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抬眼看她,內心心情翻湧,臉上卻沒什麼表情。
他也有些心事重重。
過往的事情太多,這七年來發生了太多太多事,他想告訴她。
不會全部告訴她,但他總覺得有些事應該讓她知道。
只是話到了嘴邊,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從下午見到她第一面,他就拚命說服自己,放輕鬆,要把事情都告訴她。
可是,直到此刻,還還是缺乏一個好的時機。
他怕,他埋藏了多年的心思說出來,她只是笑笑,然後笑著問自己,是不是又再開玩笑。
他怕,怕她沒有回應,他就更不知道該如何反應了。
思來想去,他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不是吃香菜要吐?」姜柔鄙夷地看著他。
她記得有一次在學校食堂,他離自己坐的好遠好遠,她還是跨越「千山萬水」跑到他面前,把飯盤往他旁邊一房。
她朝著他對面的那個女生遞了遞眼神,「妹妹,姐姐跟你換個座位啊」,「憑什麼?」女生不甘示弱,她好不容易搶到了李潯對面的位置,為什麼要讓給她?
姜柔愣了片刻,這難不倒她。
「你不讓也行,待會狗糧吃到吐,別怪姐姐沒提醒你啊!」姜柔直接在李潯旁邊坐下。
下一秒,她用筷子夾了盤子裡的香菜遞到他嘴邊。
「啊~」
她喂他吃。
不出所料,那個女生看到這一幕,氣得臉通紅,端了盤子就走了。
等女生走了,姜柔才看見李潯抬頭,一臉冷漠地看著自己。
「吃啊~香菜挺好吃的,你看你就是蔬菜吃得少。」
「玩夠沒?」李潯咬牙切齒地問她。
「沒~不是,李潯,香菜真挺好吃的,你嘗嘗,吃了也有很多好處。」姜柔跟同學打了賭,一定要讓李潯把香菜吃下去。
「你給我拿走。」他有些生氣了。
「嘗嘗啊,就一口。」姜柔不依不饒。
打賭嘛,要玩就玩大的。
當然,她原本就只是想逗逗他,但後來的結果她是沒有預料到的。
他吐了。
雖然儘量保持優雅,他還是沒忍住,跑去了廁所,吐的昏天暗地。
從此之後,她知道他對香菜的味道敏感,會吐。
……
想到這,姜柔猛地抽回思緒。

因為她看見他正一小口一小口地吃香菜,那過程,她腦海只有兩個字--自虐。
她驚得目瞪口呆。
她甚至開始思考他奔向廁所的路線。
可是,等了一秒,兩秒,一分鐘,期待的事情並沒有發生。
他在吃香菜,還吃地很香。
香的她都餓了。
這個世界,也太離譜了。
「你什麼時候開始吃香菜了,你不是不吃香菜嗎?」姜柔還是有些不敢置信。
李潯聽見她說,端起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望著她。
「七年了,我只是七年前不吃,都過了這麼多年,我覺得它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他說完目光便直勾勾地盯著她。
盯到她渾身發毛。
「李潯」姜柔突然叫他。
「嗯」他回應。
「我以前是不是真的很討人厭,所以你把我的狗燉了?」她問。
「……」李潯愣了一下,有些被氣笑,她還真以為自己把那狗燉了?
「沒有。」他過了一會才緩緩說了兩個字。
姜柔有些懵,不知道他說的沒有是說她不討厭,還是狗沒燉?
不管是哪一種,這個答案都讓她有些出乎意料。
「什麼沒有?你不是討厭我?因為我高中那會總是纏著你。」姜柔趁熱打鐵又問。
李潯也是一愣,收回目光,不知道她什麼意思。
「以前是挺煩人的。」他腦海里開始浮現她高中時纏著自己的畫面。
以前?那現在呢?姜柔想問,卻沒有問出口。
「關於高中那封情書的事,我一直想跟你說清楚。」姜柔頓了一下,組織了一下語言,又說,「其實我也是前幾天才知道那封情書是我高中班上的一個男同學買了你的字帖,臨摹著寫的,反正就是……那封情書我是前幾天才知道不是你寫的,高中的時候我一直誤會了。」
李潯吃飯的動作停了下來,又抬頭看著她。
情書他跟她說過,不是自己寫的,是她自己不相信,今天又是怎麼了?
突然說起這件事?
「誰?」他突然盯著她,問。
「啊?」姜柔被他這個誰弄得有些懵,他關注的焦點可真奇葩。「就一個同學。」
「哪一個?」他語氣有些冷,氣氛變得嚴肅起來。
哪一個?
姜柔,怎麼覺得話題偏得有點遠。
「好像是一個戴眼鏡的吧。」姜柔其實有些記不清了。
不過,他問這個幹嗎?
