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睿的雙手交叉，語調平和地敘述著、
「你也知道，聞遠是依靠更廣闊的、三線以外的市場起家的——我們的競爭對手愛把這些地區稱為『下沉市場』，好像服務一二線城市的人就有多高貴似的——但我們並不這麼認為。
「居住在任何區域、有著任何年收入的人，都應該享有物美價廉的商品。他們可能不需要超一流的服務，但他們需要好的東西和超值的價格。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在找源頭廠家合作。我跟孟總聊過，相信他也有跟你說。」
「這個我知道。」白泠點點頭，「這也是我來找您的原因。我們家正是您要尋找的源頭供應鏈。」
她遞上了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包括廠區的介紹，基礎產能，核心單品。
聞睿一頁頁地翻看著，慢條斯理道：「我想，我們是有機會合作的。流量曝光的量級，你完全不用擔心，但我們要的是同等品質下，全行業最低的價格。」
白泠笑笑。
「價格也沒問題。」
「這麼自信？」聞睿抬眸。
「我們的廠區就在平城郊區，物流成本也比中部那些廠家要低。」
「這倒是。」
「但關於流量，我還有一個額外要求。我需要的不是大面積曝光，而是最精準的算法推薦，凡是搜過白事相關產品的人群，全部精準曝光。」
聞睿放下了手中的材料，對上了白泠的眼睛。
目光中先是略微驚訝，而後轉為欣賞。
他笑了起來，推了推眼鏡。
「當然可以。這對我們來說是雙贏的做法，效率也更高。」
白泠亦微笑起來。
「小白同學，你真的很聰明。我很好奇，那天你的老師為什麼沒把你的簡歷推給我？」聞睿問道。
「可能是因為知道我不會出來實習吧。」白泠聳聳肩。
陸老師和聞睿算是朋友，她沒必要說自己老師的壞話。
聽了這個理由，聞睿點點頭：「也是，畢竟有自己家的生意要忙。」
就在這時，秘書再度敲響辦公室的門。
「聞總，李記的人來了，在一樓的大會客廳等著。」
「我一會兒就去。」聞睿道。
白泠不動聲色地押了口茶。
果然如胖貓所言，聞遠科技和李記有合作。
她放下茶杯，禮貌道：「那聞總，我不耽誤您的時間了，我後續跟您的運營團隊對接就好。」
「我送你下去吧，正好我要去一樓。」聞睿跟著起身。
兩人從電梯出來時，群面已經結束得七七八八了，大堂不剩幾個人，可白泠卻偏偏看見了周綿綿和顧子銘。
兩人背對著白泠和聞睿，完全沒注意到後面來了人。
因為顧子銘正站在拚命安慰周綿綿——
「沒事，你發揮得很好了，只是沒想到我們這場還有這麼個高手，這是運氣問題，沒辦法的，咱們下一家再努力。」
「可你知道的，我最想來的就是聞遠……10 進 2，我估計就你和他了，我鐵定沒機會。」
「那怎麼辦？」顧子銘有些犯愁。
周綿綿的神情更委屈了。
顧子銘有些受不住她這個樣子，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趕忙道：「不然這樣吧，我現在跟 HR 說，我不能參加接下來的面試了，這樣 10 進 2 就肯定有你。」
「那你又怎麼辦？」周綿綿的眼眶有些紅。
「就不面這家了唄。我換一家。」顧子銘乾脆道。
白泠人都快看懵了。
這就是女主效應麼？就是寵文麼？這麼傻 X 的男女主，家裡那個吃了睡睡了吃的胖子是怎麼寫出來的……
而聞睿的眉頭已經皺了起來。
他朝旁邊的秘書招了招手，然後耳語了兩句，接著和白泠朝前走去。
快走到會客室時，聞睿道：「我就送你到這兒了。下次再見。」
「謝謝聞總，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小白同學。哦不，應該是小白總。」他自顧自地又改了個稱呼，然後笑了起來，和白泠揮了揮手。
聞遠科技大樓門口的地上停車場。
白泠這輛純黑的奔馳 S 系，丟在一堆黑車白車裡根本找不著，李隼乾脆靠在了車邊等她，當個人形地標。
颱風漸漸走遠，今天難得是個好天氣，下午四點多的陽光照耀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閉上眼，感受著靜謐的秋日暖陽。
旁邊有人對著他，「咔嚓」拍下了一張照片，通過 WhatsApp 迅速傳輸到了祖國的南端——
「太太，大少爺今天居然在聞遠！」
