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是有點兒小錢,但和我們李家的門第差距還是很大的。別生氣,我沒有嘲諷你的意思,我自己也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所以我更清楚這些男人在想什麼——談戀愛自然要找年輕漂亮的,但結婚總是需要門當戶對才行,特別是頭一次結婚。」
「你肯定還不知道吧,他還有個門當戶對的未婚妻呢,好些年了。」
女人一臉真誠,看得出來演技極佳,當了這麼多年闊太也沒有丟掉老本行。
白泠只覺得手指尖都在發顫。
她極力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以至於指甲掐進了肉里,掐出相當深邃的痕跡。
痛感讓人冷靜,亦讓人感受到真實。
可她寧可眼下的這一切,都是在做夢。
「未婚妻?」她再度抬眸,眼裡全是冷意。
李梁淑儀從手機里翻出了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照片,展示給白泠看。
畫面中,李隼摟著一個女孩子的腰,兩人穿著禮服,擺好造型面對鏡頭,拍下了這張照片。
「這是他們高中畢業舞會時拍的照片。」李梁淑儀道,「你才認識他多少天?他來平城也才四個月不到吧?可這個女孩子是巨量集團的千金,和他青梅竹馬,光是認識就十幾年了。」
白泠閉上眼,不忍再看。
他說他出身深水埗,曾經在李記實習過。
可他實際上是李記的少爺,還有漂亮的未婚妻。
多好笑啊。
自己居然被瞞得嚴嚴實實?
白泠復又睜開眼,啞著嗓子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所以,你針對我,策劃讓我家破產,是因為我和李隼關係親近?」
她沒有用「在交往」這個詞,因為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李隼眼中到底是什麼定位。
——陪他在平城過家家的玩物麼?
「真是個聰明的女孩子。」李梁淑儀再度笑了起來,「所以並不是我讓你家破產的,是李隼明知道跟你在一起會給你招致風險,還是我行我素,瞞著自己的身份、更瞞著自己有未婚妻這件事,這才導致你家破產的。」
「但我知道你是被他蒙蔽的,你現在肯定也恨絕了他——只要你跟我站在同一陣線,我們就可以一起對付這個欺騙了你的男人,你想怎麼討回來,就怎麼討回來。」
「至於你家的問題,很好解決呀,這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我可以給你兜底。」
「很有道理。」白泠點點頭。
「是吧?我誇你聰明是沒錯的,你心裡很清楚是誰造成了這一切。」女人自鳴得意。
「可惜你太過於愚蠢。」白泠道。
然後,她站起身來,甚至沒給對方反應的餘地,直接將一整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澆到了李梁淑儀的腦袋上。
在女人的尖叫聲中,她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家咖啡廳。
***
白泠一出門就給胖貓發了消息。然而以往秒回的傢伙,此時此刻半天都沒回復。
她幾乎在一瞬間就將所有的信息都串聯了起來。
李隼是李記的少爺,這件事情胖貓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只剩下了一個可能性:它一直在騙自己。
難怪。
難怪提到其他男主的時候它頭頭是道,提到李隼的時候它就一問三不知,動輒就是「我還在連載」、「他出場不多」、「我也還沒想好」……怎麼可能連這種基礎信息都沒想好?!
自己還真以為李隼是一朵貧窮的小嬌花!想想看,他周身那種氣質,真的是去港科大讀個書、去李記實習一段時間,就能鍛鍊出來的?
還有深水埗那間明顯重新裝修過還沒多久的公屋……他要真是獨身一人、靠獎學金度日的窮學生,哪兒來的錢重新裝修?
原本被忽略的細節,在此時此刻全部被無限放大。
李隼展現給她的一切,在大的邏輯上無可挑剔——畢竟甚至帶她回了深水埗的家中——可是這傢伙的所有細節,全都經不起推敲。
白泠直接開車回了家。
胖貓一般都在她的那間公寓里呆著,雖然她並不確定那隻貓現在還在不在那裡,但總得去堵一下它。
白泠開門的時候,甚至刻意放輕了動作,出於直覺。
她只覺得眼皮突突地在跳,而預感告訴她,接下來一定會發生什麼連環炸雷的事件,就和一周目一樣。
——今天可還沒過完呢。
白泠極輕地開門。她環視了一圈,發現胖貓不在客廳。
但是有聲音從臥室傳來。
沒錯,是它的聲音。難道它帶了人回來?
