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營養得跟上。
交全稿那天,我憋著的一口氣,再也頂不住,就這麼散了。
吃飽了飯,喝足了湯,我對程景曦張開懷抱,眯著眼笑:「你來抱我吧。」
程景曦放下筷子,走過來抱著我:「怎麼了?」
我倒在他懷裡,合著眼睛,嘟噥道:「……我要睡著了。」
54321——睡著了。
是真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再醒來時,是第二天晚上。
要不是餓了,我還能睡。
程景曦靠坐在床頭看書,見我醒了,先是親了我額角一下,問:「餓不餓?」
「餓。」我蔫蔫地說。
「我去給你熱菜,你再躺一會兒。」
程景曦用微波爐熱了冰箱裡的菜,據說是白天他上班時,程媽媽送來的。
我吃完了飯,又打哈欠。
還是困。
繼續睡。
第二天早上,我準時準點睜開眼,活動一下手指,晃了晃肩膀,側頭看向靠著我睡覺的程景曦。
終於休息夠了,感覺恢復正常了。
5
美院的比稿結果是在第四天下午在官方公布的。
看之前,程景曦問我:「需要捂眼睛嗎?」
「不用,」我對他笑了笑,「這次我沒再怕。」
「這麼有信心?」程景曦也笑了一下。
「如果對畫畫都沒有信心,我又何必為之付出一生呢?」我用文藝的說法回他。
程景曦俯下身,把我圈在他懷裡,低聲道:「我對你也有信心。」
我刷新了網頁,在公告區找到了連結。
點開的時候,多少還是些緊張,可又覺得無論結果如何都能接受,於是,緊張不太大,期盼卻滿滿。
忽略上面那些文字敘述,我直接往下拉。
在網頁緩慢加載中,一幅全畫露出了真面目。
畫面最上方,寫著:《傳承》——南大藝術學院美術系,於栩栩作品。
我扭頭去看程景曦,不說話,卻眉飛色舞。
程景曦在我臉上重重親了一下:「很棒。」
「我本來就很棒!」我笑眯眯地回親他一下。
能不能被選中,在公告之前我自己並不清楚。
但舒涵肯定選不中。
我看過她的線稿,她還在用遊戲和動漫宣傳圖風格給學校畫。
美是美,可惜搭不上百萬名校這趟車。
不但缺乏厚重感,而且太過小家子氣。
現在比賽結果出來,我有種「大仇得報」的通快感。
你有擅長的,我有擅長的。
在商單上我贏不了你,在大局上你也輸給我。
算是平手了。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這次的作品不僅可以在未來一年內掛在官網主頁,還可以入選南大美院的藝術展廳。
那展廳里收錄的,是歷年美院出身的大師作品,閆巡閆瀘赫然在列。
現在我的畫作也可以被收藏懸掛,想想就讓人興奮到恨不得撞牆!
我撞了。
程景曦無奈嘆氣:「不是咬,就是撞,我肩膀遲早骨折。」
「骨折你再接回去嘛!」我笑嘻嘻,「醫生得懂得自醫。」
程景曦掐著我下巴,阻止我再「撞牆」,沒好氣道:「再說一遍,我是外科乳……」
「那你要不要……」我往他身上蹭啊蹭,偷偷笑著在他耳邊說了句話。
程景曦沒吭聲,目色沉暗,抱起我大步走回臥室。
6
畫作懸掛官網,又入選藝術展廳,雙睡到了程醫生,叒拿到一筆稿費……事業愛情家庭三豐收!