五分鐘後。
「他接了一個女孩子，看上去年紀差不多大。」
對方只回了一個字：
「查。」
李隼接了白泠，開車回倉庫。
「談得順利嗎？」他問道。
「很順利。」白泠懶懶靠在副駕上，「想要的資源都要到了，孟叔那邊暫時借一個美工給我們，店鋪儘快上線，準備開賣。」
李隼點點頭。
白泠的效率高到驚人，就憑這個整合資源的速度，李隼覺得她幹不成也很難。
倒是毫不猶豫地分了股份給自己這一點，讓他略有些奇怪。
但沒由來的，他決定先相信試試。
——不是相信這點兒錢，而是相信這個人。
李隼略微思考了一下，還是問道：「你覺得聞睿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李記和聞遠的戰略合作，據他所知，相當深度。
這一手牌如果打好了，李梁淑儀在董事會的地位將上升到一個全新的高度。
更何況，這段時間他們兩個在輿論場撕扯，搞得李記的口碑和股價都一路下跌，李梁淑儀也必須要找回自己的威信。
也正因為如此，她才對自己這個繼子的從旁干涉倍加敏感。
但李隼就是不想讓那個女人痛快。
他之前是計劃過讓這段合作告吹的。可是現在，情況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因為坐在他身旁的人，也要和聞睿合作。
白泠當然不會對李隼的問題有戒備。現在他們兩個是合伙人關係，合伙人問一句合作方是什麼樣的人，再正常不過了。
她想了想，回答道：「他和我之前對他的印象不太一樣。」
會喜歡上周綿綿那樣裝無辜的綠茶，白泠之前覺得他非常膚淺。
但今天見到，好像並非如此。
「正式見過才發現，是蠻紳士的人，邏輯很清晰，有種儒商的感覺，和平城商會裡那些江湖氣息比較重的老一輩商人很不一樣。」
當他不再和周綿綿有那種程度的交集，或許人就變得不一樣了呢？白泠想。
不接觸到周綿綿，他就不會為周綿綿上頭，也就會恢復到那個正常的商界精英的樣子。
李隼聽罷，點點頭：「科技企業 CEO 的風格，很正常。」
白泠忙了一天，這回真有些累了。
她靠在副駕駛上，撐著下巴，放空了大腦。
視線飄忽著飄忽著，最後落在了李隼的側臉上。
這個人還真是長著一張完美的面孔。
側顏更漂亮。額頭，鼻樑，唇線，下頜，一路下來如峰巒頓挫，再加上那認真看著前方道路的表情……
「你開車還真不錯。特別穩。」白泠又換了只手，繼續撐著頭看向他。
「是嗎？」李隼的語調依舊淡淡的。
白泠拿出手機，點開李隼的微信主頁。
他倆是昨天晚上才交換的微信。李隼的微信名是個英文名，叫「William」，頭像是一片漆黑。
白泠又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側臉。
然後把備註名改成了：小嬌花。
想了想，又加上了兩個字。
——「貧窮小嬌花」。
保存後，她突然覺得心情很好，按滅了螢幕，閉目養神。
李隼的餘光瞥見了白泠微微上揚的唇角。
為什麼突然變開心了？
不太理解。
李隼把白泠送了回去。
分別之後，他想了想，又給何唐發了條消息。
William：「小白說我開車很穩。」
何唐：「你？開車穩？你帶我下賽道能把我昨天的晚飯都甩出來！」
何唐：「等等，小白是誰？！」
William：「白泠。」
William：「她好像因為這個很開心。」
William：「女生會因為這種事情開心嗎？不理解。」
何唐：「……」
何唐：「完蛋，我們隼哥真瘋了。」
——心甘情願賣身當司機，還開始揣摩女生的心思了！
***
周綿綿沒想到，即便顧子銘註定表示棄權、不參加接下來的面試了，HR 也沒讓她進入下一輪。
她甚至心有不甘地在面試群里加了 HR 助理的微信，主動詢問原因。
HR 助理回復都很快，亦很直白。
「原本是有替補的。但我也不怕跟你實話實說，是我們聞總直接說不要的。」
「具體原因我當然不知道，或許你自己知道呢？」
簡簡單單兩句話，對周綿綿來說，宛如晴天霹靂。
她煞白著一張臉，撥通了程衡的電話。
一開口就是嬌弱的口音，帶著哭腔。
「……白泠當時就在聞睿的身邊，一定是她和聞睿說了什麼。」她低低敘述著今天發生的事情，「她總是這樣，高中的時候就是，你都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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