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別找我了吧。
我咽下潛台詞。
「那很遺憾。」
切恩頷首,眼中看不出來神色,明白了,便不再糾纏。
9
才回到酒店沒一會兒,就聽見敲門聲,見到景君青風塵僕僕地來了。幾個月不見,他看起來比之前氣場更為凜冽了,一身黑色風衣,裡面穿著白色襯衫,細腰寬肩,斯文敗類。
他眼睛一挑,上下打量一番:「看起來日子過得不錯,哪像我提心弔膽活著。」話一說出來,陰陽怪氣的,還是原先那個人。
我連忙請他進來,聽著他略帶怨氣話:「我也是被人給救了,光腦壞了,剛修好就給你們回消息報平安了。」
景君青被安撫了一下,沒再炸毛,只是不滿地直哼哼:「這幾天哥都沒睡一個囫圇覺。」這麼說著,上下檢查了一下,見都是一些皮外傷,才真正放下心來。
錢圓圓半掛在我身上,掀起眼皮:「大哥,你過來是興師問罪的嗎?一一死裡逃生已經很不容易了,你這怎麼還來苛責她。」
「一一?喊那麼親密幹什麼?和你很熟啊?」
景君青嗤笑一聲。
「自然熟啊,我們可是睡一個房間的。」
錢圓圓懶洋洋地說。
吵得腦袋疼。
我揉著太陽穴,有些無奈。
「走啊,哥帶你出去玩。」景君青說,「帶你見見治癒者,長見識。待在 23 生活區那種小破地方,沒什麼好東西看。」
「治癒者?」錢圓圓皺著眉,「我記得這裡的治癒者都在軍部還有醫院吧?」
「哥有些小人脈。」
青年挑眼看我。
我對這些沒啥興趣:「我就是一個普通人,附近有什麼景點嗎?帶我們去逛逛。」
「行啊。」
他答應得爽快。
10
慰問簡訊來得很慢。
在知道我還活著之後,上頭先是道歉,隨後表明事情正在進一步調查中,如果有進展會通過信息通知我。敷衍至極,沒有一點人情味。就和在中心區玻璃門上貼著的普通人不得入內一樣,有一種莫名的傲慢。
孫曉晨看著信息破口大罵。
如果不是他的同行人在,他八成也得死在那場火災之中。
「他爺爺的,進化者治癒者的死就是死,我們普通人的死就不是?!」他一邊罵著,一邊有些哽咽,「我差點都吃不上媽媽做的飯了。」
我倆都有或輕或重的挂彩,再見了面之後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想抱頭痛哭一場。但最起碼我們都活下來了,還有人已經長眠在了火海之中,這一生就此落下帷幕。
沉默寡言的青年拍了拍孫曉晨的脊背。
他把眼鏡一摘,索性嗷嗷哭起來。
我嘆了口氣。
誰也沒想到會有這樣的意外。
車速飛快,朝目的地駛去。
孫曉晨很快恢復了情緒,抽著鼻子對我說:「鏡一,你弟弟應該挺擔心你的吧?」
「啊?」
我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被救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你弟弟焦急地往裡進,最後被人給攔下來了。」
他擦了擦鼻涕,說:「我在檔案里見過你弟弟長啥樣,有點漂亮,我瞥了一眼就記住了,印象很深。」
「我都沒見過我弟,他竟然來了。」
那這件事情,可就沒那麼簡單了。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清淺的惡意在時間的拓展逐漸顯露出猙獰龐大的軀體。
我不由自主地屈指輕輕敲擊著自己的腿,陷入沉思。
11

鏡泉的通信來得很是時候。
我剛下車。
接通通信之後,對方沉默了兩秒。
「喂?」
我又喂了一聲。
「姐姐,你還好吧?」鏡泉試探性地問話變相地證實著我的猜測,那邊似乎還有其他人聲,有些嘈雜,鬧哄哄的,吵得人頭疼。
我挑了挑眉:「好啊,好得不得了。我好不好,你不是應該最清楚的嗎?」
意味深長,沒有點破。
「姐姐,你應該把所有好的讓給我。」鏡泉沉默片刻,只是這麼說,「這只是一個警告。」
「警告?」我似笑非笑,抬頭看著 23 區陰沉的天空,仍舊是那層灰霧,平鋪在天空之上,壓抑、沉悶,「你知道你這次警告死了多少人嗎?三個。三個活生生的生命。」死在火海之中,身體被火舌吞噬殆盡。
「不過是普通人罷了。」
「我告訴你,鏡泉,你也曾經是普通人。」
我想起來系統說的那個掠奪系統,聲音一字一頓。
「你沒資格管我!」
他提高音量,聲音有些尖銳,幾乎要穿透我的耳膜。
「鏡泉,我本來想著,我不招惹你,你也不來招惹我。」我聲音微沉,如墜寒潭,「我現在才發現,我錯了,你這種人不識好歹,又無比貪婪,什麼都想要,就什麼也得不到。」
