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不要命,不是你說了算的。」刀疤男人嗤笑道。
他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歪頭看我:「郡主又怎樣?出門還不是大意得很,輕易就被我截了車。」
接著,他取來一個水囊,對準了我的嘴,直接捏著我的下巴灌了下去。
我一下子被嗆到不行,他卻把我的下頜捏得生疼,硬生生給我灌下了好幾口才作罷。
「咳咳、咳咳……!」我劇烈地咳嗽,眼睛發紅,「你給我喝的什麼?!」
「為了品嘗尊貴的小郡主,需要一些調味料。」他嬉笑道。
我咬住了牙關,感受著身體一寸一寸的變化。全身燥熱,像是要燒起來一般,眼前又不太看得清東西了,世界變得朦朧,耳旁的聲音反倒依舊很清晰,卻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
就在這時,有兩個護衛模樣的人沖了進來。
「大膽賊人!竟敢挾持平樂郡主!」
他們三下兩下就拿下了那個刀疤男人,拳腳相加,動作極快。現場被清理得極其乾淨,直到另一個人走了進來。
而在他進來後,外面的人卻帶上了門。
我拚命睜眼想要看清他,終於從那身宮中貴人才能穿著的服制上,認出了來人。
「你是……二皇子殿下?」
是若瑾。
「平樂,是我。我來救你了。」他扶住了我,在我耳旁低聲道,「我回府的路上看到了你的馬車,既不往謝府去,也不往公主府的方向去,趕車的人又長得奇怪,我就遠遠地跟了上來。沒想到竟有歹人要害你。」
——騙子!
如果他跟了上來,絕對不會等到我被蒙汗藥迷過再醒了、甚至被灌了其他藥物後再出現!
這是一場陰謀!從頭到尾都是他安排好的!
他卻做出一副驚訝的樣子來,對我道:「平樂,你這是怎麼了?你的臉怎麼這麼紅?」
說罷,他伸出手,要摸我的臉。
「不要碰我!」我低吼著,拚命朝後挪動。
「你的狀態不對勁。」他再次壓低了聲音,語調溫柔,似乎在哄我,「你不要怕,我只是想幫你……霄月,我也是你的表兄啊,表兄不會害你的,對不對?」
我的意識已經不甚清晰,但還是咬緊牙關堅持著,他每靠近我一寸,我的噁心感就接連不斷地上升,直到他的手終於撫上了我的面龐,我用盡最後的力氣對他著的虎口猛咬了下去!
「啊——!」若瑾吃痛得喊了出來,看向我的目光也兇狠起來,「謝霄月!」
我怒視他,咬牙切齒道:「倘若你今天動了我,你覺得太子殿下會放過你?!」
脫口而出的瞬間,我自己都感覺到錯愕。為什麼我說的是若華?
「我為什麼要他放過我?」若瑾不再擺出那副英雄救美的溫柔面孔來,語調也變得嘲弄,「他會很生氣吧?會怒不可遏吧?——可他又能怎麼樣呢?他不能怎麼樣!他只能眼睜睜看著你被我』救『回去,看著父皇給我們兩個賜婚,看著你嫁給我!」
「真是期待他的表情,真想把他那張面具撕碎,讓眾人看看那張溫雅麵皮的下方,到底是怎樣一個人!」若瑾突然狂笑了起來,「他還能繼續那麼淡然、那麼從容嗎?不可能的。他們都不知道我那位兄長的死穴是什麼,他自以為保護得很好,可惜,一個人真正在意的東西是藏不住的。」
我的心裡一寸寸發冷。
我只知道,今天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絕對不會遂了他的意!
「二殿下——!!」熟悉而焦急的聲音從門外傳來。隨後,有人破門而入。
「二殿下,冷靜,不可以這麼做!」來人制止了若瑾。
——是韓奚仲。
我突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很荒唐。
聽這語氣,韓奚仲顯然和二皇子關係匪淺。所以,他是二皇子的人?什麼時候的事情?我居然一點兒都不知道……呵呵……哈哈哈……我覺得我都快要笑出聲了。是藥物讓人神志不清了麼?
