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洗完澡又開始剪下一個視頻,修圖。
一下子工作到凌晨一點。
她把新做好的視頻發在微博上,微博立馬開始噼里啪啦的各種點贊,評論的消息。
她給自己倒了一杯熱牛奶,指尖在螢幕上隨意翻一些評論,也不回復。
「這是什麼人間仙境啊」
「只有仙女姐姐才能發現這麼美麗的風景」
「仙女姐姐聲音好甜,什麼時候來個粉絲福利露個臉呀」
「對呀,一人血書求仙女露臉照」
「看風景就看人,你們這群老色坯,看風景還是看人」
……
看到這,姜柔沒忍住笑了笑,搖了搖頭。
露臉是不可能露臉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倒也不是不自信。
只是她向來不想用 PS 過後的照片去博得關注。
她是個旅遊博主,分享美景,人,就沒必要分享了。
她微博粉絲兩百來萬。
她也不刻意去維護,反正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她把旅遊的視頻分享給大家,把世界各地美好的地方展現給大家。
每當這個時候,她都覺得內心安穩而寧靜。
要麼做旅遊博主賺錢嗎?
也賺,雖然談不上大富大貴,養活自己平平淡淡地過一輩子也行。
她沒有什麼野心。
她每去一個地方就會出旅遊攻略,有大眾熟知的景點,也有大眾忽略的美麗,她儘量做到欣賞風景的角度不同,憑著自己的理解去詮釋一個地方的美麗。
但這個工作挺累的,因為是單獨行動沒有團隊,她常常半夜做攻略,第二天去拍照,拍視頻,晚上又回酒店做後期。
沒有時間去和別人聊天,談心,更別說約出去玩了。
一年四季居無定所,酒店為家,她自己都不知道明天後天自己又會在哪裡。
只是今年,她的重心放在了國內,這也是為什麼她回到江城的原因。
其實她也並不缺少男朋友。
相反追她的人挺多的。
只是,理解她這個工作的人太少。
再轟轟烈烈的愛情都抵不過常年一千多公里的距離,或者隨時聯繫不上的抓狂。
所以每一段感情都無疾而終。
時間差不多了。
姜柔關了電腦,躺床上,放了一段催眠曲,給自己帶了個熊貓眼罩。
一切準備就緒,可卻又有些睡不著了。
只因為她想起了傍晚那隻狗。
倒也不是多介意那名字,只是,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7 年前,離開的前一夜,她去找了李潯。
她就要離開了,阿姨已經幫忙給她把一切東西都整理好,她偷偷地寫了日記。
這些做完,阿姨抱著一個三個月的柯基走到她媽媽面前,問這狗怎麼處理。
這狗是姜柔去一個叔叔家裡要得,這才養了一周,好不容易養熟了,結果就要全家搬去美國了。
外婆也老了,不可能就在這了,也要跟著去美國。
「把它送到寵物店看有沒有人領養吧。」姜柔媽媽這麼說。
「媽~」姜柔見狀一把奪過狗狗,「寵物店會不會拿出去賣呀,不要。」
「柔柔,狗狗不好帶出國,你若是喜歡媽媽在美國再給你買一條。」
「不好。它會覺得我們把它拋棄了。」姜柔有些傷心。
「這樣,我們讓阿姨幫我們找一家好人家,幫我們養行不行。」姜柔媽媽妥協。
「我!我……」姜柔腦子飛速轉動,最後抱著狗狗就跑出去了,扔下一句話,「我讓我同學幫我養它!」
「馬上要趕飛機了!你跑哪裡去!」姜柔媽媽追出去,只看見她飛奔的背影。
「給我半個小時。」
沒影了。
然後,她就跑著跑著,就跑到了李潯的家門口。
她覺得走正門有些來不及,直接爬上他的窗戶,輕輕地用手扣了幾下。
沒人回應。
因為趕時間,她看了看懷裡的小柯基,有些急。
結果,當她再次扣窗戶時,窗戶竟然沒上鎖。
下一秒,她直接抱著狗狗翻了進去。
磨磨蹭蹭思考了十分鐘。
最後她又從原路翻了出去。
只是,這次翻出來的,只有她一個人。
李潯洗完澡出來就看見這麼一幕。
一隻短腿柯基,老老實實的蹲坐在他被子上,呆萌地望著他瑟瑟發抖,旁邊還放了一張便簽紙——
「親愛的李同學,我由於一些事要暫時離開一段時間,你可以幫我養一下小狗嗎?你喜歡小狗嗎?如果不喜歡,可不可以從現在開始試著喜歡一下?它很乖,很聽話,不調皮,也不挑食,能聽懂人話,還能陪你玩,是不是很棒?我保證,我很快就回來接它!by 小姜」
什麼玩意兒?
