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躺在床上，捏到她的肩膀，突出的骨頭硌得慌。我放輕了按摩的力度。
「娘娘，在下略通道法。您這靜德宮一進來便感受得到一股清氣，此處定是有神明庇佑。」
「你若通道法應該去皇上面前賣弄。不用在我身上花心思。我一心禮佛，今日讓你一試也只是讓黃公公安心。」聽我說完，皇后冷冷地說。
「娘娘，佛家和道家原就十分親近，天庭有事可沒少麻煩如來佛祖和觀音菩薩。
不知這宮中可是養了大公雞？您宮裡這股清氣是純陽之氣，圍繞在您身邊，如此純凈，只能是孩童或是大公雞產生的。」
「一派胡言！我看你就是個江湖騙子。
這宮中既無公雞，更無孩童！」她嘴唇顫抖著，抬手要阻止我繼續給她按摩。
「來人！」說話間她就要喊人。
「娘娘，待我把話說完，您再趕我走也不遲。
如果不是孩童或是公雞，那便只有一種可能。」
「什麼？」
「有童子不捨得離去，對您有十足的眷戀之心。」
聽到這，她頭一歪，痛苦地抽泣起來。
「本宮不信…你就是個騙子。
來人，來人啊！把這個江湖騙子打出宮去。」
她有氣無力地重複喊著，聲音低到只有湊近才能聽到。
宮內的人已經按照我的吩咐，站在宮門外等候。
只有黃公公和李逸之站在外間。我也提前囑咐，若聽到皇后哭泣反而要高興，這是她開始宣洩了。
「娘娘，您能不能努力睡一會兒？在下看得不很真切。這團純陽之氣始終圍繞著您，如果能入夢，在下可看得更清楚些。」
我輕輕地揉著她的安眠穴，嘴裡小聲念著：「娘娘，睡一會兒吧，讓我看清楚些。」
皇后嘴裡還在不斷喊著騙子，鼻涕眼淚已經糊了一臉。只是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慢。大約過了一刻鐘，她的呼吸逐漸均勻。
101
我靜靜地坐了一個時辰，生怕亂動吵醒了好不容易睡著的皇后。
期間黃公公不放心，探頭進來。我急忙比出噤聲的姿勢。
他看到皇后睡著，也稍稍鬆了一口氣。
一個時辰後，皇后醒來。
一睜眼她便急切地望著我，希望我告訴她夢境中的場景。
「如何？」她坐起來緊緊地抓住我的手。
我嘆了口氣，有些羨慕那個未出世的孩子，有這麼多的愛意包裹著它。
而我的父母，讓我明白並不是所有的父母生來就會愛孩子，無論我多麼努力地學習、打工賺錢。
不愛就是不愛。
想到這我竟忍不住眼圈紅了，努力地噙著眼淚不讓它們落下來。
「你說話啊！到底如何？」皇后看到我的樣子，急得扯我的袖子。
「我看到一個白凈可愛的男童，在夢裡抱著娘娘，哭著跟我說他真的好擔心你。」
聽到這，皇后直愣愣地向後倒下，竟暈了過去。
我趕緊大聲叫李逸之，他趕進來，三兩下便讓皇后醒過來。
她長嘆一口氣，揪著自己的衣服，嘴裡不住地喊著「我的孩子」。
黃公公也一齊進來，跪在地上緊緊地握著皇后的手，跟她一起哭。
「那他為什麼不與我見面呢？」哭了一會兒的皇后，忍不住問我。
「娘娘，這個……只能再次入夢才能問。」
「我這就睡，你問，你幫我問。」她急切地躺好。
「娘娘，入夢不可太頻繁。
今夜我就守在您床邊，夜間入夢效果最好。」
入夢也會消耗心神，所以需要您儘量多吃一些東西，這樣中途不易醒來，方便延長夢境。」
皇后點頭如搗蒜，馬上讓黃公公去準備膳食。
「娘娘，還請移步室外，接納一些太陽的陽氣，這樣為您護體的純陽之氣便可省些力氣。」
「黃公公，為皇后準備膳食的廚匠我也要見一下，娘娘的食譜也要補陽。」
安排完這些，皇后便臥在院子的躺椅上，虔誠地沐浴著陽光。
黃公公叫來的廚匠，他說每日準備的膳食十分簡單，無非是一些白粥青菜。
「今日的兩餐，青菜里加上豆腐和蘑菇。白粥里加上核桃、枸杞、花生、豆子。
另外再做些香甜的點心，時令水果煮成茶飲。」
點心和茶是我為自己謀的福利。
「我還以為你會直接在膳食里加肉。畢竟你的話現在管用。」李逸之在我耳邊小聲地說。
「師傅，過猶不及。」
爽，終於有一天我也可以指點高冷的李逸之了。
忙完這些，我又裝模作樣地圍著靜德宮轉了一圈，以觀氣的名義查看有沒有影響皇后康復的因素。
