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杳杳看了山洞中的蛾靈一眼,「怪不得左使他們都不敢用瞬移,也不敢用法術攻擊它,若是有人攻擊蛾靈,那施術者等於自己攻擊自己?」
修戾道:「對,而且若修為高的人被它殺了,蠶蛹從肚子裡吸食完修為破體而出,蛾靈的修為也會越高。」
殷杳杳斂眸想了一會,又問:「它沒有弱點嗎?」
修戾說:「有,但是只有鬼君知道。」
話音方落,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極其悽厲的慘叫!
殷杳杳循聲看去,就見一個魔將大著膽子瞬移到了旁邊一個樹洞裡避雨,緊接著那蛾靈直接跟著瞬移到了他身邊。
那樹洞只能容納一個人,蛾靈瞬移過去時還有半個肩膀在外面,但露在山洞外的那一截很快就化作煙霧,發出一陣「滋滋」聲後就消散了,而蛾靈下一瞬幾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鑽進了魔將的身體里!
修戾輕哼一聲:「又是個大著膽子用瞬移術的,他不會以為蛾靈在山洞裡不動,就不想殺他了吧?」
殷杳杳聞言,突然自言自語道:「對啊,不是不想殺……」
她朝著樹洞處看,就見那蛾靈身體一直朝著她的方向轉。
蛾靈是一道人形黑影,沒有面目,但殷杳杳能感覺到自己正被它注視著,似乎自己就是它的下一個目標。
修戾也注意到了蛾靈的動作,急切道,「對什麼對,還不快跑?」
殷杳杳聞言,又邁開步子跑了起來。
跑出一段距離後,修戾突然道:「快快快,她從樹洞出來了,往你這飄呢!」
殷杳杳腳步更快,突然踩了一腳泥水,差點摔地上:「我不會瞬移,不用法術,她是不是就只能跟著我,只要我不被她追到就可以?」

修戾語氣急切:「對對對,哎跑快點呀你,都沒下雨了你怎麼還跑這麼慢?」
殷杳杳聞言,卻突然停住了腳步:「對啊……」
修戾怒火中燒:「你對個屁,快跑,再不跑咱倆一起死在這得了!」
殷杳杳眼睛眯了眯,然後換了個方向拔腿就跑,直接跑到了一處山石之間的窪地中,在一處淺潭前放緩了腳步。
修戾見狀,又道:「你瘋了嗎,前面可是死路,你不想活了別帶上我啊!」
說著,他又扒拉著她的袖口往後看:「蛾靈要追上來了!」
殷杳杳沒說話,繼續往前跑,可不知為何速度減緩了些。
那蛾靈緊跟在後面,很快就要貼在她身上了!
但此時,殷杳杳正好跑到淺潭邊上。
她腳步一頓,直接讓那蛾靈貼在了她背上!
後心處霎時間感受到一陣刺骨冰寒,好像那蛾靈正往她身體里鑽,與此同時,她直接身體往前一傾,整個人「噗通」一聲摔進淺潭裡!
她用了全身力氣摔進去,水面都把她的身體撞得生疼,但身後那陣刺骨冰寒卻陡然散了。
緊接著,一陣「滋滋滋」的聲音從水中發了出來,像是什麼東西被烤糊了一樣。
殷杳杳腳底一蹬,這潭水正好到她下巴,她從淺潭中探出頭來,一睜眼就見蛾靈的半邊身子正冒著煙消散而去,只剩下了另半邊身子好端端的。
修戾驚訝道:「它怕水?」
殷杳杳「嗯」了一聲,解釋了一下:「你之前說蛾靈借火而生,但水克火,剛才我跑出山洞的時候正在下雨,蛾靈就不敢出來追人了。」
修戾道:「所以蛾靈不是不想殺,而是不能殺。」
殷杳杳道:「對,後來那魔將瞬移到樹洞裡,樹洞可以避雨,所以蛾靈才跟著瞬移過去,但我看見它有一半肩膀被雨淋到了,那一半肩膀就直接變成了煙霧。」
修戾恍然大悟:「所以蛾靈剛才從樹洞追出來是因為雨停了?你來水潭根本就是想直接借水弄死蛾靈,所以跑到這裡的時候才故意放慢腳步,等著蛾靈往你身上貼,要帶著它一起進水裡。」
他又問:「那你怎麼知道這裡有水潭的,八百年前來過?」
殷杳杳點了點頭,往岸邊靠近了一點,腳下卻突然踩到一片滑溜溜的青苔,然後措不及防又「噗通」一聲整個人栽進了水裡。
她撲騰了一下,但腳下這一片全是青苔,幾乎是往前走一步就滑一下,頭一直埋在水裡沒出來的機會。
突然,她面前的水中伸進來一隻修長的手,拉了她一把。
這人等她探出頭以後,才笑道:「小殿下,又見面了。」
殷杳杳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睜眼後卻發現岸上蛾靈的半邊身子已經不見了。
