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侯已是古稀之年,居然舟車勞頓一路來了京城?」
「回陛下,不是老鎮北侯,他仙逝後是世子襲爵。」蘇公公提醒著。
「朕倒忘了。
平安脈也請了,皇后可還有其他事?」
皇后沒再說什麼,只能叫上李逸之一同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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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師父喜歡你。」只剩下我和皇帝的時候,他冷不丁地來這麼一句。
「啊?
「陛下說笑了。我師父平日只對醫理感興趣,他總是罵我不長進。」
這皇帝不止沉迷修仙,還十分八卦。
「他的眼神出賣了他。
跟朕打個賭,如果他敢為你去死,朕就算你贏,准你跟他離開。」
「如果我輸了呢?」
「那就老實去做國師。舌戰言官。」
「陛下,就算他真的喜歡我,也沒必要讓他去死吧……」
「喜歡你的人死了,你不是正好可以安心做國師?」他戲謔地笑道。
「有趣……朕突然覺得不那麼無聊了。」
我還沒從他說李逸之喜歡我的震驚中脫離出來。
「後院新來了一頭白水牛,去跟你的同類打個招呼。」留下這句話,他便讓蘇公公帶我離開。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躺在床上我輾轉著回想皇帝的話。
怎麼好好的賭注就壓在李逸之身上了呢。
我承認初見李逸之時確實被他的長相驚艷了一下,但這麼傲嬌的人怎麼可能看上我這麼普通的人?
想到頭疼也沒個頭緒,不知怎麼破局。
迷迷糊糊剛要睡著,就見那個熟悉的高大身影進來了。
「你居然都不擔心師父,還能睡著。
難道神仙果然都這麼無情?」
「陛…」
「哎,你不用狡辯,我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說完他便閃身離開,留下我半張著嘴有些傻眼。
龍生九子,這一子的美貌是智商換的吧。
第二天一早,蘇公公又來叫我。這次他的笑容幾乎可以用親切來形容。
見到皇帝時,他正在練我教他的幾個瑜伽姿勢。
「來得正好。」
今日來教朕修無情道。」
「陛下……在下聽不懂您在說什麼。」
「別裝。朕昨晚看你可是十分無情。」
不是,蘇公公,你嘴角都快咧到後腦勺了,你跟著高興什麼勁?
「陛下,鎮北侯在宮門外轉了好幾次了。您看……要見嗎?」等皇帝練完,蘇公公低聲說道。
皇帝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勾勾唇笑道:「收人錢了吧?」
蘇公公嚇得趕緊跪下。
「他要見的是朕。你收了錢,我八你二。」
蘇公公本在求饒的動作突然一頓,福至心靈地點頭,趕緊爬起來去傳人。
我有些擔心,阿昭這個時候來會不會給他自己惹麻煩。
不多時,蘇公公帶著阿昭進來。他看到站在皇帝身旁的我,身體微微一緊。
行過禮後,阿昭虔誠地說自己因為身體不好,否則早就要來拜見陛下。懇請恕罪一類的話。
「你父親可是我朝的大功臣,看你身體好起來了,他也能安心了。」
「陛下,其實臣的身體還沒完全好。之前多虧青牛娘子醫治。」
「她確實不錯。」皇帝微笑地看著我。
「臣……臣想請求陛下允許青牛娘子繼續為臣治病。」
「功臣之後,應該的。」
聽到這阿昭眼睛都亮起來。
「你找個離皇宮近點的地方住下,朕特准她定期出宮為你醫治。一個月一次夠了吧?」
聽到這我和阿昭同時傻眼。
「鎮北侯若無其他事可先退下了。」
阿昭愣了愣,拳頭捏了又放,放了又捏。
我朝他搖搖頭。
最終他身體一泄,謝恩離開了。
「有趣。鎮北侯也喜歡你。
朕要好好想想這個賭注要怎樣玩。」
「陛下,侯爺只是擔心我不在沒人給他治病。」
皇帝不屑地看看我,「呦,急了。看來真的修得不是無情道。」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我被這個癲皇帝搞得頭大。
晚上睡覺前我特意拿絹帛當作眼罩,希望今晚不要再在床邊見到癲皇帝。」
終於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扯掉絹帛,卻發現皇帝正在房內的軟榻上撐著頭望著我。
我嚇得連滾帶爬滾到床下。
「今晚的夢話怎麼還是報菜名?」
無趣。」
說完他便大搖大擺離開了。
蘇公公來叫我的時候態度可以用謙恭來形容,周到得讓我有些無所適從。
見到皇帝時他身邊站著兩個年歲稍長的宮娥,手裡各提了一個箱子。

