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似乎糾結了一會,但終於把心中想問的話坦誠問出口來:「哥哥……怎麼突然改變心意了?」
她知道,殷孽應該早就知道她想要無妄,應該也早就知道她想要無妄是為了剜身體里斗星的那一魄。這世上好像極少有事情能瞞過殷孽的眼睛,她那些自作聰明小心思在他面前更是不值一提——
不管是為了拿無妄做的那些事情,還是假裝自己是他妹妹的事情,抑或是把修戾帶出枯木林的事情。
他應該都知道的,只是看破不說破。
而她一直以來也隱隱覺得他知道,但他從未言明,她摸不清他的心思,就一直在猜。直到他表現出自己知道修戾的事情,她才發覺他什麼都看在眼裡。
但既然他不言明,她也不會主動提起,只把事情藏著,就當作他不知道一樣,掩耳盜鈴,該怎麼做還繼續怎麼做。
但如今,她還是把話問出口來了——
殷孽以前知道她體內有另一魄的事情,但從來沒提過幫她剜魂,如今為何又突然主動要幫她了?
不等殷孽回答,修戾先給她傳音,說:「說不定是因為今天把反黨給除了,他心情好,準備剜個魂慶祝一下。」
他說:「不過之前你們進誕生之地的時候,斗星占了你的身體,他還和斗星還對上了。當時我感覺他是想給你剜掉的,但是斗星說如果硬要把她剜了,你的身體也吃不消,然後他就沒剜。」
殷杳杳短暫一愣:「斗星占我身體的時候我沒記憶。」
修戾「嗯嗯」兩聲,似乎在思索什麼,沒再接她的話。
殷杳杳過了一會,又抬眼看殷孽,正撞進他眸中。
殷孽漫不經心笑了一下,沒回答她的問題,看著她的眼睛反問:「你不是慣會猜本尊的心思?」
殷杳杳小聲嘀咕:「沒有。」
殷孽沒再說話了。
但此時,修戾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突然給殷杳杳傳音,一驚一乍的:「我想起來了!」
他說:「斗星已經和你的身體密不可分,強行剜走斗星只會傷你根基,嚴重的話,你不僅會受重傷,而且以後都難再修煉了。我覺得殷孽選現在給你剜魂,說不定……」
說著,他突然一頓,然後話鋒一轉:「算了,說起來有點扯。」
殷杳杳問:「什麼呀?」
修戾猶豫一會,又說:「殷孽不是剛拿回魔族第三層結界和凌虛幻境第三重嗎?」
他說:「凌虛幻境第三重威力很大,能毀滅六界之中任意一界,但是要用殷孽自己的性命去獻祭。不過除此之外,其實第三重還有一個功效,叫『堙滅』,不需要他拿自己獻祭,只需要他給你護法,把大量緋極輸進你身體里,讓你和魔族第三層結界的氣息相融,然後你用無妄剜走斗星,傷害會全數轉移到第三層結界上,然後結界的『堙滅』功效會自動讓斗星的魂魄堙滅。」
頓了頓,他繼續道:「如此一來,不僅能剜去斗星,徹底將她消滅,而且也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算是兩全其美之法……但我總覺得,我把殷孽想得太好了,他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好了,剜個魂,還會為你的身體著想。」
殷杳杳垂眸不語,似乎在思忖他剛才說的話。
過了一會,她試探地問殷孽:「哥哥,你現在給我剜魂,是因為拿回了凌虛幻境第三重嗎?」
殷孽不置可否,手落在她額間,指尖靈光微動,探她的修為:「修為長進不少。」
殷杳杳點點頭,小聲說:「輪迴鏡里有個空間,裡面有心法,可以助長修為,我每天夜裡都進鏡中空間修煉,從未間斷過。」
殷孽指尖還落在她額間,原本想把手收回去,聽了她的話,動作卻微微一頓。
他臉上還是一派漫不經心,語氣散淡,像是隨口一問,好像絲毫不在意她會給一個什麼樣的答案:「從前拿了輪迴鏡,瞞本尊瞞得緊,現在提起來,不怕本尊拿走?」
殷杳杳霎時不說話了。
修戾陰陽怪氣給她傳音:「喲,越來越口無遮攔,真對他不設防啦?改天要是他把鏡子拿走,你哭都沒地方哭。」
殷杳杳沒說話。
修戾哼哼唧唧:「呵女人,你的心機呢。」
殷杳杳安靜如雞。
殷孽也不管她說不說話,落在她額間的手收了回去。
殷杳杳思考了一下修戾剛才的話,又想到殷孽探自己修為的行為,然後再次開口試探:「哥哥,剜魂和我的修為有什麼關係嗎?」
修戾給她傳音,搶白:「如果他真的打算讓你和結界的氣息相融,就有關!因為如果你要和結界締結聯繫,殷孽必須把緋極源源不斷輸入你體內,以你的身體,很難承受住那麼大量的緋極,必定比蝕骨剜心還疼!雖然不傷你身體的根基,但也難免被大量緋極反噬受傷。」
