己的親生女兒受了那麼多苦才走到她面前，她不心疼就算了, 還說這話傷孩子的心。你回來是對的, 媽永遠不會嫌棄你。」
開學後, 我媽跟著我回到了學校附近的出租屋。
我再也沒有踏進陳家半步。
後來, 陳校長因為徇私舞弊被免職。
陳芸芸則是辦理了休學。
聽小道消息說，陳芸芸懷孕了，被關在家裡。
消息在富太太圈子裡傳遍了，陳母再也沒有出席過聚會。
陳父也變得寡言少語, 偶爾跟陳母念叨起我的名字。
每隔一段時間, 就會有一個帳戶給我打一筆巨款。
得知是陳父的帳戶後，我沒有退還, 把錢存了定期。
高一時沈青禾一直給我補課, 所以我基礎很好。
高三也穩定考到了年級前十。
在忙碌的學習和帶飯中, ⽇⼦過得很快。
⾼考那天，我⼼懷忐忑地走進考場。
寫下能決定自己⼈⽣的答案。
出了考場, 我媽⾝邊多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沈青禾、何寧遠、夏祁帆都來了。
他們還都抱著一捧花。
「恭喜你, ⽩芷月。」
我媽在家炒了菜招待三⼈。
飯桌上，夏祁帆問我：
「你畢業了, 學弟學妹們可怎麼辦，⼜沒人帶飯了！」
我氣定神閒地回答：「我已經找到接班⼈了，這個攤子已經交接給她了。」
畢業後, 群里很多同學都想接⼿我的攤⼦和顧客。
我選了⼀個成績還不錯，家境卻有點貧寒的女孩。
她很內向，一直不敢去交朋友。
希望我的攤子，能幫她解決當下的困境。
⾼考成績出來後，我考上了⼈⼤。
我帶著媽媽，⼀起前往北京。
⼤三那年, 我收到陳父的電話。
他說可以讓我回⾃家公司實習，接⼿家⾥的產業。
我不知道陳芸芸現在是什麼情況。
但我知道, 陳⽗開始拉攏我了。
我拒絕了他。
畢竟憑我現在的能力，可以去更好的公司實習。
我要和我的媽媽一起，過好日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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