「你們,給她裝扮一下。」
得了他的命令,兩個宮娥連攙帶推地把我帶進了旁邊的一個房間。
她們的箱子有如百寶箱,梳頭的工具、精美的頭面、上妝的材料以及華麗的衣服。
大概半個時辰後,我看著鏡中的自己,感覺都快不認識了。
這麼豪華裝扮後,依然也只是清秀而已。
被兩宮娥獻寶一樣地帶回到皇帝面前,他抱著胳膊,打量了一番。
「勉強能看。」
他邊說邊揮揮手讓宮娥們退下。蘇公公已經安排了茶點。
「朕問你,太上老君會不會瞬移?」
「回陛下,在下沒見過,老君騎著我的時候我走得不快。」
「也對……那老君有沒有那種可以在前世、今生、後世里隨意穿梭的本事?」」」
「回陛下,在下也沒見過。但聽你說的好像閻王和孟婆更清楚,他們管投胎。」
「罷了,問你也問不出什麼。」說完他便自言自語一般,「朕有現在的生活已經很知足,也不該再糾結今生後世。」
「陛下,鎮北侯和李神醫都到了。」
接著皇帝給了我一個詭異的笑,眯縫的丹鳳眼看起來陰森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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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戲就要開始了。」皇帝搓搓手,示意我跟上,一起來到大殿。
阿昭和李逸之已經等在那,看到我的裝扮眼中都閃過一絲訝異。
「青牛娘子,你要請的人已經到了。
你說你可以在熟悉的人身上施真言咒。
欺君可是重罪。」
他邊說邊玩味地看著我,這到底是要玩哪一出啊,我在內心無能咆哮。
我目瞪口呆地不知作何回應。
「這麼快就施好了,確實厲害。」他自導自演地對我說。
「之前你們都求朕說想和青牛娘子一起離開皇宮。
朕雖愛重人才,卻也不是不講理的人。
今日有這真言咒,朕想知道理由。
鎮北侯,你先說。」
他似笑非笑地盯著阿昭。
聽到這話,阿昭一臉愉悅。
「陛下,青牛娘子救了我的命。
且…臣心悅於她。
臣求陛下賜婚……」他邊說邊鄭重地向皇帝磕頭。
「好啊,突破門第,一段佳話。
李神醫,說說你的理由。」
一旁的李逸之表情沉重。
「在下……在下佩服青牛娘子的醫術和醫德。」
「青牛娘子,你早上跟朕說如果真言咒反噬,半個時辰內就看得到?」皇帝轉頭問我似地插了一句。
「李神醫,你繼續說。」未等到我的答覆,他便回過頭去示意李逸之繼續說。
「在下…佩服青牛娘子的醫術和醫德。
且…她是這些年在下見過學醫悟性最高的人。本性純良,有時又狡黠得可…可愛。」說到這李逸之的耳尖已經通紅。
「嘶……就這?李神醫,再好的弟子也未必非要帶在身邊吧。看來這真言咒未必是真。」
「在下…在下心悅於她...」
李逸之的頭已經埋得極低,臉上因為痛苦扭曲著。
皇帝在旁邊發出一陣尖叫,嚇得蘇公公趕緊跑過來查看。
「有趣,有趣!
師徒情深,不倫之戀。」
轉圈尖叫了幾分鐘,皇帝終於平靜下來,大口飲了杯茶。
「真言咒果然厲害!」他讚許地看著我。
「哎呀,如今如何是好呢。朕可不想偏幫任何一方,畢竟兩情相悅才是佳話。
青牛娘子,你來告訴朕你的選擇。」
老實說今天的局面令我忍不住膽寒,他們在談論我,卻無人在意我的感受,在意我是否真的想離開皇宮。
雖然我確實想離開。
在這場沒有我參與的討論中決定我的命運。
「陛下為何覺得我一定要在他們兩個人之中選?」我面帶怒意。
「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想選朕?」他邊說邊攏了攏自己的衣服,臉上的驚慌掩飾不住。
聽皇帝說完,阿昭和李逸之臉上的表情也沉重了許多。
「陛下,真言咒用在別人身上時,也會在自己身上起效。
如果在下開口,若是說了什麼讓人不悅的話,還望陛下恕罪。」
「這……」皇帝有些為難地踟躕道。
我有點賭氣地望著他。
「也罷……你說吧。」
「阿昭,師父,你們求陛下要帶我離開時,可否想過我是想留下還是想離開?」
「你想留下?」三個男人異口同聲地問。
「現在不重要了。反正你們都覺得自己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
「陛下,我想跟您私下談談。」
皇帝面色古怪, 好像真的怕我留下。
阿昭和李百靈先退了出去。
「朕知道自己長得好看又是皇帝,可朕的後宮其實也不缺人……」
我竟然在一個皇帝臉上看到了為難。
「陛下,我想您親封我為青牛娘子, 建造金兜宮。
我開宮看診,賺的銀子與您五五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