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期限一到,我們拿了離婚證。
那將不復以往。
他跟我承諾,一定會抓住這最後一次機會。
在這三十天之內,撫平許榲出現後帶來的所有創傷。
也試圖把許榲的痕跡抹掉。
他也知道是痕跡。
剖腹產的疤痕都尚且恢復不了原狀。
這一個許榲,摧毀了我們這個家。
憑什麼就能說當做沒出現,就能當做沒出現呢?
可他偏偏覺得自己一定能。
為此,我懶得再和他辯解。
11
第一天,他早早地做好了早飯。
並殷勤地去給孩子們穿衣服、梳辮子。
可是,被傷到的又豈止我一個。
女兒麥麥坐在梳妝桌前,側身躲過了陳錦的觸碰。
並禮貌梳理的喊了聲:「爸爸。」
「我可以自己梳頭。」
然後又去掉了陳錦為她挑選的粉色小花,轉而戴上了黃色的小狗發卡。
陳錦悻悻離開,去了肅肅房間。
「肅肅,爸爸給你榨了果汁,快起床哦。」
可當他把被子一掀,原本最愛睡懶覺的兒子,此刻卻消失得無影無蹤。
接著他轉身,就和正在餐桌上陪著我喝牛奶的兒子對視上了。
陳錦一句話沒說,仿佛是認定了自己已經成為了這個家裡最討厭的人,這個事實。
上班前,陳錦情緒略微緊張。
慢吞吞地從口袋裡掏出來一個絲絨錦盒。
「老婆對不起。」
「我知道這個東西拿出來的有些晚了。」
「但還是祝你三十五歲生日快樂。」
我低頭看了一眼,是一枚戒指。
他每年都會送我一枚戒指。
價格並不昂貴,頂多也就三五萬。
但他說,送戒指,代表每年都向我求一次婚。
讓我永遠能感受到熱戀時的悸動。
可這次,這枚戒指,我不會收了。
我推了推那個酒紅色方盒,搖搖頭,斬釘截鐵道。
「陳錦,你認清現實吧。」
「我們不可能回到過去了。」
「你不是知道嗎?我這個人一旦做了決定,就不可能再回頭。」
「當初我能義無反顧地嫁給你,今天就能義無反顧地離開你。」
「所以,還是那句話,嫁給你,我不後悔,和你離婚,我也不會後悔。」
「好聚好散。」
說完,我轉身開車走了。

後視鏡里,他的模樣憔悴,萬分落寞。
但就算他再怎麼破碎,我都不會心疼。
因為早在我三十五歲的那個夜晚,已經為他痛哭過了。
那六個小時的崩潰,我會永遠記得。
12
陳錦不是一個容易低頭的人。
所以,在他持續了十五天的示好,仍舊沒有得到我和孩子們的原諒時。
他換了新的方式。
「當初送給許榲的車房,我全都要回來了。」
「而且,也和她徹底斷了聯繫。」
「為了讓她不再出現在我們面前,我找人把她送出了國。」
「不出意外,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
說到此時,他的神情更加誠懇。
「老婆,你信我,我真的不愛她。」
「是我一時鬼迷心竅,看她和年輕的你有幾分相像,才一時迷了眼。」
「甚至,我腦海里想的都是你。」
「都怪那酒,我千不該萬不該,喝她遞來的酒。」
「一定是她,她故意迷惑我。」
對於他胡言亂語的解釋,我沒什麼好說的。
也根本一個字都不會信。
只會覺得,為什麼這時間會如此漫長。
三十天,像是三十年一樣煎熬。
那天晚上,他很早就到家了。
不僅先把孩子們接了回來,還讓家裡的保姆休息了。
他說他要露一手,給我們展示一下廚藝。
可相處這十幾年,他下過幾次廚,屈指可數。
想要做出一桌子好菜,必定家裡的廚房要遭些磨難。
三個小時後,我到家。
看到麥麥和肅肅乖巧地坐在餐桌前。
而他們的面前,還真是一桌子好菜。
我難掩驚訝,繼而就聽到陳錦說:「苦練了一個星期,總算是做出來了。」
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我還真有點心酸。
但也僅僅是那一瞬間。
因為下一秒,我就聽到了陳錦手機里傳出來的聲音。
「鍋里的湯,別忘了最後再放鹽哦。」
這是誰的聲音,我一下就聽出來了。
我轉頭就走,帶著肅肅麥麥上了車。
「老婆,別誤會,我就是讓她教我做做飯。」
「而且她現在人在國外,我就算真的想怎麼樣也不可能啊。」
看著他那張臉,我突然有些不認識了。
其實直到今天,我最多的情緒不是生氣。
而是噁心。
陳錦是我信了十四年的人啊。
我一直以為,他能力強、優秀、高傲、有責任心。
只要是好的品質,在他身上就一定會出現。
可怎麼就突然地壞了呢?
