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小時,我體驗了人生中最奇妙的密室逃脫。
蘇蘇和阿凱全程陪同,每當卡關,他們就悄悄提示。
「夏霜姐姐太聰明了!」
蘇蘇誇張地鼓掌:「這個機關我們設計時可難了!」
我知道他們在哄我開心,但這份體貼讓我眼眶發熱。
在最後一關,蘇蘇突發奇想:
「姐姐要不要扮鬼嚇人?超級解壓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那群人按在化妝椅上。
路祈寧本想阻止,看見我躍躍欲試的表情,又作罷。
「別太過分。」他警告蘇蘇,卻沖我眨眨眼。
半小時後,我穿著染血的白大褂等待獵物。
當那組遊客戰戰兢兢靠近時,我從柜子里鑽出來吐舌頭。
「啊啊啊!!」
幾個高大男生嚇得抱成一團,連走路都不會了。
回到化妝間,我笑得直不起腰。
蘇蘇拍著我的背:「怎麼樣?爽不爽?」
「爽!原來當鬼這麼好玩!」
路祈寧遞來一杯熱可可:「不怕了?」
我捧著溫熱的杯子,突然意識到。
曾經讓我恐懼的黑暗,原來可以這麼有趣。
「不怕了。」
我笑著看向他:「與其被人保護,不如自己變強。」
晚上十點,路祈寧堅持送我回家。
「今天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今天的一切,我很開心。」
他笑了笑,替我解開安全帶:「以後想發泄隨時來,別一個人淋雨。」
這個動作讓我們靠得很近。
我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香時,心跳突然加速,慌亂地推開車門:
⌈我、我先上去了!⌋
「夏霜。」他叫住我,「手機。」
他探身拿過手機,指尖不經意擦過我的手背。
遞還時,他忽然痞痞地笑了,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這麼急著逃,怕我吃了你?快上去吧,小貓。」
而這一幕,恰好被站在樓道口的寧遠之看見了。
他的目光在我們之間來回掃視。
最後定格在他碰我的手上,嗤笑一聲。
「原來如此。」
他扯出一個冰冷的笑。
「這不是密室逃脫的老闆嗎,原來那個時候你們就勾搭上了。」
「難怪呢,我說怎麼突然要分手,是找到下家了。夏霜,我小瞧你了。」
「你胡說什麼!」
我氣得發抖,不只因為他的誤會。
而是路祈寧也在,不想他被牽扯進來。

「我們分手是因為你……」
「因為我什麼?」
寧遠之打斷我,眼睛通紅。
「因為我沒時間陪你玩過家家?夏霜,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
「閉嘴。」路祈寧突然一拳揮了過去。
寧遠之踉蹌著後退,嘴角滲出血絲。
他不敢置信地摸了下傷口:「你他媽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這個混蛋。」
我上前一步,站在路祈寧身邊:
「寧遠之,我們結束了。請你離開,不然我叫保安了。」
「你護著他?」
他的眼神從憤怒變成震驚,舌尖頂腮,冷笑著。
「好......很好......」
他後退幾步,轉身沒入夜色。
我長舒口氣,腿一軟差點跪下去,路祈寧扶住我:
「沒事吧?」
「沒事。」我勉強笑笑,「就是……有點累。」
他二話不說,直接將我打橫抱起。
我驚呼:「放我下來!」
「不放。」他抱著我往樓道里走,「小貓累了,就該被抱著。」
不知是不是錯覺,黑暗裡我的臉變得更紅了。
7
「夏霜,這次的民生版頭條交給你了。」
主編將資料放在我桌上。
「食品安全大事件,城北一家甜品店的東西變質,吃死了客人。」
我翻開資料,手指突然停頓,不可置信地看了好幾遍。
涉事的營業店鋪是 SweetDream。
沒記錯的話,是安雅的店。
我皺了皺眉。
感性讓我不願和她多做糾纏。
但理性還是讓我完成了工作,發布了第一篇報道。
沒過半個小時,前台便打來電話:「夏霜,樓下有人找你。」
寧遠之的小團體全員到齊,正在大廳和保安爭執。
「快看,夏霜來了!」
張子揚氣得滿臉通紅,指著我大喊:「把稿子撤了!」
整個大廳的目光聚焦過來。
我卻絲毫不懼,平靜地回覆:
「第一,我沒有這個權限。第二,即使有,報道事實是我的職責。」
「少裝高尚!你安的什麼心我不知道,你這就是假公濟私,為了報復雅雅!現在網上全在罵她你知不知道!」
「夏霜。」寧遠之終於開口。
他站在最後,眼下泛著青黑,似乎為這件事操了很多心。
「算我求你,安雅受不了這個打擊。」
我看著他為了安雅低聲下氣,只覺得好笑。
如果今天出事的是我,又能否有幸看到他這副稀罕模樣?
