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節:君子隙完整後續

2025-12-17     游啊游     反饋

小姐眼睫微微顫了顫,垂首笑道:「母親,女兒不願哥哥與宋大人關係這樣壞,你省得的,自小女兒便不願。」

夫人輕嘆一口氣,撫了撫小姐的頭,道:「你哥哥名聲雖荒唐,但行事自有他的道理。不過你既有心,試試也無妨。」

小姐輕輕笑了笑,溫順道:「謝謝母親。」

天色已然暗了下來,夫人房中早點了燈。燭火盈盈,偶爾火舌跳躍,發出細脆而微小的聲音。小姐瑩白的臉被燭光映成暖黃色,然而眼底的光卻比燭火明亮。

我心中微微觸動,此時此刻她的神態似曾相識,然而是在什麼時候見過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要知曉我素來是個思維頂頂活躍愛動腦的小姑娘,倘使心中有惑,無論如何腦海里都揣著念想,以至於夜間在青竹小榻上抱著被子輾轉反側,數羊數到四位數才堪堪入眠。

甫一合眼,便聽到一陣似有若無的敲門聲。我氣鼓鼓起身開門,起床氣還未發作,見到門外人時便已消了大半。

來人神色寂然,平素總含著輕佻笑意的眉眼罕見地沉靜下來,配合著通身的清貴之氣,顯得別樣的好看。與我在夫人房間時所見的不同,出去一趟應酬,他又換了一套衣衫,是鮮妍的寶藍色。平常男子穿著寶藍,總易歸為輕浮,而這顏色落在他身上卻再合適不過,閒情愜意如詩畫走出的佳公子。

我移開視線,警惕於他在外的風流聲名,試探著問道:「公子深夜來訪,有何貴幹?」

小丫鬟與公子哥,風月話本里常見的戲碼,然而放在現實里,箇中滋味便只有當事人省得了。

他不似平常般輕笑著逗我,只兀自進了屋落座,左手輕輕按著睛明穴,似是疲憊至極的模樣,一面淡淡吩咐道:「去替我煮碗醒酒湯。」便是此時我才注意到他身上撲鼻的酒氣,也不知是喝了多少,難為他神智尚存著清明。

強權壓過天。我無可奈何,應了一聲是,便馬虎地披上斗篷提著燈去了鄰近的小廚房,看著古樸的泥土灶及一干鍋碗瓢盆只覺頭疼。

且不談我的廚藝從來拿不出手,我如何知道只在電視劇中屢屢提名的醒酒湯是個什麼玩意兒?

環繞著小廚房思量,瞧見櫥櫃中一包曬乾的菊花,頓覺眼前一亮。菊花素有疏散風熱,清熱解毒之效,煎煮成湯而飲總沒有壞處。便忙取了火石生火,一通折騰好容易才將柴火引燃。

煮好了湯後,我將菊花濾掉,把湯盛在碗中,又恐味道苦澀難以下咽,再加了一勺白糖才好生捧著碗給公子送去。

然而進門時卻發現他已撐著頭睡著了。熟睡的公子和平時大不相同,玉琢般好看的眉宇稍稍舒展開,仿佛卸下了不羈表象里的防備與笑意之下的疏離,教我覺得此時的他才是最真實的他,這般不設防的模樣似乎把我和他的距離拉近不少。我躡手躡腳地進屋,將小碗輕輕放在桌上,想起他先前似乎很是疲憊,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

我尚在糾結,他卻倏忽間睜開了眼,應是被我放碗的動靜驚醒,眼底一瞬間閃過冰涼的殺意,看清是我時才消退下去,換成了淡淡的笑意。

我被他眼中一閃而過的殺意驚得連著後退兩步,險些踩著裙裾摔倒。他卻若無其事般垂眸,視線落至桌上的小碗,端起一飲而盡,末了掏出一方絲帕慢條斯理地擦拭唇邊並不存在的水痕,眉眼微彎,眼底笑意盛然,道:「映妝可知,進門前敲門是個好習慣?」

大哥,若我沒記錯,這似乎是我的房間?

我不知他是如何才能做到這般心安理得的,卻只得應道:「公子說的是,下次一定敲,保管敲。」

他輕笑著起身,唇角帶笑,目光從上至下完完整整地瞧了我一整圈,直到瞧出我一身雞皮疙瘩來,才略略嘆息著開口,道:「古人總說君子遠庖廚,依我看佳人也應遠庖廚才是。」而後丟下一方手絹施施然離去。

我有些不知所云,待他走後攬著銅鏡照了一圈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我臉上竟沾了好大一塊鍋底灰,滑稽得像是京劇中的丑角兒。斗篷里只穿著睡覺時的雪白中衣,沾了灰更是斑駁難看。

難怪方才說話間他一直帶著笑,原是在笑我!我咬牙切齒。

次日午飯時,我在小姐身後伺候著布菜。往常午飯皆是夫人與小姐一起用,今日公子難得也在。

他生得惑人,夫人又擔心府上丫鬟不規矩,因而公子身邊從不留丫鬟伺候。

所以他使喚我使喚得分外順理成章,時而喚我添菜,時而喚我盛湯。我在小姐與公子之間來回打轉,忙碌得像個不歇腳的陀螺。

府上規矩不甚嚴苛,不興什麼食不言寢不語。小姐掩唇輕笑,道:「哥哥總折騰我的映妝,何不自己另使喚個小廝?」

公子悠閒地品一口湯,道:「個中關竅晚妍便不懂了吧。飯食自然要經美人的手才用得香,使喚小廝未免倒胃口。」

歪理這樣多,你怎麼不上天呢?你怎麼不和太陽肩並肩呢?

