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唐佳,認不認識一班的黎柯。
她秒回。
「怎麼會不認識,那個學的超級好長得又帥的男生。」
我忍住哽咽,問她。
「那你知不知道他現在怎麼樣?」
「他不是被報送 b 大了嗎,這種人和咱們就兩個世界的人,你突然問這個幹嗎?」
我一個字母打著回她,我覺得手指都是冰冷的。
「沒事。」
那之後那本日記本就待在了我的抽屜里。
連帶著我的飯卡,我的校牌,都放在了那個封鎖的抽屜。
我把所有高中的記憶鎖在了一起。
我害怕,每一次看到,都在提醒我到底錯過了什麼。
我會看著十五路車會發獃很久。
偶爾也會在「望月小區」公交站下停留。
公交車轟隆隆地繼續開來,只是我不再上車。
我還是會在經常去逛的那家書店徘徊。
卻沒有再進去的勇氣。
在望月十字街的那家超市。
在一排排貨櫃間試圖穿過時間的縫隙
就那樣慢慢等來了高考成績出來那天。
我的高三後期模考成績還是起起伏伏,分數差挺大的。
甚至最後一次模考都發揮失常考得很低。
我無數次絕望地在電話里哭著對我爸說。
我要是考不好怎麼辦。
我爸爸說。
只要你健健康康的就好。
然後蹲在電話機前狠狠地哭一鼻子。
又掙扎地爬起來繼續學習。
所以高考結束後我就告訴過我爸說,如果沒考好,我們就認命吧。
我爸有次小心翼翼地問我,一本有沒有把握。
看著我爸期待的眼神,我很難把沒把握說出口,但是我又很害怕給了爸爸期待,成績出來會更失望。
我就故作輕鬆地說:「爸爸你別想了,我這水平哪都去不了。」
我爸就落寞地走開了。
我也更失落。
我爸在高考成績出來前那段時間,同事們幾乎是轟炸式的詢問,他都是笑笑說考怎麼樣都行。
高考結果出來那天正好是個晴天朗的午後。
中午十二點。
我爸急匆匆下班回家,他走進我的房間那一秒。
我的成績刷新出來了。
看到成績那一刻,我放聲大哭。
我哭著在電腦桌前我喊著我考上了。
分數考得很不錯,算是那麼多次模考里最好的一次。
爸爸媽媽都在旁邊。
我媽拿著手機拍著,邊拍邊笑。
我回過頭。
卻看到。
一向強硬的爸爸眼眶紅了,也偷偷在抹眼淚。
我媽看了我爸,才開口。
「你爸啊,這幾天就沒睡個好覺,天天都在擔心你怎麼辦。」
「爸爸媽媽沒本事,只能讓你們通過讀書自己走出去。」
「我們家筱貝啊,最厲害了。」
高考是一群人的戰鬥,慢慢地折磨中哭泣,從來不敢停歇,回過頭只覺得解脫。
我癱倒在椅子上,有種精疲力竭的感覺。
桌子上還堆放著倚疊如山的高三資料和書。
他們似乎都在齊聲慶祝我。
「恭喜你,你解放了。」
其實在成績出來前我甚至不敢賣。
心裡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我沒有退路,留給我的路只能是越來越好。
過了幾天,我和我爸把我高中三年的所有書整理了出來
語文課本上的杜甫被我畫成了大帥哥,數學題旁邊還有我寫得好難啊,英語聽力還有一兩頁沒聽完,政治必修四上的各種原理一頁一頁跳出來,地理洋流圖畢業了還搞不明白,歷史書上的各種文物歷歷在目。
我總是喜歡翻看角落的話,就像是撿起了一段遺失的記憶。
剛畢業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結束了一段旅程,在一天一天過去後回頭才幡然醒悟。
原來這樣的日子,此生再也沒辦法再來一次了。
那天和朋友聊天,她問我。
如果可以,你會不會重新再過一次高中。
我想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
高中太累了,美好只存在我的回憶里。
當時的我過的並沒有多開心,我不知道有人喜歡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考好,我解不開的題,學不會的函數,聽不懂的那句英語聽力。
我固然有很多遺憾,可是正是有了遺憾,才讓我回憶起來不全是那些難過的事情。
我和我爸前前後後搬了好幾趟書。
大大小小的書和資料填滿了後備箱和後排座位。
開往廢品廠時,我坐在我爸的車上。
這輛幾萬塊的捷達車見證我高中三年的春秋冬夏,見證了風雪夜我的崩潰哭泣,見證了我喜滋滋地拿著第一名的獎狀,見證了我的青春。
廢品場的老闆娘稱著重。
我發著呆。
