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願意想。
既然無法支配未來。
就把握當下。
能陪你一天就是一天。
能陪你安靜地走過這段日子。
因為空閒的時間變多了。
我天天拿著攝像機。
拍花拍草拍木。
把學校的角角落落都拍下來。
雖然你不在照片里。
但是只要看見照片就會想起你。
「2021 年 5 月 5 日——晴天——星期三」
今天拍畢業照,我沒忍住還是悄悄拍了你的照片。
你很漂亮,很多人都在和你合影。
我猶豫了很久還是沒有上前找你。
我這樣冒昧。
最後拿著相機就在你的不遠處。
拜託其他同學幫我拍照片。
精心計算角度,調整距離。
照片里終於有了你的側影。
你占一半,我占一半。
這是我們的一張合影。
我拿起日記本里夾著的照片,男孩滿眼喜歡地看著我的側影。
我繼續往下看。
那天的相機裝了你很多照片,全都放在這個二維碼裡面了。
希望有機會,你能看到我眼中的你,每一個瞬間,對於我而言,你都在發著光,喜歡向來可以蓋住一切。
我流著淚用手機掃了日記本裡面夾著的二維碼。
視頻開頭:一個男生站在餘暉中,背影堅定,普通的白衣黑褲,在他身上有著不一樣的味道。
幾秒過後,他開口了,清冷的聲音衝擊我的耳朵。
被子同學,準備好了嗎?
話音一落,升旗台下站不住的我,上課昏昏欲睡的我,忙裡偷閒吃早餐的我,衝去食堂的我……
一樹一木,一花一草,還有陽台上趴著看書的我,運動會跑著的我,跳舞的我,唱歌的我……全部爭先恐後地出現在我的眼前。
一百三十 MB 十四 KB,一個刻意的數字,就是他的整個青春。
視頻最後在我們那張不算合影的照片停頓了很久。
我總是想,人要是有上帝視角就好了
這樣是不是就可以知道身邊人的欲言又止,就可以聽到沒有說出口的愛意。
可是這個世界上我們都是第一人稱,笨拙地探索著腳下的路,錯過了路旁的風景。
我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人拽住了,狠狠地被提了起來,動彈不得。
原來悲傷到極致,是沒有聲音的。
「2021 年 5 月 15 日——晴天——星期六」
我想。
真正的自由不是麻痹自己在泥潭裡徜徉。
而是掙脫池沼去乾的每一件事。
我總是卻自己不要去想未來的事情。
可是沒有你的未來。
我不想參與。
但我別無選擇。
「2021 年 5 月 20 日——晴天——星期四」
人總是不甘心的。
不甘心淪為你青春里籍籍無名的甲乙丙丁。
但是我又要怎麼做呢!
「2021 年 6 月 6 日——晴天——星期日」
下午就要布置考場了。
我們上午就要把東西都帶回家。
學校里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我還沒走。
我看見你抱著被子向校門走遠。
你的背影離我越來越遠。
我就站在原地。
好想告訴你。
其實第一次見你。
我的心就開始不受控制了。
檔案室要鎖了。我重新回到檔案室。提筆寫了這日記的最後一篇。我的青春就到這裡戛然而止了。最後一次。我想勇敢一點。我把日記放在了你的那摞書上。如果你哪天能夠看到。如果你願意。可以打電話給我。隨時,我都在。黎柯:「155 **** 6003」
我好像站都站不穩,扶著床榻,眩暈感讓我止不住抖動。
為什麼不早點看完呢?
為什麼當時不勇敢一點呢?
