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曦淡然自若:「我申請了轉專業,專攻乳腺外科。」
我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強壓震驚:「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前幾天學校公眾號還貼了你最新的關於腦科的論文被核心期刊收錄,是國內發表專項論文最多的醫學生,你現在要轉專業,還是轉乳腺——」
「轉乳腺怎麼?」程景曦淡聲問,「全世界發病率最高的癌症之一就是乳腺癌,女性死亡率最高的癌症也是乳腺癌,醫學存在的意義是救死扶傷,況且乳腺外科對醫生性別沒有要求。」
「這倒是……可,」我抿了一下嘴唇,壓低聲音,眼睛瞪得溜圓,「可你怎麼忽然就要轉專業啊,一點風聲都沒有。」
程景曦在學校大有名氣,他的一舉一動都被人關注,轉專業這麼大的事,不可能沒有動靜。
「為什麼會有風聲?」程景曦淡然自若,「我昨天提交的申請,現在大概還在走審核流程。」
昨天。
昨天不就是他忽然去食堂找我……
我皺著眉嘀咕:「昨天也沒打雷啊……」
除非被雷劈了,否則程景曦這種種行徑根本沒法解釋。
我端起茶杯,喝水壓驚。
「不需要震驚,」程景曦低頭給我改錯題,雲淡風輕道,「你死於乳腺癌,我要未雨綢繆,專業預防。」
「噗——咳咳!」
程景曦默默抽了紙巾遞給我。
我咳得驚天動地,乳腺會不會出問題不知道,肺快炸了是真的。

「我……咳——你——」
死命拍了拍胸腔,我眼眶都咳紅了,「程師兄,你能不能別再語不驚人死不休了?」
「可以。」程景曦照例話少且聽話。
該改錯題改錯題,該講定義講定義。
我的腦迴路本來就和高數接不上軌,這下徹底偏離航道。
胳膊忍不住夾起來,隔著厚實的衣料,隱約能碰到一點胸廓……
乳腺癌?
我一個好端端的人,忽然就被通知了死因。
別說我的反應不正常,換誰誰能受得了?
「怎麼一直在動?哪裡不舒服?」程景曦看向我。
我哭喪著臉:「你剛剛那些話……我沒辦法不動啊。」
對自己的胸產生了懷疑,是我目前唯一的大病。
程景曦自然而然地視線往下挪。
我連忙雙臂抱胸,羞赧喊道:「你別看!」
「抱歉。」程景曦收回目光。
他不看了,但我覺得更怪異了。
不知道是因為中央空調吹得暖,還是薑茶起了作用,我臉上逐漸升溫,手裡的筆正著拿,反著捏,最後乾脆和手指一起繞圈圈。
「還學嗎?」程景曦問。
「學,學呀,」我低眸回答,「不學掛科了怎麼辦……」
「嗯,」程景曦在本上寫數字,「這道題可以直接套用定理,你試試。」
我接過本子,手指觸碰到一絲清涼肌膚。
程景曦曲起的指節動了一下,又說了句:「……抱歉。」
我嘴上絮絮叨叨說沒關係沒關係,心裡卻像打鼓一樣,咚咚咚個不停。
題是一道也做不下去了。
程景曦冷淡歸冷淡,關鍵時候居然懂得善解人意,看出我的緊張侷促,問我要不要休息一下。
「好!」我急不可耐,「休息一晚,明天再學!」
程景曦點了一下頭。
迅速收好東西,我朝程景曦禮貌地笑了一下,然後扭頭速跑,一步不停!
7
外面有多冷我根本不在意,腳下踩風火輪都沒我快。
推開宿舍大門,砰地關上,我整個人貼著門板,心跳動律與高數難度同步飆升。
想到程景曦,又想到程景曦,滿腦子都是程景曦。
打住!
我猛力敲腦殼,強行冷靜,想點別的。
程……不對,呃……乳腺……對!乳腺癌!
反覆深呼吸了好幾次後,我翻開電腦,搜索乳腺癌相關。
幾個網頁看下去,我終於能平復心緒,可同時眉頭又忍不住皺起來。
談癌色變,人之常情。
「……乳腺癌的成因,遺傳基因顯性,作息不規律,過度焦慮憂鬱……」
我是孤兒,找不到親生父母,遺傳基因這方面沒辦法規避。
作息不規律……我一直很規律,按時熄燈,早早起床。
至於焦慮憂鬱……好像也和我不搭邊。
所以,到底為什麼會得這個病?
