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重新拿起筆記本,不厭其煩地試密碼。
不知道時刻多少次,最後打開的那一刻,她心中有些,懵。
因為,密碼是,0208。
李潯的生日。
她不得不感慨這麼多年了自己竟然能記住,也是奇蹟。
她隨意翻開一頁。
--什麼時代了,還留這麼長的頭髮?土包子。
看到這句,她回憶了一下,的確李潯剛來的時候,頭髮挺長的,像現在流行的狼尾,前面的頭髮又把眼睛遮住,整個人顯得陰森而疏離。讓人不敢靠近。
但他也的確改變了她對長發男生的看法,徹底的,因為太絕。
--什麼情況?那個討厭我的轉校生竟然給我寫了情書?……不行,他太小了,我不喜歡比我小的,我要當面拒絕他!
--艹,那個轉校生竟然不承認給我寫了情書,真想把情書拍他臉上,什麼叫我死皮賴臉纏著他?
--三個月了,那個轉校生還沒追到我,沒用的東西。
姜柔看著這些零星的日記覺得好氣又好笑。
不想一頁一頁看下去,直接翻到末尾。
--今天我就要走了,去見了他最後一面,他還是不怎麼願意見我,不過他今天沒有說我。好奇怪,我竟然在這個時候最捨不得的人是李潯,許晚要是知道一定打死我。
……
幼稚。無知。
少女懷春總是夢。
她關上日記本,爬上床。
笑著笑著,心中五味雜陳。
最後乾脆用被子蓋住自己的頭,強迫自己睡覺!
【5】
交完視頻突然閒下來的幾天,姜柔過上了豬的生活。
吃了睡,睡醒了吃。
她今年 26 了。
回來的這個點也不是什麼假期。
以前玩得好的那些同學要麼結婚了,要麼生娃了,至少得也談戀愛了,再不濟也被工作纏得分不開身。
像她這樣閒的,還真沒有。
就連許晚那個死黨也只見過一面,大部分時間都是微信聊天。
大家都太忙了。
她這樣渾渾噩噩的,醫院那邊打電話問她預約第二次治療的時候,她堅決地拒絕了那邊的安排。
還去治牙?
她不想看到李潯。
別人也不想見到自己,何必呢,牙疼又不是什麼大事。
舔狗是不可能舔的,這輩子都是不可能的。
她回來挺想吃火鍋的,今天就想吃,可是約不到人,於是--
她點了一份冒菜(超辣)。
吃完之後她很滿意,直到半夜三點被牙痛醒,她開始懷疑人生了。
打著手機電筒找到前幾天李潯開的藥,胡亂吞下幾顆,依舊是痛得睡不著。
就這麼熬到天亮,熬掉她所有的倔強,她匆忙化了個 10 分鐘的戰鬥妝,打車去了醫院。
因為沒有提前挂號,沒號了。
沒號?!
完蛋!
她想就這麼走了,但牙疼得她腦袋痛。
她在洗手間看見自己略微腫起來的半張臉,皺了皺眉頭。
最後,拿出口紅補了補妝,踩著高跟就往李潯的科室走去。
「醫生,我牙疼,能幫我先看一下嗎?「姜柔拉住站在科室門口的那個護士妹妹說。
「有預約嗎?」劉雯很是冷淡。
「沒有。」
「那你多少號?」
「沒號。」
……
有一絲尷尬。
姜柔撈了撈頭髮,實在有些難以啟齒,壓低聲音又說,
「其實我跟你們李醫生認識,是熟人,你看……能不能讓我先看一下,或者你跟他說一聲。」
劉雯更加冷漠了,上下打量著她,冷冷道,「叫什麼?」
「姜柔。」
啪~
門又關上了。
過了半小時,裡面還不見有人出來。
搞什麼?
又過了半小時,那個劉雯又拿著單子出來喊號,姜柔上前去拉住她。
她還沒開口。
劉雯看了她一眼就極不耐煩地說,「有關係也不能走後門,你看這裡哪一個不是掛了號還在等著的,你若要看,就等著下午李醫生看完這些號,看他給不給你加號,況且~李醫生說並不認識你。」
她聲音有些大,在這安靜如雞的等候區,有些突兀了,因為下一秒姜柔發現等待的病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了。
空氣凝結了。
聽到前半句,姜柔有一絲羞恥,但聽到最後一句。
直接炸了。
MMP,什麼叫不認識?
她氣的血壓直升腦門。
罷了罷了,偌大個江城,她姜柔不信了,還非得在他這治了。
她拎了包就想走。
結果撞上一個穿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帶著一名病人,直接領到了科室門口。
姜柔也不知道為什麼停住了腳步,然後就看見--
「李醫生在嗎?又來一個病人。」宋至笑著拍了拍劉雯肩膀,指了指身邊的病人。
「進來吧」劉雯衝著他笑了笑,然後開了門,領著兩人進去。
姜柔「?」
不是說不能走關係?怎麼醫生帶過來的就能直接看?