「寧遠之,你沒看報道嗎?」
「那個人死了。他還是個醫生,手下還有五個等著他救命的病人。」
他的臉色變了變,咬緊牙關:「我們願意賠償……」
「錢能買回人命嗎?」
「如果今天死的是你父母,你也會這麼輕易說算了嗎?」
「夏霜你怎麼說話呢!」張子揚衝上來,被保安攔住。
「請你們離開,否則我報警了。」
他們被保安推搡著往外走。
寧遠之回頭看我,眼裡寫滿失望:「夏霜,我沒想到你會變成這樣。」
「我變了?」我笑出聲,「不,我從來都沒變。」
他們走後,我強撐著回到工位,手還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激動。
從前在他們面前,我只會無措地掉眼淚,一忍再忍。
今天,我終於學會了反擊。
按照規定,我做報道需要實地考察。
打車來到 SweetDream 時,警戒線已撤,空無一人。
「有人嗎?」我敲了敲櫃檯。
後廚門帘一動,安雅走了出來。
她沒化妝,眼睛紅腫,看起來憔悴不堪。
「你來幹什麼?」
「採訪。」
我亮出記者證,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關於事故後續,我需要進一步的問詢。」
安雅死死咬住嘴唇:「夏霜,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放過我這一次……」
「安小姐,請回答我的問題。」
我打斷她的賣慘,單刀直入:「為什麼使用過期原料?」
「我沒有!只是天氣太熱,奶油可能,可能……」
磕磕絆絆地說不出下文,她編不下去,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
「夏霜,求求你……」
安雅聲淚俱下,伸手想抓我的褲腳:
「店是我的全部,店倒了我就全完了……」
這架勢倒像是我欺負了人,連忙後退兩步:
「你這是幹什麼?起來!」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求你給我一條活路,在新聞上說不是我的錯好不好?你隨便說是別人的問題,求求你了,我給你磕頭了……」
寧遠之從後廚走出,看見這一幕,一把拉起安雅,指著我怒吼:
「夏霜!你太過分了,一定要趕盡殺絕,你還要逼她到什麼地步?」
真是倒打一耙,無可救藥。
櫃檯上有罐奶油,我抄起來直接潑在他臉上。
奶油順著他的鼻樑往下滴,滑稽得像個小丑。
「寧遠之,她傻逼,你更傻逼,那可是一條人命啊!」
離開店的時候,我還能聽見安雅委屈的哭聲。
抬頭看了眼 SweetDream 的招牌。
從前,現在,我都只覺得噁心。
8
寧遠之再一次找到了我。
暴雨如注的夜裡,我撐著傘站在樓下,看著渾身濕透的他。
眼前的男人眼圈泛紅,像是很久沒有睡好。
「夏霜,我們談談。」他的聲音沙啞。
「沒什麼好談的,該說的我早就說完了。」
我緊了緊風衣領口,雨水濺濕了我的褲腳。
寧遠之突然抓住我的手腕:
「因為路祈寧?」
我甩開他的手,搖頭:
「寧遠之,三年了,你還是不懂。」
「問題從來不在別人,而在你。」
「我做錯了什麼,我改!」
他急切地向前幾步,拚命想要回到我的世界。
「我和安雅已經斷了,那些朋友我也……」
雨聲嘩啦,敲在傘面上像倒計時。
我深吸一口氣,是該徹底了斷了。
「寧遠之,我不愛你了。」
「因為你只愛你自己。你從未真正尊重過我,當然,你也沒有尊重安雅,你只是把她當作填補空虛的備胎,對不對?身邊有兩個女人圍著你轉,你很得意是不是?」
他的臉瞬間慘白:「不是這樣的……」
「那是怎樣?」
「你捫心自問,來找我復合,是因為愛我,還是因為安雅惹上麻煩,你的小團體散了,你突然發現沒人圍著你轉了,不習慣了?」
他嘴唇顫抖,想要分辯卻說不出話來。
「我們永遠沒可能了,別再來找我。」
我後退一步,又退一步。
「再也不見,寧遠之。」
轉身的剎那,雨水模糊了視線。
分不清臉上是雨還是淚。
但胸口那塊壓了三年的巨石,終於消失了。
轉角處,路祈寧的車靜靜停著。
酒吧燈光昏暗,我們坐在角落的卡座。
路祈寧點了兩杯莫吉托,薄荷葉在酒杯里輕輕搖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