宿舍門再度被推開,妍妍抽著氣走進來。
「外面冷死了,天氣預報也沒說要下雪啊,明年還是帶著傘……小魚?魚兒?」
妍妍叫了我兩聲,我都沒回過神來。
她一把拍在我肩上:「魚兒!」
我驚了一下:「啊!」
「你怎麼了?」妍妍被我過度反應也嚇了一跳。
「沒……」我慌慌張張地要關掉網頁,滑鼠連著點了好幾次,都沒點中小叉叉。
「乳腺癌?」
妍妍看向網頁,一臉疑惑地盯著我,「你查這個做什麼?」
「沒什麼,就,」我支支吾吾,「就隨便查一下。」
「哦……」妍妍看我的表情還是很奇怪,明顯不信。
同吃同住三年,又是好友閨蜜,我有一點反常都瞞不過她的眼睛。
索性認了。
我拉著妍妍的手,一本正經地問:「我問你個問題,假如說……我是說假如,假如你做夢,夢見自己將來死了,死因是乳腺癌,你會怎麼做?」
妍妍不說話,只是看我。
看了一會兒後,她忽然道:「所以,你是夢到自己死於乳腺癌?魚兒,你難道沒聽過,夢和現實是相反的嗎?」
這話我當然聽過。
要真是做夢就好了。
……或者,其實是程景曦在做夢,他夢見我死——也不對,好端端的,他怎麼會夢到我?
見我不說話,妍妍順勢拍了拍我的手背:「癌症這種病,也不是說得就能得,你要是太擔心,可以按時做檢查。」
妍妍提醒我了。
預防勝於治療,大病都是從小病拖過來的。
我坐回電腦前,在附屬醫院挂號,與其戰戰兢兢,不如按時檢查。
網頁顯示著「挂號成功」四個字,我鬆了口氣。
可同時又忍不住想,我該不會是開始相信程景曦了吧?
重生……
我咬了咬下嘴唇,重新在搜索框里輸入「重生」兩個字。
搜索結果一出來,我整個人都蒙了。
《重生之軍火小嬌妻》
《重生之皇后來索命》
《重生到懷孕前一夜》
……
一定是我搜索的方式不對!
換關鍵字,「重生+亡妻」。
這一次,搜索結果更精彩。
《重生之亡妻來鎖魂》
《重生之我不做亡妻》
《亡妻重生來復仇》
《狗男人,你亡妻重生了》
……
認真的?
我和網頁大眼瞪小眼,瞪了好一會兒,才硬著頭皮打開其中一本。
粗略翻了翻,再換下一本。
幾本書掃下來後,我發現了盲點。
重生言情文,重生的幾乎都是女主角,可到了我這裡重生的卻是男主,純純一個不按套路出牌。
看了七八本重生題材的小說後,當天晚上,我實實在在做了個有關重生的夢。
夢裡我重生了,但沒有重生在結婚前後,是重生在了大二期末高數考場上。
大片大片的空白,一個答案都憋不出來,急了一腦門汗不說,剛有點思路,交卷鈴響了……
程景曦重生第一件事是來找我,我重生第一件事是考高數。
這絕對是一個悲劇聽了都覺得悲傷的故事。
我在附屬醫院掛了號,趁沒課跑去做檢查。
接診的是個女醫生,對我態度和善:「這麼年輕就來做乳腺檢查,自覺性很高。」
我乾巴巴地笑了兩聲,倒也不是自覺性高,主要是怕死……
醫生下單安排檢查,讓我去排隊。
醫院人多,影像科更是長龍擺尾,掛在牆壁上的顯示器有我的名字,排在了五十多人之後。
約莫得排隊三個小時。
在等待區找到了個座位,我大氣還沒來得及喘一口,手機就響了。
是江暉的電話,問我怎麼沒給他送早餐。
「我昨晚給你發微信了,你沒看見嗎?我今天有事,請個假……」
「什麼事比給我送早餐還重要?」江暉嘟囔了一句,也不等我回答,又問,「你下午有時間嗎?陪我去對買護腕。」
「下午……」我想了想,說,「下午不一定,我這邊幾點結束還說不準。」
就在我說話的時候,廣播喊著幾號幾號患者到診室。
江暉耳朵尖,立刻問:「你在醫院?你沒事吧?」
「沒事,」我說,「我來做個常規檢查,排隊的人多,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回校。」
江暉問:「要我過去陪你嗎?」
「不用。」我想都不想就拒絕,「你上午不是還有訓練?我只是檢查一下身體,沒必要那麼在意。」
「真的只是普通檢查?真的沒事?」江暉不太放心。
「真的。」我再三保證,童叟無欺。
江暉那邊有人在喊他,約莫是要開始訓練了,他囑咐了好幾遍,才掛斷電話。
我還來不及收回手機,又一通電話打進來,這次是程景曦。
接通後還沒說話,廣播又叫號下一個人。
「你在醫院?」程景曦也聽出來了。
「嗯,」我頓了頓,有些彆扭地說,「是你說我會得病……我這不是來檢查一下嘛。」
「知道了。」程景曦語氣平淡, 掛斷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