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節:九州盛筵完整後續

2025-12-17     游啊游     反饋

可他只是愣愣地看著我,嘴唇微張,滿目皆是錯愕。

「你說……什麼?」他的嗓音有些喑啞。

我眨了眨眼,只覺得視線一片模糊,他逆著一片銀輝,身影像是化在了光芒里。

我想起那天晚上,我坐在河邊的石階上,月涼如水,水中映月。溫度漸漸低了下來,可我還坐在那兒,固執地等待著,結果沒等到韓奚仲,等到的卻是東宮的車駕。若華掀開車簾,揶揄地問我是不是在等哪位風流才子,搞得我臉紅了好一陣,我反過來問他,他卻不說自己在等誰。我琢磨著和太子殿下在同一處等人,是一件挺尷尬的事兒,最後灰溜溜地走了。

一想到此事,尷尬感又涌了上來。

啊,真是悔不當初。

為了掩飾自己的不自然,我又灌了自己一口酒,卻被他奪過了我手中的酒罈。

――這是要做什麼?我一臉懵地看向他。

他卻抽出一塊帕子來,在我的嘴角邊輕輕擦了擦。因他湊得極近,我的目光終於聚焦,對上了他溫和俊朗的面孔,而那張臉上竟多了分鄭重,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他對我道:「霄月,我弄錯了一件事情。」

「啊……?」

「不要緊,還來得及。」我聽他的聲音,仿佛下了什麼決心。

******

宿醉醒來,我整個人頭痛得不行,懵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昨天我都跟若華說了什麼來著?!

要了命了,我為什麼要拉著他說我有多喜歡韓奚仲?!

悔不當初。真真悔不當初。但轉念一想,我在太子殿下這兒悔不當初的事情可太多了,大抵我命中該有此劫……

丫鬟們跟我說,若華昨天夜裡便離開了,走之前還叮囑他們好好照顧我,今兒早上東宮差人送了兩萬兩的銀票來,說是昨日九州盛筵認栽賠錢了,這都是我贏回來的。

我屋裡的大丫頭翠竹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似乎在說「小姐你居然去賭錢,想不到啊想不到」……

我聽罷,恨不得鑽進縫隙里,或者當鴕鳥把臉埋起來。

下午的時候,宮裡有人遞來帖子,說是要辦茶會。

宮中茶會和九公主那種花宴完全不是一個級別。茶道本乃大雅,本朝時興烹茶,烹後再分茶,分得好的,能在茶碗上做出一幅畫來,當真是風雅中的風雅。宮中的茶會一年一度,往往連皇上都會到場,朝臣們皆要現場烹茶,還要排出位次來,第一名有重賞。

茶會不是過家家,往往皇上的言行之間,便能看出其態度。喜歡誰,不喜歡誰,想提點誰,又想敲打誰,都在對一杯茶的品評之間。是以京中的大人們都極為重視,打起十二分精神來準備。

不過我不大想去。我只想當鴕鳥。

太丟人了,我覺得我起碼三個月不想見若華……

誰知當天,我爹下朝回府後,對我嘆道:「霄月,風雨欲來啊。」

「發生什麼了?」我問道。

「二皇子被派去江南督造橋樑,如今大橋落成,皇上欲在茶會上封賞他。」我爹微微蹙眉,「緊跟著,今日有人去御書房密參了若華一本,說他出入賭坊酒肆,還鬧到了京兆府衙去。」

我一愣。

二皇子黨這是翅膀硬了?

「那怎麼辦?」

「皇上還沒責問,目前看,是不打算問。」

皇上確實看重若華。在襁褓里就封他為太子也好,擇我父親為他當老師也罷,至少從現在來看,皇上從來就沒有動過換太子的心思。

但印象已經留下了,皇上肯定會派人去查。這種事情也不會只出現一次,前陣子二皇子黨拿我的事發難就是一種進攻,積少成多,難免皇上不會有想法。

千里之堤,潰於蟻穴。我想了想,這趟茶會我還非去不可了。

茶會當天,我讓翠竹把我壓箱底的衣服和頭面都翻了出來,可能一年到頭也就打扮這麼一兩次,還是稍微用點心。

頭挽高雲髻,眉心貼花黃,全套鎏金點翠,一身寶藍宮裝。這一套全部穿戴完就花了半個時辰,上妝又花了半個時辰。

翠竹對我道:「小姐平日裡就是太疏於打扮自己了,如今裝點起來,當真是貴氣逼人,好看極了。」

我對著屋裡那面全身西洋鏡打量了一下自己,總覺得還是缺了點兒什麼,想了想,又對翠竹道:「把皇貴妃娘娘贈的那支花勝給我戴上吧。」

「是。」翠竹取來了那支花勝,簪在了我的發間。

若華帶來的這支花勝確實漂亮,而且濃淡皆相宜。倘若素素挽個髮髻,略微妝點上便很好看;但若珠翠滿頭,它作為翠中一點清麗,也很好看。

皇貴妃娘娘眼光可真好。

我滿意地點了點頭,道:「帶上東宮送來的銀票,咱們進宮。」

宮中人潮湧動,席間人聲鼎沸、熱鬧非凡。當我拖著搖曳的裙擺入席時,周遭嘈雜的聲音突然安靜了下來。

「平樂郡主到――」

伴隨著小太監尖細的嗓音,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我穿過人群不斷往前,人流自動為我開了條道路來。我許久不曾以這副姿態在這種場合露臉,還好還好,如今倒沒有什麼不習慣。