我說不清楚。
甚至在那個許榲身上,我也找不到任何特別的地方。
就是一個小女孩而已。
偶爾耍點小心思,偶爾撒撒嬌。
他陳錦是真的喜歡這樣的女孩嗎?
但年輕時,我也是這樣的啊。
少女時代的我,少年青澀的他。
怎麼不是一段佳話呢?
到了現在,年輕有為的他,性感幹練的我。
依舊是別人口中的模範。
他到底是為什麼,要戳破這層泡沫?
和當初提離婚一樣,我還是想不明白。
如果是我,我是真的捨不得放棄這個家。
這十四年,一朝一夕,難得。
13
離婚證拿到了,但陳錦消失了近半年。
我有好幾次聯繫他,無非就是孩子們學校里組織了運動會,需要父母雙方參加。
或者是孩子社團有親子表演,必須父母雙方在場。
可每次,只要我給陳錦打過去電話,那邊就一定是無人接聽。
我也問過他身邊的一些朋友,但好像是被他特意囑咐過不准跟我聯繫。
所以,我打聽不到一點消息。
直到春節過後,我帶著孩子們去巴黎遊玩,才再次見到了陳錦。
而他的身邊,坐著的是大著肚子的許榲。
可是,我看陳錦的表情,卻並沒有即為人父的開心,多的是煎熬和忍耐。
「媽媽,是爸爸。」
肅肅牽著我的手,低聲提醒了一下。
最近這段時間,孩子們是有些想爸爸。
他們畢竟是親骨肉,不想也不可能。
所以,我沒攔他,直接任由孩子們跑到了陳錦面前。
陳錦被發現時,滿臉慌張。
連忙拉著兩個孩子離開,到了距離許榲兩百米遠的位置。
而在他走後,許榲便扶著肚子,朝我走了過來。
「凌小姐,最近怎麼樣呢?」
此刻的許榲,和以往大不相同。
除了臉上還存有一絲稚嫩。
剩下的就是孕期帶來的和善,以及被養得珠圓玉潤的身材。
看起來,這段時間她過得不錯。
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陳錦全程照料。
呵,我當初怎麼沒發現,陳錦對她並非一時貪戀,而是情真意切呢?
「凌小姐,你別誤會。」
「我不是在奚落你,畢竟你現在是國內數一數二的女企業家。」
「我一個孕婦,哪比得上你地位高、人脈廣。」
「能比得上你的,也不過是撿了你不要的男人。」
「別說,被你調教過的男人,的確夠細心,一整個孕期,我都被照顧得很好。」
說完,她自己輕笑了一聲,聽不出到底是羨慕我,還是在嘲諷我。
她說的沒錯,現在的她,的確比不上我。
畢竟他們現在在巴黎住的房子,也是在我的名下。
如若我想,不出半個小時,他們就會被趕走。
而除了這些,陳錦手裡的可流動資金,已經不超過五百萬了。
這點錢完全不夠他們在巴黎生存。
唯一能讓陳錦的帳戶起死回生的項目,就是國內的那個旅遊度假村。
當初他最看好這個,無論如何都不肯把這個給我。
甚至寧願把資產多劃分給我一些,也一定要留下度假村。
我對這些投資沒興趣,索性就真的把這個項目留給了他。
聽懂行的朋友說,如果能賺,最少有幾個億。
但要是賠了,這輩子幾乎也就完了。
前幾天,我出國前,有內部消息透露。
說那個度假村屬於違章建築,裡面的湖內有污染物,所處位置還影響了近三年建造的高鐵。
總之,這個項目突然冒出了諸多問題,想必是進行不下去,要爛尾了。
這個消息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那必將是給陳錦最大的一擊。
「凌小姐,怎麼不說話?」
「你別害怕,我一個孕婦,能對你做什麼。」
「我只是想告訴你,當初既然你能陪一貧如洗的他十年之久,我自然也能。」
「當初你們多相愛,現在我們也不遜色,我敢保證,他現在愛我,絕對比當年他愛你的多。」
「畢竟,當年的他捨得你為他流產一次又一次,可現在,他連藥都捨不得讓我吃,聽說我懷孕了,立刻就從國內飛了過來。」
「你說,他到底是愛你多一點,還是愛我多一點呢?」
許榲和我當年一樣,執著這點沒用的情愛。
我嗤笑一聲,說道。
「小許,你想要的愛已經得到了。」
「我也想要的錢,也已經有了。」
「既然各自都如了願,你還來消遣我做什麼?」
對於我的平靜,一直溫和的她,突然發了火。
「凌霄,你清高什麼?」
「給他生了兩個孩子,不照樣被拋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