有句話,叫「樂極生悲」。
我前一個晚上和程景曦鬧得太晚,第二天早上電話響的時候,我摸來摸去才摸到手機。
「喂……」
「魚兒!」妍妍的聲音滿是急切。
「嗯……」我還沒睡醒,手往旁邊撈了撈,沒撈到人,才想起來,程景曦今天早班,「什麼事?」
「你快醒醒!看匿名牆!馬上看!」
我無語,怎麼又是牆……我和程景曦結婚的事不都曝光了嗎,現在除非我們誰出軌了,或者更大的八卦,不然還有什麼風浪……
我揉著眼睛,刷了刷手機。
迷糊中看見一行字和幾張圖,我忽然震驚住,然後迅速坐起身,仔仔細細地看。
「……我今早看見的,有人舉報你的作品涉嫌侵權,不但照搬名家名畫,還照搬了兩位大家……低下有疊圖,相似度很高……」妍妍說。
「我沒有照搬。」我冷靜地說。
「我也不信,可疊圖一出來,性質就變了……你等等,我這有電話進來。」
趁著妍妍接電話的工夫,我把留言看了個大概。
清一色是指責我,說這不是抄襲,完全就是照搬。
「魚兒!」
妍妍的通話一恢復,叫聲就傳了出來,「剛剛的消息,美院舒涵,實名向校方舉報你,說你的畫嚴重違規,要求校方查清楚,給說法。」
妍妍才說完,校方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主任要我立刻回校,說明情況。
我也不慌,洗完漱換好衣服,就回了學校。
主任的辦公室里還有幾個老師,站在一旁的舒涵冷著臉看我。
「主任。」我叫完人,又和認識的老師也都打了招呼。
「於栩栩,」主任臉上沒了笑意,「舒涵舉報你的畫……」
「我知道,」我平靜地說,「但我沒有侵權。」
「照搬不算侵權?」舒涵質問。
「照搬當然算侵權,」我望向她,「但我沒有照搬,只是畫風上比較像,又畫了同一題材,所以視覺上才有相似感。」
「只是這樣嗎?」舒涵從包里拿出一疊彩色列印紙,冷眼看我,「可我把你的畫做了疊圖,重合度這麼高,你怎麼解釋?」
「你也是專業學畫的人,應該知道疊圖只是一種證明方式,再細化起來還要結合比例、筆觸、畫風、結構……這些你都確定一模一樣了嗎?」

「我確定!」舒涵態度冷傲,「你確定自己沒侵權嗎?」
「我也確定。」我比她更堅決。
主任見我們相持不下,只能拿過舒涵手裡的比對畫稿。
看了許久後,主任望向我,有些失望道:「我本來是很看好你的,從公管轉系過來就為了學畫畫,很不容易,可你……你這麼做,實在讓系上蒙羞。」
「主任,」我據理力爭,「疊圖是最粗淺的手段,您不能只看這些就認定我做錯了事。我承認,我和這兩位大師的畫風是很趨近,但我可以保證,我絕對沒有做照搬抄襲的事。」
「你的保證能和實打實的證據比?」主任把那疊對比圖摔在桌上,指著上面,氣憤道,「你自己看看,這是趨近嗎?這簡直是一模一樣!於栩栩啊,你讓我說你什麼好!」
主任嘆了口氣,又看向我:「別說我不給你機會,給我一個解釋,合情合理的!不是你保證這樣的解釋!」
我低著眼,微微攥起了手。
我當然可以解釋,可我並不想那樣……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程景曦走了進來:「付主任。」
「程景曦?」主任意外,「你來做什麼?有事?」
他問完,又看見程景曦走到我身邊,頓時皺眉:「你們的事我也聽說了,校方是沒規定不能結婚,但你們也注意點!這件事是於栩栩的事,和你程景曦你沒關係,你到外面去等。」
「這件事和我有關係,」程景曦淡淡道,「於栩栩的畫,是我親眼看著畫的,她沒有照搬任何人,更談不上侵權。」
舒涵冷嗤:「幫理不幫親的道理,原來你不懂!」
如果說舒涵看我最多是冷眼厭惡,那舒涵看程景曦絕對算得上是冰天雪地。
程景曦只冷淡地瞥了舒涵一眼:「我幫理,就是在幫親。」
「好了。」主任沒了耐心,指著程景曦說,「現在事實擺在面前,如果沒有別的說辭,於栩栩的畫就沒有資格拿到那些榮譽!這件事本來可以低調處理,但現在鬧成這樣,我不能不處置……於栩栩,從現在開始到你畢業為止,你不能參加學校任何比賽,還有——」
主任的話還沒說完,敲門聲就響了。
緊接著,門被推開,儒雅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閆……」主任也沒想到來人是他,先是一窒,然後喜笑顏開過去,伸出手,「閆師兄,您怎麼來了!」
閆瀘也是南大美院畢業,主任這聲師兄叫得沒毛病。
「小付,」閆瀘和他握了握手,「好久不見了……你這兒——」
閆瀘看向屋子裡的人,笑了笑:「夠熱鬧的。」
「您說笑了,」主任對那幾個已經站起身的老師介紹說,「這位是咱們美院畢業的閆瀘,閆師兄。」
閆瀘和幾個老師握手寒暄後,又看向我和程景曦,本來還笑盈盈的臉,明顯有些興味:「這兩個孩子是做錯了什麼事?怎麼還罰站呢。」
「哦,這個……」主任剛剛還呵斥我,可現在明顯要替我瞞一下,「這兩個——也沒什麼事,就是……呵呵,都是些學生的小事……你們先出去吧。」
「主任!」
舒涵揚高聲音:「於栩栩既然不承認侵權閆瀘大師的作品,為什麼不讓大師現在看一下呢?」
閆瀘看向我,揚了揚眉。
我默默低頭,無言以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