李潯看到這一幕差點沒被氣死。
那個姐姐不僅翻了他的窗,還留下一隻狗,還說什麼暫時離開,要他養狗?
他當場就拎著瑟瑟發抖的小柯基去了屋外,然後,啪一聲,關上了房門。
姜柔看到傍晚那隻狗,突然想起了自己讓他養那隻柯基的事。
那隻狗後來怎麼樣了,現在還在嗎?
想到什麼——
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完蛋!
今下午那只會不會是自己讓他養的那隻?
然後半秒就打了臉,罵自己神經病!
自己送的那隻柯基是黃色的,今下午那隻黑色的。
真是連顏色這麼簡單的問題都忘記了。
再者,都 7 年了,那狗狗如果還活著,也應該很老了,不是下午那隻被主人追著瘋跑的狀態。
自己在想什麼呢?!
她覺得自己好笑。
但又突然好想知道那隻狗狗後來怎麼樣了……
這問題折磨的她又是一晚上都沒睡著。
第二天她又去了醫院。
依舊沒挂號。
頂著兩個濃濃的黑眼圈坐在走廊上等中午的加號。
輪到她的時候,她都覺得等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診室出來兩個人,是上次插隊那個醫生和病人。
還真是巧。
姜柔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李醫生都說沒問題了,你就不用擔心了。」宋至笑著安慰女病人。
「那萬一我回去又出血不止怎麼辦?」女病人看上去很焦慮。
「只需要稍微注意一下,你這個屬於早期白血病,注意好也不是太嚴重,你沒有必要過於焦慮。」
……
白血病?
姜柔聽了個大概,就聽到一個白血病。
白血病容易牙齒出血不止,所以李潯才說這個病人有些急嗎?
她突然為自己的小人之心有些感到羞愧。
正在這時,她聽到護士叫自己的名字,她站起來,有些喪喪地走了進去。
李潯看見她的那瞬間有些發愣。
他今天看了太多個號,實在有些累。
聽說有人要加號的時候,他揉了揉太陽穴,護士也看出他的疲憊,問他加不加,他最終還是嘆了口氣,點了點頭。
他去準備台換口罩,手套,準備的時候,還不知道要加號的是她。
轉過身,看她躺在那裡,他內心深處有一些頭疼。
「怎麼了?」他坐在她旁邊問,「昨天不是才治療了」
他聲音很冷,故意表現得有一絲絲不耐煩。
他以為是她故意來的,來找茬的。
她一貫喜歡那樣,他越是不想見她,她越是湊上來,故意戲弄他。
讀書那會就是,他明明很清楚的表達過對她不感興趣,讓她別來煩他。

她卻越挫越勇,每次都厚著臉皮湊上來,非得煩的他發毛,她又溜得飛快。
讓他一肚子氣憋著不知道該對誰出。
日積月累,等他忍無可忍她又消失幾天,等他差不多以為終於甩掉這個麻煩精了,她又出現了。
如此巡迴往復,他漸漸的免疫了,倒也覺得她跟著自己也都無所謂了,他把她當成隱形人就好了。
只是某一天,平時就消失幾天的人,消失了 7 年。
「嗯,有點點痛吧。」姜柔裝的。
「哪裡?」他把手伸進她嘴裡,輕輕按壓。「這裡嗎?」
「嗯?」姜柔看他看得有點出神,滿腦子裝著那隻狗,想問又不知道如何開口問,「對,就這裡」
她剛說完,他卻突然收回了手,然後便是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看著她的表演。
「我剛才按的,是你好的牙齒,也痛嗎?」他看著她,看她裝到何時。
「啊?」姜柔一下子反應過來,有一絲尷尬。
「你覺得我很閒?還是你自己很閒全世界都跟你一樣很閒?」他有些生氣了。
完蛋!
弟弟生氣了。
「不是,我其實來是想請你吃中午飯,昨天耽誤了你一中午,我就想著彌補一下。」姜柔扯出一個職業微笑。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她還不信,他會將自己就這樣置之門外。
結果,他還真就那麼做了。
「沒空。」他站起來,開始脫手套,口罩,白大褂。
拒絕地相當乾脆。
姜柔一瞬間有些堵。
她姜柔雖算不上什麼絕世大美女吧,但追她的人還是在排隊的。
從來都是她拒絕別人,為什麼一到了他面前總是被他拒絕。
真的是,命中相剋嗎?
姜柔壓抑住內心的情緒爬起來,湊到他身邊。
「你反正都要吃飯,要不然你請我也行啊」她真是覺得自己臉皮厚到家了。
他動作頓了一下,沉默了幾秒,把換下來的手套扔進垃圾桶,轉身,避開她,「我吃食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