回去的路上,我攥著那一百八十六塊錢一毛錢,兩邊是飛逝的道路。
我的青春值一百八十六塊一毛。
鼻子莫名有些酸酸的。
我看向車窗外,眼淚不知不覺就又落了下來。
接下來的故事我們都一樣。
頂著烈陽學車,倒車入庫怎麼都停不好。
考科目二被教練罵是笨蛋,氣呼呼地又不敢罵回去。
仔細給各大院校打電話,不敢馬虎地填報著志願。
那年 c 大分數線漲了不少,我與 c 大差十幾分而過
雖然沒考上我心心念念的 c 大
但還是可以去一所不錯的大學。
報的專業也是我很喜歡的專業
對於這個結果我已經很滿意了。
報志願我翻看填報志願參考書。
厚厚一本,記錄著天南海北的大學。
我翻到了 b 大的那一頁。
還是會有一陣又一陣的酸澀。
即使不舍也沒辦法,我們本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只是幸運的那三年有了不該有的交集。
B 大在省外,去 b 市要乘著飛機往北飛,而去我報考的 z 大要南飛。
我合上了報考書,長吁了一口氣。
那個暑假我學著化妝,開始學著搭配穿衣服。
化著拙劣的妝,故作成熟參加同學聚會。
當時吵著要復讀重新來過的唐佳沒有去復讀,去了一所省內的大學學財經去了。
英語成績很好的田雅芩高三總是躲在拐角哭,最後去了外國語大學學了阿拉伯語。
總是抱怨老師布置那麼多作業難得要死的紅妹,最後學了漢語言文學,打算當老師。
當時和我氣洶洶地說著物理選擇題一個就六分,她這輩子也不想學物理的娜姐,被調劑到了物理專業。
天天挨批的髮小最終也還是向分數線屈服,選了師範,
高考前,大家都在想,以後會是什麼樣呢!
高考後,事情都在朝著預料之內又那麼不如意的方向發展。
我們被動地接受著,好像日子就這麼過下去了。
我打扮隆重地去拍證件照。
鏡子裡化好妝弄好髮型的我,一時讓我愣神,隨著快門一閃,好像我就這樣告別了那個高中總是灰頭土臉的自己。
領錄取通知書那天,紅色的錄取袋我拿著走了一路,穿過熟悉的街角,奶茶店老闆笑眯眯地祝賀著我,我笑著道謝。
一切都在走上正軌,就像是我從來沒有翻開那本日記本一樣。
可是有些東西不是你不去想就會忘記的。
它們會在某個夜晚洶湧而來,奪走你的淚水和所有情緒,質問你為什麼不能再勇敢一點。
傷口結痂了,可是疤也留下了。
24
終於要開學了。
分離在即,我媽緘默地替我收拾著行李。
那幾天我不知道爸爸媽媽是什麼心情。
但是我猜得到的。
那天晚上吃飯的時候,我媽吃著吃著看著我就掉下了眼淚。
我看見我媽哭,眼淚嘩地一下就下來了。
我們努力念書,只為走出這片貧瘠的土地。
可是土地上,還留著我最愛的人。
第二天一大早的火車票。
晚上,我蹲在行李箱前,仔細思考還有什麼遺漏的。
我媽在臥室門口叮囑著我一定要把該拿的都拿上。
我下意識拉開抽屜,搜尋有沒有忘帶的東西。
一下子就看到了那本日記本。
上面還放著我的校牌和飯卡。
我小心翼翼撥開這些卡,把日記拿了起來。
屏住呼吸,還是翻了開來。
「2020 年 11 月 23 日——晴天——星期一」
高考倒計時一百九十六天。
被子同學 。
今年第一場雪下了。
你想你如果知道,會明白我想說什麼。
「2020 年 11 月 24 日——晴天——星期二」
在食堂吃飯。
卻發現你一個孤零零地坐在角落吃飯,連頭都不抬。
那個經常和你一起吃飯的那個女生呢?
你那桌沒有人,我自作私心,坐在了你的斜對面。
我來陪你吃飯。
「2020 年 11 月 25 日——多雲——星期三」
上體育課也是。
怎麼一個人坐在草坪上。
不去打羽毛球了嗎?
你最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2020 年 11 月 26 日——多雲——星期四」
最近總是陰天。
看著像是要下雪的樣子。
今天沒看見你在陽台啃包子。
表情也是悶悶不樂的。
你的狀態有些糟糕。
「2020 年 11 月 27 日——陰天——星期五」
還是沒下雪。
早上跑早操結束的時候,看見你跪倒在了地上。
面色慘白。
我心急如焚,下意識地就朝著你的方向奔去。
跑到你身邊離你只有幾步之遙時。
旁邊有人扶起了你。
背過身的時候我聽到你說。
大概是低血糖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