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雍容華貴的女人再也沒有出現過,後續她接觸到的都是這位三十來歲的女秘書,平時穿著西裝套裙,相當職業化,可如今在這種場合上卻又如魚得水,風情萬種。
但何麗姿風情萬種的來了,卻給周綿綿挑了一身完全不同的行頭。
淡藍色的棉布裙。
編了兩隻低麻花辮。
素顏妝。
……
胡主任跟何麗姿你來我往、推杯換盞,視線卻根本沒從周綿綿身上挪開過。
何麗姿輕笑,語調曖昧:「胡主任,這是我妹妹,叫綿綿,是平城科大經濟系的高材生。她人比較害羞,所以我帶她出來見見世面。」
周綿綿連呼吸都不太順暢。
她想找個理由逃跑,可是被何麗姿穩穩禁錮住了手腕。
「老實點。」嘈雜的人聲間,她對周綿綿低聲耳語,「你不是要報復嗎?你馬上就會得到你想要的。」
周綿綿的手微微顫抖。
何麗姿沒再繼續看她,而是接著對胡主任笑道:「以後還要仰仗您多照顧一下我妹妹。」
她當然是投其所好。根據她打聽到的信息,胡主任這人好色,而且就喜歡這種清純的。小姑娘越害怕越拘謹,他就越喜歡;反而是那種風月場上見慣了的調調,他碰都不碰。
據說,這位胡主任很能分辨誰是真清純、誰是裝清純。其實何麗姿覺得周綿綿也不算真清純,但她就是能把那股小白花的勁兒裝得渾然天成,可能她自己都信了,倒是非常對胡主任的胃口。
所以胡主任登時就大笑了起來,嘴上說著「哪裡哪裡」,眼睛卻直勾勾地盯著周綿綿。
「去敬主任一杯。」何麗姿用下巴指揮道。
——根本就沒有拒絕的餘地。
從她主動去找何麗姿起,她的命運就已然不受自己掌控了。
可是她還能怎麼辦呢?她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她進拘留所的事情早就在學校里傳開了,甚至被追加了一個留校察看的處分,而白泠卻一路青雲直上。
她想報復白泠,就只能依賴這個女人。
周綿綿閉上眼睛,心一橫,走了過去。
桌上油膩的中年男人們立刻開始起鬨,說小姑娘都要主任照顧了,那不得喝個交杯?周綿綿只覺得四周暈乎乎的,二氧化碳讓人缺氧,酒精亦使人迷失神志,她好像越表現出抗拒對方就越興奮,直到她被迫伸出手腕,和那個狐狸一樣的男人交杯,對方還刻意跟她額頭貼著額頭……
太噁心了。
太噁心太噁心了。
自己為什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都是……因為白泠……!
這杯酒喝完,周綿綿只覺得胃裡翻江倒海,噁心到想吐。
胡主任卻斯斯文文地擦了擦嘴,臉上帶著滿足的笑,並終於在一個小時無關緊要的話題之後,主動提及了這頓飯局上最關鍵的那個問題——
「何總從香港遠道而來,是為了接下來十年的殯葬業供應商招標吧?」
何麗姿只是笑。
「我看了你們企業遞交上來的介紹。」胡主任往後一仰,大刺刺地半躺半靠在椅子上,「老實說,你們資質不夠。這平城裡有個白家,壟斷全省殯葬業十多年了,家大業大的,各方面關係也都很好,你們拿什麼跟人家爭?」
「這不是有您在嗎?就算是白家,見到您也得老老實實的呀。」何麗姿笑得風情萬種,「其實我們也沒想跟人家爭。我們大老闆前陣子順手收購了這家生產白事用品的工廠,本想著殯葬業是剛需,現金流穩定,沒想到經營起來還怪不容易的,但現在想賣個好價錢又有些難。」
「你們想賣掉工廠?」胡主任皺眉,「那你們來找我做什麼?」
他是負責此次招標的。哪有不打算做這行了,還跑來找他幫忙的?