李潯聽到答案,忽然就不高興了,收回目光,狠狠地喝了一口水。
他喝水的模樣讓姜柔覺得,他指不定跟那水有仇。
什麼情況?
「哦,那個和女生說話都會臉紅的男生?」李潯喝完水,就有些生氣了。
「你怎麼知道?」姜柔被他驚到。
他又沒跟她一個班,甚至都不是一個年級,他怎麼會認識還記得那麼清楚。
「只有你這麼傻,情書都會弄錯。」李潯瞥了她一眼。
當年她在全校嚷嚷自己給她寫了情書,他稍微一動腦子就知道誰寫的。
因為,他有時上課溜出去上廁所,習慣地走到她教室的窗前看看她在幹什麼,然後她總是靜不下來聽課,一會跟許晚聊聊天,一會兩人偷偷吃零食,而坐在角落那個戴著眼鏡的男生總是像一尊雕像一樣望著姜柔的方向。
也只有姜柔那個傻子才看不出來,那男生喜歡她。
「什麼叫我傻,那字跡跟你的一模一樣好吧,誰會去深究這種事……」聽他說自己傻,她不樂意了。
「那你跟你班長遞情書,他怎麼一下就知道不是你寫的?」李潯沒好氣看她一眼。
李潯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生氣。
因為她總是無心,卻總是四處招惹。
招惹他一個還不夠,她都不知道多少男生對她有意思。
想到這些,他就胸悶。
姜柔被震驚到了。
他為什麼什麼都知道?
她周圍所發生的一切!
還有他怎麼又生氣了?
他很介意情書的事?
「那件事是我太過粗心,但也不能全怪我,我哪知道門口那大爺還賣你的字帖啊,是不是。」
「既然這件事都弄清楚了,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了,至於高中那會,你就當我太幼稚太無知,別跟我計較,全部忘記吧。」
「其實沒有那件事,我們說不定還能做朋友。」
姜柔一口氣說完,整個人都舒坦了。
這件事一直壓在她心裡,讓她又羞愧,又後悔,一下子說出來,終於舒了一口氣。
李潯坐在那裡,聽到她最後那句,我們還能做朋友,有些話堵在胸口,抑鬱到不行。
誰要跟她做朋友?
「你到底懂不懂?」李潯抬眼沉著聲問她。
「我懂!我當然懂,我以前是有些煩人了。」姜柔被問到有些疑惑。
李潯撇了她一眼,現在知道自己煩人了?
可是他寧願她繼續煩人,煩他。
她哪裡會懂。
「現在知道自己煩人了?」李潯沒好氣地說了一句,然後下一句才讓姜柔目瞪口呆,「是不是狗的性格都隨主人?你一個人煩我不夠,人走了還派一條狗來折磨我?」
狗?
什麼情況啊?
「不是,李潯,你怎麼罵人啊!還有你那條狗叫小姜怎麼回事?我還沒問你呢!」姜柔氣得臉都紅了。
又想起他那條名叫小姜的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她看到了?知道了小姜的存在?
李潯的第一反應是這個。
想到小姜,他內心湧起一陣酸楚。
既然她都見過了小姜,他也不準備再瞞著她了。
「它是去年出生的。」他語氣很輕。
「我管它什麼時候出生的,它叫小姜就過分了吧,你……你別告訴我你不知道我的小名就叫小姜。」姜柔差點沒有跳起來指著他罵了。
過分。
「它出生不到兩天,它媽媽就死了。」他說這話時眼裡滿是惋惜,「你當然不管,當年扔下它媽媽就走了,你問我你送我那隻柯基後來怎麼了,我現在告訴你,它死了,死之前它的原主人都沒回來看過它一次。」
話落,空氣突然死一般的沉寂。
姜柔簡直被震驚的頭皮發麻。
什麼意思!
他說小姜是自己送給他的那隻柯基的狗寶寶?
自己送他那隻柯基還死了!
信息量有點太大,她有些難以消化。
她端起一杯水,掩飾自己的情緒,手有些抖。
「它怎麼死的?」她問。
「難產。」他語氣平靜,「一共懷了三隻,生了兩隻後就不行了,死的時候是第三天……後來發現肚子裡面還有一隻,沒有出生的。」
即使過了一年,想起當時那個畫面,李潯還是情緒低落。
他當時在美國,接到阿姨的電話,趕回來已經是第二天,錯過了最佳的送它去寵物醫院的時機。
他後來是後悔的,如果自己提早一點回來,早點送它去寵物醫院,悲劇可能就不會發生。
兩個人都沉默了好一會。
姜柔不知道還有這樣的事,說不後悔是假的。
後悔為什麼自己沒有早一點回來,過問一下那隻狗的事,它是一條生命。
她錯了。
她突然理解,為什麼李潯總是討厭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