我為小姐盛湯的手一頓,險些灑下好大一滴油來。

仿佛讀出我的腹誹,他含笑著將碗遞予我,眼角眉梢儘是笑意,道:「勞煩映妝,再盛一碗。」

我:「……」

飯後我與小姐去琅芸軒取夫人先前新訂的兩套珠翠頭面,途中小姐輕笑著與我說道:「我覺得哥哥似乎總愛折騰你。」

總歸有個明眼人。

我憤憤道:「公子身邊也應有個丫鬟才是。昨夜公子飲酒回來,又將我捉起來煮醒酒湯,今日又這般使喚我,簡直嚴重影響我的睡眠質量與正常工作量。」

她今日出門戴了一頂帷帽,月白的輕紗垂直腳步,影影綽綽能瞧見輕紗下珠玉般的容顏,行步間輕紗飄逸,不似凡人,倒像月宮仙子。

聞言她垂首淺笑,道:「原來哥哥又不是沒有應酬過,也不見得他這樣使喚人,且都是不足掛齒的小事,我與他開口反而不好。你且耐著,他在京都待不了多久。」

我好奇道:「公子要待多久小姐如何知曉呢?」

小姐盈盈笑道:「按以往來說,哥哥回京兩三日,各個場館皆會遞上帖子,他會挑揀幾家約上三皇子玩樂。再過四五日,該有五六個小姐找我哭訴哥哥薄情。再過個七八日,又該有女子為哥哥尋死覓活,以至惹惱母親,將哥哥趕回邊關。昨日母親已數落了哥哥帖子之事,算算日子,明日該有哪家小姐找上我了。」

感情這還能有數據分析?我嘆為觀止。

琅芸軒是京都城中數一數二的頭面鋪子,做工精細,珠釵設計新穎而不失簡潔,最受官家夫人小姐喜歡。其鋪面縱觀昭國也只得京都一家,離將軍府不甚遠,只隔了一條街市,我與小姐步行了一刻鐘便到了。

甫一進琅芸軒的店門,我的視線便落在了店門角落裡一個看似不甚起眼正挑選櫃檯首飾的月白身影上,回頭看了看小姐,她正將票據交予掌柜,二人正談著什麼,一時不必顧及她。

我迎上前,那人正好抬頭看我,便大大方方地沖她一笑,道:「脂黎姑娘好。」

她稍稍一愣,唇邊浮起笑意,眉眼盈盈甚是好看,淺笑道:「是映妝姑娘,一面之緣,難為姑娘還記得我。」

我笑著低頭看她正挑選的首飾,一隻鎏金四蝶步搖與一隻雲腳珍珠卷鬚簪。

她察覺我的目光,將二者展示予我,唇邊笑意清淺:「映妝姑娘以為哪樣好些?適才我權衡半天也選不出。」

我稍稍思量,拿過步搖在她發間比了比,旋即笑著還予她,道:「正所謂雲鬢花顏金步搖,脂黎姑娘雪膚花貌,依我看,這隻步搖更襯姑娘容色。」

她輕輕笑了,將珍珠簪放回櫃檯,示意夥計將步搖包好,而後對我一笑,道:「脂黎是風塵女子,尋常人雖不談避之不及,卻始終輕視脂黎,映妝姑娘與他們都不一樣。」

我搖搖頭,直視她的眼睛,笑道:「脂黎姑娘也沒有嫌棄我只是一屆奴婢呀。」

她垂眸輕嘆一聲,道:「我倒寧願是個清清白白的奴婢,至少,至少與他還有那麼一線可能。」

我心知肚明,脂黎口中那個「他」便是公子。她實在痴情,竟教我不知說什麼好。

還好此時小姐已取了頭面,抱著精緻的木盒過來,輕笑道:「脂黎姐姐也在,」視線落至我與脂黎身上,似乎有些疑惑,「映妝認識脂黎姐姐?」

我連忙拿過她手中的木盒,不待我說話,脂黎便輕笑著答道:「前兩日見過一面,映妝姑娘便記下了我。」

小姐稍稍頷首,道:「原是如此。母親尚在等我們回去,便與脂黎姐姐告辭了。」

她點了點頭,道了一聲慢走,便目送著我們出了店門。

已出了琅芸軒好幾步,我卻還覺著背後黏了一道視線,回過頭,脂黎還在琅芸軒的鋪面外看著我的背影,目光悲傷而沉重,似是,似是透過我在看另一個人?

我心下疑惑,她卻已收回了視線,沖我淡淡一笑,便向與我們相反的方向款款行去。

小姐察覺我頓住腳步,輕聲問我:「怎麼了?」

游啊游 • 28K次觀看
游啊游 • 10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1K次觀看
游啊游 • 12K次觀看
游啊游 • 15K次觀看
游啊游 • 18K次觀看
游啊游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156K次觀看
徐程瀅 • 43K次觀看
連飛靈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22K次觀看
徐程瀅 • 156K次觀看
徐程瀅 • 14K次觀看
連飛靈 • 23K次觀看
徐程瀅 • 10K次觀看
徐程瀅 • 71K次觀看
徐程瀅 • 40K次觀看
徐程瀅 • 66K次觀看
徐程瀅 • 142K次觀看
徐程瀅 • 95K次觀看
徐程瀅 • 8K次觀看
徐程瀅 • 14K次觀看
徐程瀅 • 33K次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