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當白泠走到正門前時,她恍然間發現,門已經被反鎖了。
就在這時,背後傳來了另一道門被關上、反鎖的聲音。
白泠立刻飛奔了過去,可惜已然來不及了。
「李隼!你他媽瘋了?!」她用力錘上了門扉,手指的骨節都生疼。
一門之隔的對面,只留下了嘆息的聲音。
「這裡裝了信號屏蔽器,你電話打不出去的。你冷靜一下,一會兒我給你送晚飯。」
白泠恍若一頭冷水澆了下來。
這一瞬間她才意識到,李隼居然想要關她。
而且是早有預謀。
***
咚咚。
連接套房和臥室的門開了,李隼端著餐盤走了進來。
這間套房是凱悅最大的套間,由客廳、主臥、衣帽間、盥洗室組成,其中主臥和客廳各有一扇門,分別通往外面的走廊。
李隼把客廳的對外的門和通往主臥的門都反鎖了,又從臥室門進來,白泠幾乎插翅難逃。
白泠根本沒有理來人。
李隼放下餐盤,道:「給你父母打個電話吧。」
白泠抬眸,瞥了他一眼。
「你家焦頭爛額的節骨眼,你這會兒失蹤,你父母撐不住的。」李隼認真道,「就說你已經和對方談好了,錢很快到帳,你要去香港處理一下那邊的資金,大概一段時間不回去。」
「你想得很周全啊?」白泠嘲諷道。
「我只是想替你解決問題。你家的地我根本不想要,我只是需要一個合理的理由給你家帳上打錢。」
這樣的話,無論誰說出來,都是行動實際到不行的情話。
可白泠只是搖搖頭。
枯坐了一個下午,她怎麼也想不通,事情為何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李隼,你好陌生。」她喃喃道,「還是說,我認識的從來就不是真實的你?」
那一瞬間,李隼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好多聲音。
她在討厭你。
她討厭你。她討厭你討厭你討厭你。
聲音嗡嗡的,讓李隼頭皮發麻,他閉上眼睛試圖驅趕,但根本趕不走,甚至不知道白泠在對他說些什麼的。
果然,停藥加上情緒波動,瞬間就復發了。
只是他固執地、一遍又一遍地要求白泠,給家裡打電話。
「那些都是你父輩一手經營起來的產業,我不會搶。小白,告訴他們你很好,你去香港了,否則你會虧很多錢,你父母更無法承擔你失蹤的風險。你難道希望他們一夜白頭麼?」
白泠的指甲再度掐進肉里。
「你在威脅我。」她深吸了一口氣,「很好,我被威脅到了。李隼,我從未如此厭惡你過。」
李隼只覺得心中絞痛。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白泠打完了那通電話,然後重新接上信號屏蔽儀。
白泠連一眼都不再看他了。
走出套房的時候,李隼又給聞睿打了個電話。
「聞總,白家的違約金全部算我身上。麻煩你過兩天告訴白政,小白調用了香港帳戶的資金賠付了。」
聞睿感嘆道:「他們家碰上這麼倒霉的事情,倒是幸好碰上了你。」
李隼只能無聲地苦笑。
幸好麼?
不,明明他才是那個不幸之源。
現在最緊急的事情解決了。
剩下的人,他要一個一個繼續收拾。
逃跑的縱火犯,胡主任,周綿綿。
當然還有罪魁禍首,李梁淑儀。
那些讓小白痛苦的人,一個都別想逃。
***
這是白泠被關在套房裡的第三天。
給她送餐的人變成了服務員,李隼沒再出現。這不到 72 小時的日子相當難熬,白泠從最初的坐立難安,逐漸變為在窗邊一待就是幾個小時。
她已經徹底平靜了下來,整個人安靜得不像話,今天送來的東西也完全不碰。
直到黃昏將近,李隼終於親自端來了晚餐。
「你在用這種方式懲罰我麼?」他在白泠對面坐下。
白泠根本就不看他。
李隼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連續三天,調動手上全部的資源去處理問題,他確實精疲力竭了。
李隼嘆了口氣,把餐盤挪到了白泠的跟前:「乖,吃點東西。你身體底子不好,不吃東西會生病的。」
白泠又朝另一個方向轉了過去。
女孩子的神情極其淡漠,仿佛和他多說一個字都是浪費。
李隼腦海里的聲音又響起來了,宛若惡魔的低語。
——她為什麼不看你?
——讓她看著你啊。強迫她看著你。
——在絕對的權力面前,她這樣的反抗,又算得了什麼呢?
