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節:初相見完整後續

2025-12-17     游啊游     反饋

昭國商業興旺,坊市萬分繁華。白日裡街頭新奇的事物數不勝數,譬如舞刀弄槍的雜耍班,譬如踩在大鼓上跳胡旋的胡女。小販沿街叫賣,路人摩肩擦踵,處處充斥著人間煙火氣。我徜徉其間,心下只覺流連忘返,誰知最後當真是忘了「返」。

我素來是個路痴,京都城這樣大,我一路閒逛著又走得這樣遠,將回府的路忘了個乾淨。循著微薄的印象繞了好幾圈,繞入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尾是一處尋常院落,朱漆的院門虛虛掩映。

我抬步上前,欲向院落主人問路,輕輕叩門卻無人應答,轉身欲走時隱約聽得從里傳來的悠揚琴聲。那琴聲實在太美,我收回腳步,駐足原地屏息聆聽,對琴聲主人生出好些敬仰來。於是將門悄然推開一條小縫,小心翼翼地探進半個頭,一看才知狀似尋常的院落里另有一番天地,花木蔥蘢,馨香馥郁,清溪瀉雪,白玉成亭。

亭中端坐一個神仙似的白衣小公子,他正低垂了眉眼專注地撫琴,指尖起落里仙樂流淌。琴音美甚,他卻比琴音還美。五官雖未長開,但已能窺見日後的風華絕代。

驚艷於這人間殊色,我捧在手裡的糕點一個沒拿穩,摔在了地上。我卻顧不上心疼,想著這少年若為女子,必然禍國殃民。

他仿佛不曾留心到門邊的動靜,只自顧自地彈著琴,待到一曲作罷才淡淡開口,道:「聽了這樣久,為何還不走?」神色之淡然,若不是語中還有一絲稚氣未脫的奶音,我當真要以為是個成人了。

我回過神來,知他是在問我,於是抿唇一笑,道:「原是想問個路,可琴聲留人,教我委實邁不開步子。」

他抬眸向我望來,眼睛盛了淺淡的笑意,道:「好不講道理,分明是你偷聽,卻推諉給琴音。」

我眉眼彎起,輕笑道:「敢問小公子,可知到燕郡王府應往何處去?」

他略略思忖,從位上起身,緩緩整理衣襟褶皺,輕輕一笑,道:「燕郡王府?說來有些順路,不若我引你去?」

我眼睛一亮,忙點了點頭,卻聽那玉雪可愛的小公子問道:「我從不做沒有好處的事,我為你引路,你如何謝我?」

我噘了噘嘴,嘆道:「若你的話被那個人聽見,他必然覺得好笑至極。」

「哪個人?」

「雷鋒。」

「……」

我垂眸,不舍地看著手裡僅存的半袋蜜餞,道:「便把我的蜜餞給你,每一顆都是我仔細挑的,保管清甜爽口,你可要好好地吃,珍惜地吃。」

他眉眼彎起,冉冉行至我身邊,接過蜜餞後在手上輕輕一揚,笑道:「如此,你隨我來。」

我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不忘叮囑道:「記得是去後門,可別去前門。」

他不曾應我,也不曾回首,只輕輕點了點頭。

比我沒高出多少的小小少年,攜著我嫻熟地穿過大街小巷,似是對京都城極為熟悉的模樣,不多時便將我帶至了王府後門。

瞧著熟悉的琉璃青瓦,我放下心來,與他揮揮手權作告別,而後躡手躡腳地行至狗洞前,蹲身下去,不忘回首環顧四周可有行人。回頭見得那小公子竟還未走,正訝然望著我,眉眼處有笑意暈染。

我沖他得意地一笑,而後毅然決然地鑽狗洞回府,甫一站起身,臉上的笑意都還沒來得及收斂,便瞧見爹爹攜著一干僕婢立在狗洞前,一派和藹可親的模樣,笑吟吟地看著我,直笑得我毛骨悚然。

打那以後,狗洞被堵,牆上打釘,連巡府的侍衛都多加了兩巡。娘親說,日後再不准偷溜出府。我口頭雖應著,心底卻想,不偷溜是不可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的。

此後我接連嘗試了許多招數,偶有一兩次成功也很快被抓回。於是我再沒能去得那方院落,也再沒能見過那個小少年。只在午夜夢回時,夢見那處小院,院中是驚鴻一瞥的小少年。

十一歲那年,爹爹領我拜了一個師父。師父號為出泥老人,是江湖上極有名望的人物,請他出山的人數不勝數,他卻一心避世,醉心花木。

他與父親談話時,我聽出他不大樂意收徒,於是上前盈盈一拜,笑道:「您不願收平庸之徒,我亦不願拜等閒之師。您既求逍遙避世,想來深諳老莊之道,我便考您一題,您若答得出,便堪為我師。」