殷杳杳沒有回修戾的話,卻抬起眼睛看殷孽,似乎在等他親口回答。
殷孽目光落在她袖口處,語氣聽不出喜怒:「本尊以為,已經有人告訴過你了。」
修戾突然覺得渾身一涼。
殷杳杳裝傻否認:「哥哥,杳杳真的不知道。」
殷孽「嗯」了聲,算是回答她的問題。
殷杳杳眼睛一亮:「那哥哥,既然我修為長進不少,是不是……」

話音未落,殷孽直接打斷她,聲音淡淡的:「還不夠。」
修戾在那給殷杳杳傳音:「確實也不太夠,不過也不是不能剜,反正也不傷你根基,只不過你會痛苦一點而已,然後會因為短期承受太多緋極反噬受傷。真不知道他怎麼想的,還說你修為不夠,不會是怕你受傷吧?」
殷杳杳微怔,和修戾重複一遍:「怕我受傷?」
修戾:「我瞎說的。」
殷杳杳垂目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一會,她才又開口和殷孽說:「哥哥,我修為夠的!」
斗星在她體內,和她的魂魄越纏越緊,能占據她身體的次數越來越多,她不想錯過這次能剜去斗星的機會。
更何況,她現在修為離能承受殷孽大量緋極的程度還差得遠,但斗星的那一魄卻隨著她修為增長愈發強大,剜魂之事多拖一天,就多一分不確定性。
想著,她抬眸看向殷孽,半真半假道:「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每次修為增長,背後都會生出一截金色的骨頭。」
修戾又要給她傳音,想告訴她那塊骨頭是神骨,但是因為禁制的緣故,嘴裡根本說不出半個字。
殷杳杳繼續說:「我摸不到這骨頭,只能用意念查探,但每次用意念查探的時候,就像被吸進了一個很玄秘的空間,而且似乎那骨頭裡藏匿了我許多修為。」
她說:「所以哥哥探到的我的修為,要比我真實的修為低很多!」
前面說的都是真話,但骨頭裡藏修為是假話,根本沒有修為藏匿其中,殷孽探知到的修為就是她的全部修為了。
殷孽聞言,淡聲道:「是麼。」
殷杳杳用力點頭,扯住他的袖子,嘴唇微動,剛要說話,卻突然渾身一震——
殷孽的手直接落在了她後背上!
他的手指停在她脊椎處,從下往上一截一截地摸過去,用的力氣不大,但手指經過的地方似乎著了火,從脊椎一路燃到脖頸、燃到耳後,燒得殷杳杳臉頰發熱。
殷杳杳抓著殷孽袖子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把他的衣服抓住點皺痕來。
殷孽的手卻還在往上游移,於她耳側低聲道:「確實長出來了。」
殷杳杳呼吸很亂,聞言,結結巴巴道:「哥、哥哥,你能感應到那截骨頭?」
殷孽沒回答,手停在她背脊中央的地方,虛虛點了點:「它長到這裡。」
殷杳杳閉上眼,意念去瞧自己背後的金色骨頭,發現果然長到了殷孽手指點的地方。
她聲音發軟:「嗯。」
殷孽道:「裡面藏了修為?」
他聲線略微有點低啞,不過和平時差別不算大,不仔細聽的話聽不出來。
殷杳杳不知道他究竟有沒有識破她扯的謊,過了半天,才又點頭,決定鬼扯到底:「對。」
殷孽把手收回去,於她耳側低聲威脅:「若是敢騙本尊,本尊會殺了你。」
殷杳杳急忙搖頭:「哥哥,我沒騙人!」
她背後那塊骨頭玄妙得很,聽殷孽說的話,想必他也無法探知那塊骨頭一二,否則早該知道她在扯謊了。
想著,她又補一句:「我背後那塊骨頭真的很玄妙,讓我的修為高出了許多。」
殷孽「嗯」了聲,把無咎遞給她:「坐下,我給你輸靈力。」
殷杳杳立即依言坐下,抓著無妄,手指落在劍尖上,動念用要借無妄剜去斗星那一魄。
殷孽手落在她肩膀上,源源不斷的緋極湧入她體內,一瞬之間充滿了她的筋絡血脈。
身體里越來越熱,殷杳杳覺得自己像被放在烈焰上炙烤,好像連血液都被煮得沸騰,叫血管不停地「突突」直跳。而靈府被尖銳的無妄劍氣剖開,疼痛又鈍又綿長,身體里的魂魄像在被翻攪、被割裂、被撕碎!
斗星緊緊纏繞著殷杳杳的魂魄,痛苦道:「你瘋了?」
殷杳杳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汗如雨下,渾身都在微微發抖,她沒回答斗星,嘴角卻微微揚起來了些,帶著一股扭曲的快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