四周全是熟人。我直視前方,余光中,我瞥見了韓奚仲的身影,但又匆匆略了過去。

皇上坐在高台上首,朝我笑道:「霄月來了?快到朕身邊來。」

若華就坐在他左手邊,身著朝服,頭戴太子冠冕,身姿挺拔,溫雅從容,如同雪松一般。

我揚起一個早就練習好的明麗笑容:「舅舅!霄月給您帶了禮物!」

「哦?你給朕帶了什麼?」

「先講好,舅舅不能說我。」

「這孩子。」他笑了笑,「朕何時說過你?」

我提著裙擺小跑到他旁邊去,先行了禮,然後掏出了袖中的銀票來。

「霄月近期給新的話本取材,去了趟賭坊,贏回了這些錢。我朝與北漠常有戰事,軍中需要用錢,臣女這是意外之財,自當捐於國庫。」

我喜歡寫話本的事兒並不是秘密,皇上還讓宮中改編成戲文來演,我每年進獻一個故事早已是慣例。

皇上接了我那銀票,一時間沒反應過來。倒是皇貴妃先開了口:「你倒厲害。還記得當年你贏回了一整盒的金葉子,各宮的家當都被你贏了個精光。」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年少無知,真下得去手;這要放在今天,怎麼也得給各宮娘娘一點兒面子。

章皇貴妃又問:「這次寫的什麼故事?怎麼跑去賭坊了?有人跟著的吧?」

「想寫個有趣的喜劇,博娘娘們一笑。賭坊這個地方,每天都有大喜大悲發生,正適合取材嘛。」我朝她撒了個嬌,「但那九州盛筵可不是什麼好地方,那掌柜牌技不如我,居然還出了老千,我氣不過,去求了太子殿下幫我,把他押到京兆府衙去啦。」

「哦?」皇上淡淡看向我,「還有這等事?」

「我本不想驚動殿下,但那個掌柜居然問我有沒有聽說過『謝章趙秦』四大家,意思指他背後有靠山咯?真真是膽大妄為。後來太子殿下讓我回去了,再後來,九州盛筵就認栽給了銀票咯。」

謝章趙秦四家,我屬謝家,若華母家乃章家,秦家是清流中的清流,家風簡樸到皇上都看不下去,那便只剩下一個趙家了。如今,趙貴妃正坐在這小小的高台之上,搖著團扇,面不改色心不跳。

我作出一派天真姿態,皇上的目光卻沉了沉。

「若華,你是如何做的?」他發了問。

若華回道:「聽霄月說完後,兒臣擔心此事如洛陽崔政案一般,背後利益盤根錯節、牽扯甚廣,便讓人封存了現場,請那個掌柜去了趟京兆府衙。不過京兆尹沒能審出什麼來。那人說自己沒有什麼靠山,只是覺得霄月一個弱女子好欺負,說了這番話來蒙她的。一到府衙他就怕了,最終賠錢了事。」

皇上點點頭:「謹慎些不是壞事。但以後這種事還是要知會一聲,省得給有心人利用了。」

「兒臣謹遵父皇教誨。」

皇上這番話顯然意有所指,但旁邊的趙貴妃倒是神色如常,還誇我今日這身衣服甚是好看。

皇上又看向我,臉上帶著笑:「霄月,你的禮物朕收到了。你又去京郊救災,又捐錢給國庫,不愧是我朝巾幗女兒。只是賭坊這地方,以後還是少去為妙。」

「也就這一次,下次不敢啦。」我立刻賣乖。

「回頭戲不好看,朕要罰你的。」皇上揶揄我。

「一定好看!」我滿口保證。

席間變得其樂融融起來,誰都能看出皇上心情好。

趙貴妃突然搖著團扇道:「謝家三姑娘是不是明年出嫁?」

「是,明蘊姐姐的婚期定在明年六月。」我答道。

「霄月的終身大事也該考慮考慮了。」趙貴妃執起我的手拍了拍,又對皇貴妃道,「姐姐也可以替她物色一下呀。」

皇貴妃沒接話。

皇上道:「太傅和長公主都不著急,你急什麼?」

趙貴妃笑笑:「他倆捨不得,便把霄月捂在家裡,恨不得捂一輩子。小輩中皇上最疼愛霄月,臣妾也是思皇上所思。」

這話頭起得不好,我可完全不想聽,趕緊找了個茶會要開始的由頭告了退,回到了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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