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也有些詫異:「她還是個小女孩,過了吧……」
「婊子當到半路,你現在裝起好人了?滾遠點。」
紅毛一把推開蘇晚,蹲在我面前。
嬉笑著將臉湊過來。
下一秒。
我張開嘴,惡狠狠地咬了上去。
6
等爸媽帶著警察趕到時。
場面混亂成一團。
我披頭散髮,滿口是血。
——是紅毛的血。
蘇晚的裙子被撕破了,胳膊上全是擦傷。
許星澤整個人從輪椅上摔了下來,死死抱著紅毛的腿。
被蹬得鼻青臉腫也不鬆開。
警察帶走了紅毛。
把我們全送到了醫院。
我的下巴脫臼了。
醫生給我正回去的時候,疼得我眼淚汪汪。
許星澤坐在一邊,手足無措:「是不是很疼?」
我根本說不了話。
只好包著兩泡眼淚點頭。
媽媽對許星澤發了很大的火:
「你妹妹才多大?!」
「她這麼小的小孩,你帶她去跟混混打架?」
「許星澤,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想替許星澤辯解,又說不出話。
急得直掉眼淚。
「你看,你妹妹都疼哭了!!」
許星澤小心翼翼來握我的手:「對不起,依依。」
我嘴巴一張一合。
很艱難地跟他說:「哥,你沒事就好……」
許星澤呆呆地看著我。
過了兩秒鐘,我看到他哭了。
7
這天之後,許星澤好像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每天冷著臉坐在家裡發獃。
會主動跟我說話。
問我要不要出門玩。
還領著我去超市,給我買了一大堆奶油夾心餅乾。
什麼口味的都有。
他還主動提出,在午飯和晚飯時間,去爸爸媽媽的盒飯店幫忙。
因為坐著輪椅,不方便行動。
許星澤就在外賣窗口那裡,專門負責打菜和打飯。
他給客人打完菜,拿了個盤子,裝了滿滿一盤飯菜給我。
「依依,快去吃飯。」
我捧著盤子,在外面的桌子前坐下。
拿勺子大口大口吃著飯。
突然,有兩個很漂亮的小姐姐坐在了我對面。
她們拿著相機對準我:
「小妹妹,好吃嗎?」
我嘴裡還塞著東西,一邊嚼一邊點頭。
「看你吃得這麼香,我也想來一份了。」
短髮小姐姐放下相機,去買了兩份飯。
她們坐在我對面,也把飯菜吃了個精光。
臨走前,還摸了摸我的腦袋,遞給我一塊糖:「真可愛。」
我剛剝開糖紙,就被滑著輪椅過來的許星澤一把打掉了。
「陌生人給的東西也敢吃!」
我弱弱地反駁:「她們是好人。」
頭頂上的紅線可長啦。
「好人壞人會寫在臉上啊?」
他瞪著我,滿臉嚴肅,
「許星依,我必須要批評你了。」
我乖乖地聽著他的訓斥,心裡卻很開心。
「訓你呢!還傻笑!」
他粗聲粗氣地,掏出一塊奶糖剝開,喂到我嘴裡,
「以後只有我給你的糖才能吃,聽到沒有?」
我含著糖,用力點了點頭:「嗯!」
8
過了兩天,爸媽的盒飯店突然來了好多人。
本來為一天準備的飯菜,中午不到一小時就全賣光了。
後面還有客人在排長隊。
爸爸急得鍋鏟都掄出了火星子。
媽媽忙得滿頭大汗:「咋回事啊?今天人怎麼突然這麼多?」
「老闆,你還不知道啊?」
排在最前面的姐姐遞過手機。
點開一個視頻讓媽媽看。
視頻上,我握著勺子,兩頰塞得鼓鼓的。
嚼嚼嚼。

「這可是現在最熱門的探店吃播,她們拍你女兒吃你家盒飯的視頻一夜爆火。」
姐姐笑眯眯地說,
「我看她吃得這麼香,你家的盒飯連自己孩子都吃,肯定乾淨,就想來嘗嘗。」
從這一天開始。
家裡的盒飯店每天客人爆滿。
連帶著周圍一圈的小賣部和其他館子生意都變好了。
很多人甚至專門過來拍我吃飯。
於是媽媽給我安排了一個門口的座位,讓我坐那吃。
「妹妹,是不是很好吃?」
「你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幾歲啦?」
「妹妹,吃口西紅柿炒蛋好不好?」
我不語。
只是一味地嚼嚼嚼。
「啊啊啊真是太萌了!」
拿著手機的小姐姐激動尖叫,
「怎麼會有這麼可愛的寶寶!」
她們把拍的視頻傳到網上。
更火了。
很多人都在評論區叫我妹妹。
晚上,許星澤拿著手機。
老大不高興地坐在那裡。
我討好地湊過去:「哥哥,你要喝水嗎?」
「喝什麼水?」
他黑著臉,「明天如果有人叫你妹妹,你別理他們。」
「啊?為什麼呀?」
他咆哮:「你是我妹妹,我一個人的妹妹!」
9
第二天,店裡來了個熟悉的人。
蘇晚。
她一靠近,許星澤就察覺到了。
當即滑過輪椅,擋在她面前。
面無表情地問:「你來幹什麼?」
蘇晚咬了咬嘴唇,眼淚掉了下來:「對不起。」
「鱷魚的眼淚。」
許星澤嗤笑一聲,「趕緊滾。」
「許星澤,我也有苦衷,我媽躺在病床上……」
我看了看蘇晚的頭頂。
不再是那天的黑色長線。
而是紅與黑反覆跳躍。
這算好人還是壞人呢?