何麗姿終於說出了她的真實訴求:「我們想請您抬一抬這次招標的資質。」
抬一抬資質,抬到白家還差一點兒才能夠著的位置。
那樣,他們就只能立刻尋求融資,對其他廠家進行吞併和收購。
「哦——」胡主任這下聽懂了,「你們想把這家工廠,賣給白家?」
「成交額的 10% 歸您。」何麗姿施施然道,「除此以外,我們還有一些商業銀行的股份,可以提供融資收購的業務,如果您願意牽線搭橋一下,我們承諾額外反點 20% 的利息。」
胡主任定定看向何麗姿,沒有做聲。
說不心動是假的。這筆數字相當巨大。
就在這時,門被咚咚敲響。服務員推著魚生和魚湯進了門,這是今天的最後一道大菜。
何麗姿殷勤地介紹道:「這是這家山莊特色的『一魚兩吃』,就是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了。」
她為胡主任盛了魚湯,又夾了幾片晶瑩剔透的魚肉。
胡主任也沒推辭,停杯提箸,嘗了一口。
滿室安靜。
直到這一口魚肉吃完,他忽然哈哈大笑起來,於是整個包間復又跟著熱鬧起來,一派快活的氣息。
「味道不錯。」胡主任點點頭,還給了個拇指。
何麗姿知道,事情成了。
***
破產倒計時 7 天。
陡然進入最後一周,白泠有種恍然如夢的錯覺。
她再次檢查了自己臥室白板上的那張 Road Map,確保每個環節都沒有失誤——程衡已經回心轉意,周綿綿徹底啞火,顧子銘根本沒能力干擾她家的生意,聞睿是她的合作夥伴……最重要的是,她轉移了相當一部分資金,並為公司帶來了全新的現金流,就算現在全省的官方業務都不做了,家裡的公司也絕不可能倒閉。
至於那個拿著墨綠色愛馬仕包的女人,胖貓已經告訴她了:女人是香港李記創始人的夫人,叫梁淑儀。李記和聞遠科技有合作,這個白泠打從一開始就知道。聞睿是個搞網際網路的,對實業的了解並不深,一周目的時候,這個女人有幫她收購一家名不見經傳的殯葬業公司,而聞睿正是用這家公司搶了白泠家的招標。
到了二周目,這個危機也不存在了。
白泠受聞睿的邀請,再度前往聞遠科技。
這一回,他們不再像上次見面時那樣客氣,而是愈發熟絡了。聞睿在辦公室里放了一整套茶盤茶具,兩人一邊泡茶一邊聊天。
聞睿道:「我們的出海產品馬上就要上線了,你要不要加入首批內測?你這個品類小眾,估計也就你這一家,沒人跟你搶流量。」
白泠笑道:「那我就卻之不恭了。」
聞睿感嘆:「這就是我和李記合作的那個項目。之前你差點兒來我這兒實習,還是因為李記的人說項目嚴格保密,讓我們不要啟用新人參與進來,所以我把戰略投資部的招聘名額臨時給鎖了。沒想到兜兜轉轉這麼多天,你還是參與了進來。緣分這東西啊,妙不可言。」
白泠笑笑,給聞睿添了茶。
其實只有她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所謂臨時鎖名額,算是家裡那隻胖崽的手筆;而現在兩個人合作愉快,也是自己刻意推進的。
把敵人變成朋友,讓真正的對手下地獄。這就是她的計劃。
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好人,她就是睚眥必報。有些事情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心軟沒有任何用處,只會把自己推向萬丈深淵罷了。
而且李隼不在乎。這樣她更沒有任何心理負擔。
「白泠,我很欣賞你。」聞睿抿了口茶,看上窗外立交橋的車水馬龍,「你知道我為什麼不喜歡去參加平城商會的活動嗎?平城商會這群老傢伙,總是喜歡用舊的思路做事情,講關係、講門路,拉幫結派。我和孟元關係好,是因為獨獨孟元不這樣。」
「但你也不這樣。你是年輕人,不像你父輩那群人的做事風格。更何況你才這個年紀,就能將從未做過的電商生意打理得如此好,我是自愧不如的。我二十一歲的時候還在刷 GPA,忙著準備出國留學。」聞睿笑笑,「我想在未來,你會有遠勝於我的成就。」
這是聞睿第一次這麼直白地誇讚白泠。
白泠說自己也沒有做得那麼好,只是誤打誤撞遇到了李隼,沒想到李隼對電商銷售還挺有經驗,據說是在香港李記實習時待過對方的電商部門,否則他倆起步也不會那麼快。
「李記最出名的就是中秋月餅了,每年中秋節附近,水客都瘋狂帶貨。當時李記的電商部首次在內地電商平檯布局,銷售額一下子暴漲。所以李隼是有電商經驗的,我只是沾了他的光。」白泠笑道,「當然,更重要的還是孟叔牽了線,您願意投資源給我們,我們這才一夜之間爆髮式增長。」
「所以,我這不是要接著幫你們賣到海外去嗎?」聞睿亦跟著笑。
這場氛圍輕鬆的談話以賓主盡歡結束。
白泠離開的時候想,她自己一開始,其實是對聞睿有偏見的。
這也很正常,畢竟一周目的時候,聞睿是周綿綿的裙下之臣之一, 又是直接導致自己家破產的罪魁禍首。
白泠甚至刻薄地覺得,能看上周綿綿的人,腦子應該都不太清楚。
只是來到二周目,徹底剝開周綿綿的參與後, 她再回過頭來看聞睿,就會覺得這樣的男人, 能成為男主角之一, 是再正常不過了。
聞睿送走了白泠, 前往下一場會議。
這是他和李記高層的定期視頻例會, 香港那邊出席的人通常是李梁淑儀。而這一次,李記突然通知說, 他們的代表換人了。
對方發來了一個 William Li 的名字, 並表示這是李家的大少爺,之前便負責李記電商的業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