「我沒有跟你說過這件事吧?」若瑾打量著韓奚仲。
「二殿下,你現在動她,會釀成大錯。想想看,謝相連出去賑災這種事情都帶著她,會在意她失身於誰麼?謝家不可能會因此讓她嫁給你,更不可能因為這件事就倒戈到你這邊!」
「你在教我做事?」若瑾眯起了眼。
「臣完全是為了二殿下好!倘若她有什麼三長兩短,長公主怎麼可能會善罷甘休!長公主的手腕我們都沒有領教過,可史書里都記著呢!你忘了陸家和霍家的血流成河嗎?!」
若瑾似乎猶豫了。
我聽出了韓奚仲的據理力爭,但我更聽出了他在拖延時間。
就在他要開始講我娘於丙申之變那年斬首了多少人時,飛馳的箭羽破空而入,一連三根擦著若瑾的臉頰而過,在他的臉上劃出三道驚人的血痕,最後定在了牆面上,發出嗡嗡的錚鳴。
遠處保持著拉弓姿勢的,是我弟弟霄宸。他收了弓,面色鐵青,大踏步向我走來,脫下身上的大衣披在了我身上,把我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又用兜帽遮住了我的臉。
「東宮侍衛已經包圍了這間屋子。」霄宸既是在對我說,也是在對屋內的其他人說。
他裹好我,把我打橫抱起,然後看向若瑾,目光冷峻:「聽聞有流民劫持了我姐姐的車馬。」
若瑾抬眸瞥向霄宸,而後扯了扯嘴角:「是。我先到一步,已經肅清了。」
「那多謝二皇子殿下。我先帶姐姐回府。」霄宸的語氣冷得像冰。
「不送了。」若瑾扯了扯嘴角,而後讓開了路。
我被霄宸抱在懷裡,上了另一輛等候在外面的馬車。朱漆四龍紋宣誓著這輛車馬歸屬東宮的身份,而若華就在車裡等我,臉上儘是焦急的神色。
「怎麼樣?」他問霄宸。
「不太好。」霄宸搖搖頭,把我放下。
我渾身燙得難受,額間發間全是汗,但還是盡全力忍耐著,一聲都不吭。
若華伸出手,似乎想要觸碰我,卻又停在了距離我還有一寸的位置上。
他終是收回了手,對我道:「太醫在趕往謝府的路上了,我送你回家。」
「殿下……」我呼吸沉重。
「怎麼了?哪裡難受?」他關切地問我。
「韓……韓奚仲……是二皇子的人……你要……小心……」
他似乎愣住了,怔了好一會兒,而後雙手十指交叉,緩緩靠在額前。
我看不清他的神色,卻發現他好像在微微顫抖。

是我的錯覺麼?因為馬車晃得太厲害?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抬起頭,低低對我道:「我知道。那天在九州盛筵看到了他,我覺得不對勁兒,當時就派人去查了。之前……怕你傷心,沒敢告訴你。今天也是他發現了若瑾對你圖謀不軌,趕來東宮找我的。」
「那就好……」我略微放心了一些。
殿下知道得比我要早,是好事情。我不在乎他告不告訴我,我只希望他不要被二皇子算計到。
若華握緊了拳,指節上泛著青白。
他好像很難受,在極力壓抑著什麼。大家都說若華戴著面具,可他真的好累好難受啊,從來沒有人問問他累不累麼?
我雖然燒得發暈,卻還是伸出雙手,握住了他的拳頭,然後一點點把他的手指掰開。我力氣不大,他卻很順從。十指舒張開,裡面是很深的指甲印,像是要嵌進肉里。
「……很疼吧?」我看著那些印記。
他搖搖頭:「還好。」
「騙人。」我虛弱地笑笑,「殿下……肯定很疼……」
「這裡不疼。」若華看著我的眼睛,「但心如刀絞。」
我微微怔忪。
其實我已經不太能思考了。
他反過來握緊了我的手,力氣大到我指節都生疼。
我記憶里,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霄月,我會讓他們全部都付出代價的。一定!」
回到家中時,我已經徹底燒糊塗了,一屋子都是太醫和丫鬟,白鬍子的許院正帶著兩個院判圍在我床邊上,翠竹一直用冰鎮過的毛巾給我敷額頭。
屋外傳來母親的怒喝:「我現在就進宮!」
我還在不著邊際地想著,我不過區區一個郡主,如今太醫院最大的三個官都在我家,這排場是不是有點兒大過了頭……
再度醒來,已經是兩天之後。
翠竹一見我醒了,立刻把家裡人都喊了過來。娘的眼眶有些紅,爹爹和霄宸皆一言不發,眉頭緊皺。
我喝了口水,輕聲笑笑,對我爹和霄宸道:「這會兒倒是能看出你們兩個是親父子,皺起眉來表情一模一樣。我睡了這麼久,你們沒吵架吧?」
霄宸哼了一聲。
「看來好得差不多了。」我爹摸了摸我的頭。
「宮中怎麼樣了?」我問道。
我娘的目光立刻冷了下來:「劫持你車馬的人已經招供了,是從西北跑到京郊的流民,說是在年節的時候見過你施粥賑災,記住了你的模樣。後來他混入京中,無意間看見你衣著華貴,判斷你必定是達官貴人家的子女,一時心有不甘,起了歹念。」
我靠在軟墊上,扯了扯唇角:「這話只能哄三歲小孩子。別說我一年到頭穿不了一次那種衣服,便是我穿了,除了上下馬車,其餘時候我都在車裡,他如何能見到我?又如何判定我的車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