我之前還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
有些苦惱地撐著腦袋。
許星澤低聲冷道:「你媽躺在病床上是我害的嗎?我救了你,甚至為了救你摔斷了腿,可能後半輩子都走不了路。」
「你那時候不願意站出來作證,說你害怕,我還可以理解。」
「可是那天你把我騙過去又是為什麼?你差點害死我妹妹知道嗎?!」
蘇晚哭得渾身發抖。
許星澤冷冰冰地看著她:
「滾!」
蘇晚跑走了。
許星澤坐在原地,呆愣了一會兒。
突然抬手往自己腿上捶了一拳。
我嚇得趕緊跑過去阻止他:「哥!!」
「你瘋啦?」
許星澤看著我。
搖了搖頭。
然後一把把我的腦袋摟進了懷裡。
他哽咽著說:「你知道嗎,依依,我以前是校籃球隊的小前鋒……」
他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我手背上。
連同他的悲傷和遺憾一起。
好燙。
10
從那天起,我的心裡就裝進了一件事。
我想治好許星澤的腿。
可又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秋天來臨的時候,我滿七歲了。
爸爸媽媽要送我去上小學。
可我太笨了。
連入學面試都沒通過。
「你們家女兒,可能……不太適合和普通小朋友一起上課。」
老師說,「還是送她去特殊學校吧。」
她頭頂的黑色線條一閃一閃的。
全是惡意。
媽媽一句話都沒說,只是摟緊了我,走出門。
身後傳來老師的竊竊私語:「剛進來的時候,看到她家兒子等在外面,坐著輪椅。」
「嘖,真夠慘的,閨女腦子不好,兒子也是個殘廢。」
媽媽突然停下腳步。
彎下腰,難得溫柔地對我說:「依依先去找哥哥好不好?」
我點點頭。
她回頭,大步衝進了老師辦公室。
裡面傳來一聲巨響:「來我開著錄音,你把剛剛說的話再說一遍!」
……
回家的路上,我吸了吸鼻子,跟媽媽說:「對不起。」
她開著車:「為什麼道歉?」
「媽媽,我其實是個傻子對不對?」
「對個屁!」
她粗聲粗氣地罵了一句,又說,「你別聽那女人胡說八道。」
「為人師表,她只做到了最後一個字。」
「我女兒聰明著呢,是我們家的小福星!」
「明天咱們再換個學校面試。」
許星澤在一邊幫腔。
「晚上回去我給你補課!我可是市一中年級前十,我就不信一個破面試咱還過不去了!」
可我的心裡還是很難過。
因為我想起來了。
福利院那些小朋友也都叫我傻子。
尤其是圓圓。
她說我是傻子,除了她沒人願意跟我玩。
我很感激她。
所以福利院發點心的時候,會把我那份省下來給她。
大概是太幸福了吧。
明明到新家以後的日子只有不到一年。
我卻覺得在福利院的那些生活,遙遠得像是上輩子一樣。
11
第二天,媽媽帶我換了個學校。
我終於通過了面試。
而且上學第一天,我又遇見了圓圓。
我很高興地跑過去:「圓圓!」
圓圓看著我。
似乎很詫異:「你在新家過得好嗎?」
「可好啦!」
我拉著她的手。
興高采烈地跟她講起我到新家以後的生活。
我說了一大堆,說得口乾舌燥。
連忙拿起早上出門前許星澤給我灌的菠蘿汁,咕嚕咕嚕喝了大半瓶。
等再放下瓶子時,發現圓圓正直勾勾地看著我。
表情有點奇怪。
說來也怪。
我一直看不到圓圓頭上的善惡值。
不管她做什麼,那裡都是一片空白。
下午許星澤來接我放學。
還在旁邊的攤子上給我買了根澱粉腸。
「今天在學校開心嗎?」
我猛點頭:「我還碰到了我在福利院最好的朋友!」
我回頭,想把圓圓指給許星澤看。
可她卻不見了。
第二天上學。
圓圓換了條很漂亮的白色紗裙,上面掛著很多亮晶晶的裝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