所以終究是,李潯不願意跟她有所關係罷了。
想到這,她心情沒由來的特別糟糕。
她怒氣沖沖往電梯走。
結果剛走了幾步,那個劉雯不知怎的又出來叫住她。
「喂,你實在疼得厲害,李醫生就上午給你加號。」
???
姜柔覺得按照自己的脾氣此時應該揮揮手,頭也不回地走掉。
可是,她想到李潯的區別對待,心情不爽,就想去質問他,於是愣了愣是轉身,倒了回去。
「那謝謝啊~」
說完,她自己都覺得沒出息。
於是坐在門口的等待區,玩手機等待。
等待的時候有幾個小護士在門口站著不知道在議論什麼。
姜柔也沒在意。
「李醫生中午不是就 2 小時休息時間?」
「是啊」
「那他還加號?」
「還不是因為那人」
姜柔隱隱約約感覺有目光往她身上掃射,還極不友好。
???
怎麼感覺說的是自己?
「李醫生平時那麼高冷,還以為他不近人情。」
「沒想到啊~」
「最討厭這種不預約跑來鬧的,估計李醫生也是沒辦法。」
鬧??
姜柔有些坐不住了,她頂多算乞求,什麼時候鬧了,怎麼把她說的毫無素質。
不是,關鍵如果他們的李醫生不願意,就別加號啊,怎麼又把她當成惡人了?
而且,她們口中的正直的李醫生,怎麼醫生帶過去的就能提前看,她這個老實等著加號的人反而還被罵?
這又是什麼道理?
如果不是因為牙疼,她現在肯定上去跟她們理論了,也不至於,在這裡做縮頭烏龜。

就這樣揣著一肚子氣等到十二點多,他看完最後一個號,護士才來讓她進去。
說實話,她等了一上午,此時甚至都感覺不到有多痛了,因為麻木了。
她後悔來了。
她進去的時候,他依舊是站在準備台換了口罩,戴上手套,做一系列的準備工作。
劉雯讓她躺好,她躺上去,趁著空隙,刷手機。
李潯走了過來,拉了凳子,在她身邊坐下。
一時間他凝望著她的臉並沒有開口說話。
氣氛有點尷尬。
有了上次的經驗,姜柔不等他開口主動張了嘴,然後用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看。
因為他還沒開她頭頂的燈,她終於不費吹灰之力看清楚了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深邃,鼻樑高挺,睫毛很長,目光很深,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她目光在他左眼瞼的位置尋找,然後下一秒,目光停留在他左眼尾下方的那個小黑點。
還在!
高中時代,姜柔覺得,這是什麼樣一個男孩子啊,明明又冷又凶的樣子,卻長了一顆小小的淚痣。
有淚痣的人不應該又深情,又溫柔的嗎?
還有,他和愛哭沾得上邊嗎?
只是那會看得多了,腦補多了,她總覺得他挺可憐的,他一定是偷偷藏起來哭。
於是聖母心泛濫成災,主動擔當起了「保護」他的責任。
她曾在全校放話「這個弟弟我罩了,你們別欺負他!」
害!
想在想起,當年著實幼稚。
他本來沒人敢去惹他。
啪~
頭頂的燈被突然打開,刺得她瞬間失明。
緊接著——
嘴裡突然傳來稍微有些熱度的觸感,她才抽回思緒。
他戴著手套的手指放入她嘴裡,輕輕按壓已經腫了的牙齦。
「藥吃了嗎?」他清冷的聲音傳入耳膜,讓她覺得有一種被盤問的感覺。
「吃了。」
他動作頓了一下。
「幾次?」
「……一次」她如實回答。
「……」他收回手,開始給擴嘴器消毒。
「這幾天有吃辣的嗎?」他一遍整理器具,一邊問。
「有。」
他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又多噴了幾次消毒液。
「有抽煙喝酒嗎?」
「有。」
他沒出聲了。
姜柔莫名地感覺到周圍有些低氣壓,又補充道,「喝了一次酒。」
他又轉過來,看著她,語氣倒是沒什麼變化,「我那天沒跟你說吃藥不能喝酒嗎?」
「喝酒那天沒吃藥。」姜柔說完,雖然看不見他,但也感覺到他的目光肯定很刺眼。
「你可真行,牙疼開了藥不吃,讓你禁的東西,你也不禁,現在腫成這樣,李醫生那天不是白治療了?」
他沒開口,一旁當助理的劉雯沒忍住,語氣里充滿不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