胖貓正在床上翻滾著肚皮,和系統說話。
直接大刺刺地對話慣了,它一時半會兒沒能改掉這個習慣。
「白泠又破產了。」
「我已經按照你的要求,讓原著主線劇情全部發生了。」
「接下來,我到底要怎麼做才能脫困並恢復人身?」
然後下一秒,「嘭——」的一聲,臥室門陡然間被推開。
進屋的女孩子側逆著光,陽光在她的身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陰影。
她的神色冷得像冰。
胖貓渾身上下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白泠?!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白泠大步流星地走到床邊,直接拎著胖貓的後頸肉,把它提了起來。胖貓甚至忍不住夾起了尾巴,完完全全的本能反應。
「喂喂,你聽我解釋,我能解釋的——!」
可是它的女反派根本就沒有給它把話說完的餘地,而是一路提著它,走到門口,然後整個兒把它往外一丟。
胖貓甚至來不及在空中轉身,以一個平沙落雁式撲在了地上。
解釋的話根本來不及說。
又是「嘭」的一聲,門被關得死死的,還反鎖了。
胖貓終於後知後覺地意識到——它被掃地出門了。
***
李隼一直沒收到白泠的消息,發過去的詢問也石沉大海。
他一開始覺得白泠肯定是在處理家中的事情,顧不上回復自己的消息,最好不要在這種緊急時刻頻繁打擾。
他甚至打電話給了何唐,讓何唐把能調用的現金全部準備一下。
何唐發懵,還在貧嘴問道:「隼哥你這一不嫖二不賭三不借高利貸,突然要用這麼多錢幹嘛啊?」
他甚至覺得對話應該和往常一樣,比如李隼先說他兩句「不要貧嘴」,然後再回到正題。
但是李隼沒有。
在離開香港的這麼長時間裡,他難得認真地對何唐道:「可能不止需要這麼多。我不確定到底要多少,但先往儘量多去準備。」
何唐這才正經了起來。
「你出事了?不對,你現在根本不用什麼錢……是你女朋友出事了?」
「嗯,我怕小白家的資金鍊要斷。」
都是生意人家出身,何唐立刻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你能填的上?她家家業也不算小吧,雖然不是上市公司,但在平城商會裡也是數得上號的。」
「不知道,先填了再說。大不了把手上的資產清一下。」李隼仿佛在說什麼無關緊要的事情,讓何唐不由地咋舌。
「你這真是……行吧,反正你也不在意錢。」何唐吐槽道。
何唐吐槽了一通,掛了電話。
然而,直到何唐把緊急能調用的現金資產全部清點完、告知李隼後,白泠都還是毫無消息,電話也打不通。

李隼的心裡忽然有了很不好的預感。
他先回了趟商會大廈,員工說小白總還沒回,然後他又去了趟白泠的公寓,站在樓下按下房間號,卻久久無人接聽。
——也不在家?
李隼正準備轉道去白泠家的別墅,卻發現,公寓的電子門鈴在最後一秒被「掛斷」了。
不是超時自動結束,而是明顯被人掛斷的。
屋裡有人。對方從監控里看到了他,半天都不肯開門,可能看門鈴半天不停,最後一刻嫌煩,主動掛了。
聽上去很像是白泠能幹出來的事。
這個女孩子做事果決,愛憎分明,喜歡你的時候立刻盛裝打扮來見你,嫌你煩的時候一分一秒都不願跟你多待,話能說明白就說明白,從來不藏著掖著。
李隼再度按響了電子門鈴,不過依舊無人接聽。
李隼嘆了口氣,給白泠發了條消息。
在上面的一堆無人回復的「還好嗎?」、「別著急」之下,新增了一條:「我知道你在家。」
在這條消息發出去的三秒鐘後,終於,「咔噠」一聲,大門開了。
李隼乘電梯往上。
電梯打開的一瞬間,他發現白泠正靠在門扉邊,用審視的眼神看著自己。
那是李隼從未見過的陌生目光。
對方堵在門口,神情防備,一點兒讓他進門的意思都沒有。
明明這個女孩子心軟到半夜撿了喝醉的人都願意帶回家。
「小白?」李隼看向她。
「不要這麼叫我。」白泠面無表情,「我好像跟香港李記的大少爺沒有那麼熟。」
李隼的心裡陡然間一緊。
他一時間錯愕,以至於怔怔看向白泠。
「不反駁是嗎?那就是真的了。」白泠扯了扯嘴角。
這個笑容相當冷漠。
「那麼——」她深吸了一口氣,「感謝李大少爺陪我玩了二十五天過家家的遊戲,相信咱倆公司里的那點兒錢,少爺您也看不上,回頭我清算好直接打你卡上,咱們按股權退出走,從此以後我們就沒有關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