爹爹扶額輕嘆,道:「淳兒,不得無禮!」

出泥老人卻不以為杵,笑道:「小小女子何來這樣大的口氣?你且說題目,瞧我答不答得出。」

原是我耍小聰明在先,他自然未能答出,聽我說答案後,拊掌大笑,拍了拍爹爹的肩膀,道:「你這女兒頗投我胃口,日後便是我徒了。」

師父無妻無女,將我當女兒疼愛,待我極好。爹爹不在京都時,我便養在師父處,或讀書,或種花,自在得不得了。唯有一點不好,便是師父常年辟穀,不擅廚藝,每日所食只得些清粥小菜。

我為此叫苦不迭時,師父便會用扇子敲我的頭,悠然自得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我不願聽長篇大論,只得就此偃旗息鼓。

十二歲那年,師父不知在哪兒結識了一位小友,從他那兒得了一把扇子。扇面繪著水墨修竹,潑墨秀逸有神,高雅不俗,美得不得了。我一見便覺歡喜,覥著臉向師父討要,師父卻不肯割愛。

師父雖名號老人,實則是個老頑童,時不時便拿著這把扇子在我跟前晃,勾著我又不給了我。於是這把扇子教我生生記掛了好多年。

十三歲那年,一個塑料姐妹家中為她辦了一場江春宴,她邀我前去為她做個見證,我應了,與她一道躲在屏風後參看。

回府後,娘親笑著問我可曾瞧見中意的少年。我搖了搖頭,而後嘆道:「我委實不大喜歡這江春宴。」

娘親不解,詢問緣由。我微微一笑,答道:「包辦婚姻解救單身狗是不假,可不知人品,不知習性,只憑一場獻藝,如何肯定這人值得依託終身?」

言至此處,我垂眸略略思索,笑道:「姻緣姻緣,講求的便是一個緣。我喜歡的少年,與我遇見必定先於江春宴。」

我總會遇見他,天高地遠,來日方長。

十四歲那年,我遇到了一個討人厭的少年。

那時我已長成了婷婷裊裊的豆蔻少女,因貪玩溜出府去,途中瞥見一棵花開灼灼的桃樹,生了爬樹心思,卻困頓於一根高聳桃枝,上不來下不去,狼狽至極。

正不知所措時,行過一個白衣勝雪的翩翩少年。他生得真是好看,眉眼只應畫見,勝卻塵土人間。他是白衣,也是少年,兩者合一,卻不是話本里常寫的英雄救美的白衣美少年。

被他調戲一遭後,我氣道:「我原以為是話本里救美的英雄,誰知竟是個登徒子!你快走,快些走!我今天就是掛這兒,掛樹上,也不要你救!」

真香定理在古代同樣適用,到底是他救了我。樹枝折斷,我從樹上掉入他懷裡。他攔腰抱住我,周遭亂紅如雨,紛紛揚揚落進我心裡。

他既救了我,我便如先前應他的那般,請他上天香樓喝酒。甫一落座沒多久,爹爹的人便聞訊尋了過來。我躲在屏風後,看著少年利落地賣隊友,心裡恨得牙痒痒。

灰溜溜地被捉回府,行經他身邊時,我瞪了他一眼,與他說:「我記下你了,別教我再遇著你。」

他似是不以為意的模樣,唇角弧度清揚,眉梢輕挑,道:「可要記牢了我,萬別忘了我。」

回府後,我心裡記掛著這個討厭的少年,行事總免不了走神。娘親察覺異樣,問我此次出行可是遇到了什麼人。

我磨牙道:「遇到了一個少年,他生得有多好看,就有多討厭!」

我心底想著,那人真是討厭,若再教我遇見他,定叫他吃不了兜著走,卻不想與他的再見竟來得這樣快。

那是在師父的竹舍里,我正提筆寫罷一闋詞,抬手拭汗,一抬眼便看到了倚在竹門邊的白衣少年,驚得我落了手中的毛筆。

他的眼裡盛滿了笑意,宛如細碎的月光般明亮攝人,笑著問我:「經日不見,可曾忘了我?」

我咬牙切齒,道:「朝思夜想,不敢相忘。」

這話不假,我素來便是個小氣的姑娘,平日裡被寵著、敬著,甚少有人拂我的意,一朝被賣隊友,當真是朝思夜想著報這一賣之仇。

可這仇到底是沒報成。少年是師父口中忘年之交的小友,他為師父畫的扇面教我惦念了足有兩年。知我喜歡後,他許諾為我再畫一把摺扇。雖然這把摺扇是以我應承他一個願望為條件換來的,但我仍覺得拿人手短,這仇便也就此作罷了。

其實白衣少年也沒有那般討厭,他還為我扎了一個鞦韆。

那時我執著一枝梅花,躲在門邊悄悄看他作畫,被發現後也不羞赧,大大方方地進房去。

少年正低垂著頭研墨,髮絲掩映間,側顏起伏精緻。我唇角彎起,起心動念將手中梅枝輕輕向他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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