「小白,看看我。」他的嗓音低啞。
白泠終於瞥了他一眼。
女孩子的嘴唇微啟,冷冰冰地說出了兩個字。
「噁心。」
李隼腦海里緊繃著的弦在一瞬間斷裂。
他站起身,朝著女孩子的方向俯身壓下,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捏著她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
女孩子的目光在瞬間變得警惕,然後下一秒怒吼道:「滾開!」
李隼依舊沒有鬆手,甚至施加的力道更大。
直到「啪——」的一聲。
白泠一巴掌甩了過去,幾乎用了十成十的力氣。

李隼的側臉上瞬間出現了鮮紅的掌印,然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他依舊維持著偏過臉的姿勢,良久。
有淡淡地血跡從嘴角冒了出來。
他抬眸,用手背上的關節擦了擦嘴角。
腦海里的聲音都停下了。
他甚至無厘頭地想,小白這一巴掌倒是挺有用的。
「小白,我是和別人有過形式上的訂婚,但那只是為了對付李梁淑儀的權衡之計,我和對方是純粹的合作關係。現在兩家人都不提這件事了,她在英國讀書,我遠走平城,只差正式對外宣布取消。」
「我沒有跟她一起上過太平山。沒有接過吻。甚至沒有牽過手。」
「你是我第一個喜歡的女孩子,也會是唯一一個。」
「如果你有需要,我可以讓香港媒體再鋪天蓋地地發一次取消婚約的報道,或者直接公開宣布跟你訂婚,你隨便提要求。」
他甚至想,如果白泠在意商業上的得失,他把自己名下的產業全部拱手送給她也沒問題,反正他本就不在乎。
可是女孩子並沒有跟他提出任何的要求,僅僅是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李隼一時間無措起來,伸出手想要擦掉她的淚水,卻再一次被白泠打掉。
那樣優雅幹練的女孩子,即便這種時刻也絕不歇斯底里。
「我討厭你。」她只是這樣說道。帶著哭腔。
讓人痛徹心扉。
李隼靜靜地看著她,那對漆黑的瞳孔里有深入骨髓的悲傷。
「我知道了。」良久,他啞聲道。
***
一架機身噴吐著香港李記 LOGO 和型號字的龐巴迪環球 6000,降落在平城國際機場,滑行出一道漂亮的白線。
這款以奢華著稱的私人飛機,被譽為全世界最先進、最豪華的公務用機。
艙門開了。環球 6000 上走下了四位西裝革履的男人,為首的正是李正霖。他從香港中文大學的法律系畢業,後來又去哈佛法學院進修過,如今分管整個李記的法律事務部。當然了,靠著手上那些從父親手中繼承的股份,他還得以列席李記董事會,當個舉手表決的小股東。
上次李記的大少爺和夫人爭奪跟聞遠科技合作項目的主導權時,他毫不猶豫地投票給了大少爺,誰知這才沒過幾天,大少爺突然找到了他,讓他組建一支橫跨內地和香港的精英律師團隊,直接來平城跟他會合。
李正霖還以為李記在當地的業務出了什麼合規方面的問題,誰知道少爺交代給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要告李梁淑儀對當地政府官員行賄。
李正霖在心中咋舌:大少爺這是要向夫人正面宣戰了啊?
不過橫豎隊已經站了,如果夫人最終上位,他也沒有好果子吃——那宣戰就宣戰吧,官司朝死里打就是了。
在一通兵荒馬亂、緊趕慢趕地搜集完資料後,李正霖覺得這事兒不太好辦。
他給李隼打了通電話。
「大少爺,夫人在這件事上把自己摘得很乾凈,全程都是她的秘書何麗姿出面去辦的。至於何麗姿麼,你也知道,她是澳門人,手上還拿著葡萄牙護照,如今人已經在歐洲了。」
言下之意是根本找不到人,就算找到了也大機率奈何不了對方。
電話那頭的男人沉默了兩三秒,然後問道:「胡主任那邊呢?」
「受賄的資料倒是齊全。如果只是想扳倒他,那直接舉報就好了。」
「周綿綿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看上去只是個情婦。」李正霖道,「但根據我們的調查,她只是跟您和白小姐起了衝突,被你們送進了拘留所,大約是因此懷恨在心,最終反過頭來被夫人所利用,成為了夫人送給那個胡主任的『禮物』。」
畢竟李梁淑儀也好,何麗姿也罷,她們之前和胡主任都沒有任何交集。而想要快速拉近關係、狼狽為奸,最好的辦法就是先投其所好。
「我明白了。」電話傳來年輕男人冷靜又不容置喙的嗓音,「安排一個人,公開實名舉報胡主任,把你們拍到的他和周綿綿在一起的照片全部公布出來,花錢送上熱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