好像終於盼到天黑一般，吃完晚飯她竟有隱隱的放鬆。
「天終於黑了。」她自言自語道。
「哎呀，壞了！」聽她說完我大叫一聲。
「怎麼了？」皇后一臉驚懼。
我回過神來趕緊行禮賠罪。
「娘娘，別擔心，您的事都妥當。
我忘了……侯爺還等在宮門外。公公，您幫我給侯爺帶個信，讓他回驛站等我。再著人去驛站幫我拿套換洗的衣服。」
「鎮北侯也來了？」
「侯爺尚未完全康復，若離我太遠，恐難使用道法幫他治病。」
皇后點點頭，並未再追問，吩咐黃公公去送信，然後便一臉鄭重地躺下。
我點燃了安神香，開始為她按摩安眠穴。
102
這一夜皇后睡得十分沉，我在旁邊的軟榻上將就了一晚。
皇后醒來時已經是巳時，睜開眼睛她有短暫的失神，很快便踉蹌著朝我走過來。
「怎麼樣？夢裡可見到什麼？」
「娘娘，是好消息，我們去外面說吧。」
黃公公早已抬了桌子在外面，見皇后醒來便傳了早膳，旁邊伺候洗臉、漱口的宮娥也站了幾個。
「娘娘，先把這碗粥喝了，您身體先熱起來。
以免我們談話時動念損耗陽氣。」
她乖乖地喝了粥，急切地望著我。
「童子原是王母娘娘座下的童兒，特得了王母的恩准來人間遊歷，他來人間自然也是要與國母許這一世的母子之情。
可這童兒實在是過於心急，趁王母不在宮中便提前投胎想與皇后娘娘相見。
誰知王母提前回宮，發現了他的行蹤，便將他拘回了崑崙山。」
我自信地講著自己想了一晚上的說辭。
「那王母娘娘有沒有為難他？」皇后一臉擔憂。
「娘娘與這位童子真是註定的母子緣分，都在擔心著彼此。
他返回崑崙山後，感知到娘娘傷心欲絕，便求了王母允他留一縷清氣保護娘娘。」
但娘娘傷心過度，他的這縷清氣一直在損耗。他擔心長此以往娘娘撐不住。
所以在夢中他哭得如此傷心。」
「我要怎樣才能停止損耗他的清氣？」
「好好吃飯，好好睡覺。
娘娘的身體陽氣充足了才能減少損耗童子的清氣。」
皇后點點頭。
「那我還能再見到他嗎？」
「娘娘，在下修為有限，入夢一次只能問一個問題。所以只能等到今夜了。」
雖然有點失望，但她還是聽進去了，專心地吃了三餐，甚至還補了個午覺。
晚上她又早早地躺下，配合著我的按摩，醞釀著睡意。
又是好眠的一夜。
皇后好眠，而我失眠。在反覆推演接下來我要說的措施會不會為自己引來殺身之禍。
早上她起來之後直接叫了我和黃公公來到院內，端起為她晾好的粥快速地喝了。
我喝了杯茶潤了潤嗓子。
「皇后娘娘，王母娘娘也感念您愛子之心，還是會放童子回到您身邊。」聽到這，皇后笑中帶淚。
「但是…
「童子確實是頑皮，違反了規矩。所以王母娘娘正在罰他思過。」
「那他什麼時候可以回到我身邊？」
「在下只問了他是否能回來……」
「知道了，今夜再問。」
「童子說他在王母那思過，娘娘在人間也可為他積攢些功德，讓王母早日放他下來。」
「本宮要如何做？」
「他不想人間的孩童也經歷和他一樣失去家人的痛苦，所以想讓娘娘設置幼安堂，專門收留照顧失去雙親的孤兒或是遭人遺棄的棄嬰。
還要娘娘或是娘娘信得過的人親自過問幼安堂孩童們的情況，否則萬一有無良之人虐打欺辱，那這些孩童便是從一個火坑進入另一個火坑，反而更加有損功德。」
「對，對。天下的孩子都應有人疼愛，有人照料。我這就著手去辦。」
該說的話差不多了。
我重重地咳嗽了幾聲，拿了提前準備好的帕子，一片洇紅霎是乍眼。
103
「哎呦，這是怎麼了。快，快，趕緊去把李神醫叫來。」黃公公驚慌地喊道。
「公公，不用了。我自己也是大夫。我為道法反噬，李神醫也幫不了我。」
我喘了幾口粗氣，有氣無力地說：「娘娘, 我以後怕是不能入夢了。
我修為有限，入夢三次已是極限，加上泄漏天機。再次入夢恐怕不會有所獲, 也許會有去無回。」
我苦笑道。
「知道他還會回來，我便滿足了。
你的身體如何？」
「只要不再繼續泄漏天機便無大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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