「哈,你不知道,這個世界,誰才是主人,等著瞧吧。」
他冷冷撂下一句話,掛斷了通信。
心臟像懸空一樣。
我深深地呼吸,看著錢圓圓擔心的表情,搖了搖頭:「我沒事。」
「獄長。」
來迎接的張子揚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
「十三的情況,很不對勁。」
他猶豫片刻,說。
12
這是我第一次前往 S 級的罪犯區域。
和我想像中的不一樣。
這裡骯髒、腥臭,污水遍地。
往裡走去,是真正意義上的牢房。
十三被關在裡面。
他的四肢都被鐵鏈束縛,懸掛著,頭低低垂下。在他的太陽穴兩側,還有肋骨兩側,都有兩條管子,猩紅的血液從他的身體裡面被運輸出來,在另外一個房間裡面化為猩紅的結晶,顏色深得可怕。
「十三?」
我喊他的名字。
青年動了動,便沒有了回應,他已經陷入了半昏迷的狀態。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麻煩你講一講。」我聲音有些凝澀。
「如你所見,十三可能撐不了多長時間了。」
張子揚這麼說。
我沒有工夫再同他講一些彎彎繞繞的話,精神力化為實體,一隻刺入張子揚的大腦,另外一隻伸入囚籠之中,勘測著十三的生命狀況。
他的腦內已經瀰漫著駭人的灰霧,即便我的精神力已經能夠抵達高級治癒師的邊緣,也無法驅散這樣濃重的灰霧。精神觸手伸進去的時候,我同時也能感受到來自對方的負面情緒,包裹著絕望、死寂、痛苦,一同席捲著要吞噬我。
面對我的入侵,十三已經沒有了任何反應,他的精神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個人意識幾乎要融入這片灰霧之中去。
另外一邊,張子揚露出既痛苦又享受的表情。他鳳眼半垂,雙眼含淚,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艱難地看向我,一字一頓:「您……您為什麼會是……」
青年輕喘了一聲,目不轉睛地看著我,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他輕笑一聲,低聲喃喃:「原來如此,原來如此……您原來就是治癒者……」仿佛一切的問題都有了答案,他最後就像是泄了氣一般,輕聲說道:「如您所願,我會把一切都告訴您。」
監獄裡面 S 級的人要做的便是「原料」的供給體。
便是需要去提取他們的血液,製成一種晶體。
這種晶體是工業合成穩定劑的一種原料,因為治癒者太過稀少,但是需要治癒者治療的進化者又過於龐大,如果長期得不到治癒者的凈化和穩定,他們會被腦內的灰霧吞噬。為了維持社會的安定,監獄按照上面的意見,會物色一些合適的進化者,在將他們關入監獄之後,通過一些特殊的儀器,從他們的血液中提取這種物質,將這種物質通過特殊的工序來進行合成,成為製作工業合成穩定劑的原料。這也是同樣也是監獄的一種收入方式。
「他,本來狀況還好,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情況突然不穩定了,現在在崩潰的邊緣。」張子揚雙腿打戰,艱難地扶著牆,不讓自己癱坐在地上,「步入灰霧,他已經算得上是腦死亡,即便您是能夠隱藏氣息的中級治癒者,也難把他拽回來。」
「都是一群瘋子。」
我咬著牙說。
精神力毫不留戀地從張子揚腦內抽出來,一併沒入了十三的灰霧之中。
終於,我找到尚未消散的小白團,把它從灰霧裡面撈了出來。
灰霧憤怒地一次次進攻,都被我一一化解。
終於,他的腦內灰霧一掃而空,只留下那潔白的精神團。
我抽出精神力,感覺到腳底虛浮。
而一直垂著頭的青年,也在此時此刻猛然抬起頭來。
雙眼猩紅,冰冷凜冽,直勾勾地看著我。
和當初那樣溫溫柔柔的樣子一點都不一樣。
「……十三?」
我試探性地喊了一聲他。
「我在。」
他竟然說話了。
就像不知道疼一樣,針線斷開,鮮血再一次流淌出來。
黑髮青年面無表情地用力,鎖鏈也應聲而斷,鮮血迸射,白骨森森。他眉頭都沒皺一下,全程緊緊盯著我,我如果動一下,他的神色就會陰沉一分:「在那,等我。」
十三說,嗓音沙啞低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