他走了一百步,我卻沒有看見。
跌坐在地,我覺得臉上已經流幹流盡的淚水再一次洶湧而出,心臟陣陣地疼。
我一手攥著日記本,顫抖地一個一個地輸著電話號碼,我缺席遲到的這段時間是黎柯整個被困住的青春,我牢牢地在他三年五載的青春里種下一顆盛大的榮樹。
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嘟……嘟……一秒,兩秒。
心控制不住顫抖。
電話接通了, 空氣中的窒息感加重,我不敢說話,怕是假的。
我哽咽著說:「黎柯。」
電話那頭一陣寂靜,沉默了很久。
淚水朦朧之間, 我聽到。
「被子同學,我在。」
當時是晚上十一點三十分
我撥通了電話。
「被子同學, 我在。」
聽到他的聲音, 我抽泣得更大聲了。
我想說些什麼張嘴卻說不出來。
要說些什麼呢。
他去了 b 大。
而我即將啟程去遙遠 c 大。
我們的故事本就不該有結局。
就像我的青春一樣, 總在得得失失中遺憾。
我其實能想明白他為什麼最後選擇把日記本給我看, 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不願意讓自己喜歡成為負擔, 所以他把決定權給了我。
他沒有讓這個故事就這樣無疾而終, 而是交給了我,給這份封藏在筆記本一個可能。
如果以我的視角去窺伺過去的三年, 我只看見了難以下咽的包子, 爬不完的樓,學不會的數學與物理,起起伏伏折磨人的周測月考期中期末考。
是雙頰反反覆復的紅色痘痘, 是笑起來就會露出了鋼圈的牙齒,是剪了短髮就會被人嘲笑像烏龜一樣的灰頭土臉令人討厭的高中。
我之前覺得高中時候沒什麼值得懷念的東西,我的青春平淡得像一杯白開水一樣,甚至還有淡淡的苦澀,是黎柯的日記突然讓我發現原來我眼裡白開水一樣無味的日子,在他眼中甘之若飴。
就好像有人撥開了黑暗中的層層薄霧, 帶來金子般閃爍的光芒,他笑著告訴我。
「顧筱貝, 你很好。」
我將頭埋進日記本,低聲嗚咽。
黎柯, 我知道了。
電話號就在那裡。
而我選擇顫抖著撥通了電話。
我們都是膽小鬼。
可是愛里不可以做膽小鬼。
我們都要像勇士, 在真誠和所有不圓滿的故事裡揮舞寶刀,披荊斬棘地尋找自己的玫瑰。
他披星戴月站到你面前。
我為什麼要推開。
我深呼吸,緩緩開口。
「黎柯同學,你好。我是二零二一屆高三二十二班顧筱貝, 可以給我一個重新認識你的機會嗎?」
我說著說著又哽咽了。
電話那頭低沉的男聲緩緩開口。
「顧筱貝同學你好。我是二零二一屆一班黎柯, 我很榮幸認識你。」
我覺得我真是太丟人了。
一直哭一直哭,想讓自己別哭了都停不下來。
「被子同學,雖然有些冒昧, 不知道你是否願意下樓來,我在你家樓下。」
我奔到窗前。
高高瘦瘦的身影站在公交站牌下。
就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在那裡張望我會不會來。
我跌跌撞撞衝到樓下, 和轉過身的他四目相對。
他看到我不自覺地笑了。
眉目晴朗, 可能是有些著急,髮型都有些亂。
這一次不再是一樓到四樓的遙遙相望。
不再隔著一千多名的距離。
不再是斜對面的背影。
不再是走廊故作不經意地瞥見。
不再是畢業照里錯半截的合照。
不再是答題卡上的塗塗抹抹。
不再是擦肩而過的懊惱。
不再是隔著書架縫隙的臉。
不再是公交站牌下沒披上的校服。
不再是日記里的代號。
夏日燥熱的晚風吹起少女的裙擺,撥動少年襯衣的衣角。
月亮終於心滿意足地閉上了眼睛, 旁邊的星星好像也在吹著喇叭賀喜。
「被子同學,這一次,可以告訴我你的 QQ 嗎?」
我淚點低,聽到他說這句話我又忍不住了, 但是我真的很高興很高興。
還好沒有錯過。
我笑得比哭得還難看,嘴角是向上的,兩個眼睛卻一直忍不住掉眼淚。
風將我的話帶到他的耳邊。
「榮幸至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