她抬眼看向朝她伸手的人,就見這人生得清貴,長眉入鬢,一雙黑沉沉的鳳目正低垂著、含笑瞧她。
她眨了眨眼與他對視,突然笑道:「先是入幽冥的船上起了致幻的迷霧,後來船破了個洞沉入血河,現在又是蛾靈追殺。」
她頓了頓,笑眯眯感慨:「鬼君大人,好像每次見到您都沒好事呢。」
修戾聞言,傳音入密給她:「你之前在船上遇見的鬼也是他?」
殷杳杳也傳音入密回了他一句:「嗯,他先前易容成魔宮的人要把我拉進血河,我看他腰上沒有魔宮手下的腰牌,而是一枚白玉玉佩,所以沒和他下船。」
修戾看了鬼君一眼,發現他身上確實佩了枚白玉玉佩。
鬼君不知他們傳音入密,他聽了殷杳杳夾槍帶棒的話,卻溫文地笑:「小殿下似乎對在下有些偏見。」
他著一身青衣,雖蹲著,背脊卻像修竹般挺得板正,只是臉色有些蒼白,看起來有點病懨懨的。
殷杳杳手扒在岸上,仰著臉沖他笑:「世人皆對鬼君燕吾有偏見,覺得他是個青面獠牙的兇狠怪物,還喜歡隨時隨地放蛾靈出來與人捉迷藏。」
她臉上笑意擴大:「但您那麼及時地收了蛾靈的另半邊身子,叫我不至於在潭水中泡爛手腳,也算救了我,我又怎麼會對您有偏見?」
她把「及時」兩個字的音咬得極重。
燕吾捂嘴輕咳了一聲,假裝聽不出她話外之音,溫和賠禮:「蛾靈不聽話,擅自驚擾小殿下,如今丟了半條命,也算得了教訓。」
他伸手要把她從淺潭中拉上來:「該在下謝謝小殿下幫忙教訓這蛾靈才是。」
修戾啐了一聲:「這鬼君唇紅齒白的,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他語氣里一股子陰陽怪氣的味道:「我看他就是在報仇,你弄死了鬼界三個羅剎,他就三番兩次耍著你玩,想看看弄死鬼界三個羅剎的人是什麼貨色,沒想到是你這個廢人!」
殷杳杳沒理他,也沒抓鬼君的手,自己抓著岸邊的石頭從水裡爬出來了。
她衣服濕透,連頭髮上都在不停滴水。
燕吾見狀,頗為禮貌地轉過身去,讓她自己整理衣服。
殷杳杳念了道乾衣的咒術,但身上還濕漉漉的。
她雖能用念力控制緋極與尋常魔氣,但也僅限於在周圍有魔氣和緋極的情況下,現在此處沒有魔族的人,也沒有魔氣,她無法催動靈力讓衣服變干,而因為修為被廢,就連念乾衣咒語也沒什麼用處。
她又想到了自己靈府中的那一魄。
是她設計仙界那些人廢了自己的修為,於她來說,是斷尾求生,於仙界那些不斷欺辱她八百年的人來說,或許是一件值得開心的事。
她眼神黯了黯,在心裡叫了修戾一聲:「修戾大人,您能給我稍稍施一道乾衣術嗎?」
修戾給她施了個乾衣咒,又冷嘲熱諷:「你說說你還能幹點啥,也就能用念力控制點魔氣,而且用念力控制魔氣施越大的法術越耗神,估摸著你控制緋極打個人自己都能疼半天吧?現在周圍沒有魔氣,你不就和凡人差不多?」
說著,他突然驚呼一聲,「哎哎哎,我感受到殷孽的氣息在附近,你剛才躲蛾靈居然跑了這麼遠?」
殷杳杳身上都乾了,正對著潭水中的倒影整理頭髮,卻突然頭暈了一下。
她捂著腦袋緩了一會,然後對修戾道:「好像……無妄也在附近。」
修戾驚訝問道:「殷孽在無妄旁邊?你怎麼知道的?你能感應到?」
殷杳杳手指揉了揉額角,說:「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能。」
修戾沉吟道:「怪不得之前殷孽不在山洞裡,原來是去無妄劍邊上了。」
說完,他又問殷杳杳:「哎哎哎,連我都感應不到無妄的具體位置,你怎麼可能感應到無妄的具體位置?雖然是有時候能有時候不能……但……哎呀,你到底是什麼人?」
殷杳杳沒理他了,讓他自己在那叨叨。
她看了一眼燕吾的背影,一雙狐狸眼微微眯起,似乎在算計什麼。
過了一會,她開口道:「鬼君大人,我好啦。」
燕吾回過身來,彬彬有禮問她:「可需要在下送小殿下回魔族下屬們身邊?」
殷杳杳眼睛一亮,連忙點頭要答應,但嘴唇方才張開,話都還沒說出來半句,眼神就又陡然暗淡下去。
她語氣猶豫:「我……」
修戾傳音入密給她,語氣嫌棄:「你能不能別演了,你怎麼見個人就演,你有演癮是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