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告訴你家少爺趁早歇了這心思,李大夫前世可是在太上老君身邊修道的。苛待她是什麼後果,你們家故去的杜少夫人就是例子。你家老夫人趁早別來沾邊。」
超級嘴替,可惜幫我牛吹得有點大。
顯然圍觀的人聽進去這些話,小聲議論著杜家這是遭了天譴。不時還有人打量我,好像要仔細看看在太上老君身邊待過的人有什麼不同。
這些探究的眼神倒鼓勵了我。讓我想起當年微商剛剛興起的時候,我被自己的表姐拉去聽課,整個人如打了雞血一般——白天聽課、訓練、復盤,晚上回歸自己的本職工作去給人按摩。
雖然我很快醒悟要遠離那些三無產品,但那段時間的微商訓練倒讓我找回點自信,並深刻理解到,你有沒有實際水平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自己要相信,以及這份相信對外界傳遞出去的充滿底氣的樣子。
有了這麼多人見證杜家來請我,加上我為自己灌的雞湯,整個人昂首挺胸好像一隻驕傲的公雞,因為我相信連太陽都是我打鳴叫起來的。我便吩咐小三子幫我拿了藥箱。
「你還真要去啊?」瓊枝一臉擔心。
「雖然她不仁,我卻不能違背當大夫的義。」高帽戴給自己。
「等會兒,我叫上大壯跟你一起。」
85
再次來到杜府,場面可以用隆重來形容。杜承依然在門口等候,其餘家丁婆子也站了一排,剛一下車就殷勤地來攙扶我或是接小三子手裡的藥箱。
「飲食、作息還有病情表現快快道來。」
上次出診後杜承好似忘了自己說過要幫我澄清的話,想到這我也如人機一般毫無感情地問他。
「自碧桃走後,我母親便睡不好覺。先是頭疼,然後現在又胸口疼。已經幾日不曾合眼……」
待見到王氏那枯槁的面容和不安的神情,心中已有了個大概猜想。
搭了搭脈,更加驗證了我的想法。
「杜老夫人,恕我直言。你這可不是病。」
「啊?那我怎麼一直心慌慌的。現在胸口疼得厲害極了。」
「心慌慌的自然是做了什麼事,讓一些人不高興了。
哦,不對,不一定是人。」我故意壓低聲音,同時還假裝不經意地輕笑一聲。
王氏馬上將頭埋進了被子裡,整個人抖成一團。
「李大夫,可有方法醫治我母親?」
「有是有,但需要老夫人詳細說一說自己到底做了什麼心慌慌的事,我才知道怎樣對症下藥。」
「母親,你快跟李大夫說一說啊。」
「等一下,我先觀一下這個房間的氣,眼下的情況,老夫人的話最好只是說給這個房間內的人聽。」
我裝模作樣地在房間看了看,又將安神的香草在屋內四角都點燃。
「老夫人,我暫時布了一個局,我在這裡時你的房間是絕對安全的。你可以放心跟我們說這幾天發生的事。」
「你…你不是大夫麼。怎麼還會這些…」顯然王氏還不是很信得過我。
我假意起身要走,「看來老夫人並不信我,那就是我們無緣了。」
「杜公子,看來你至今未告訴老夫人她與少夫人命格相剋的事。」
聽我提到沈碧桃,王氏又是一驚,趕緊抓住我的手,「我信,我信。你別走。」
接下來王氏便說了最近半年她是怎樣苛責沈碧桃,嫌棄她家是小門小戶的米商。
當然最主要還是讓沈碧桃生吞活泥鰍之後那接連兩三日的哀嚎讓她有點心虛。而這個偏方她並不確定是否有效。
若有效最好,無效也尋個由頭讓杜承休妻,再尋一門對杜家有幫助的親事。
而沈碧桃死後,她也確實馬上就尋到了一戶人家,與京城的官員有些七扭八拐的親戚關係。
只是杜承看完這女子的畫像,剛剛應承後,她便開始做噩夢,而夢的內容自然是生前受盡折磨的沈碧桃對她的糾纏。
聽她說與我料想得差不多。做了虧心事的人自己是會超級聯想的。
杜承顯然未料到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自己故去的妻子承受了這麼多,眉頭緊鎖。
王氏說完這些大氣也不敢出,眼神四處看,好像生怕被別人聽了去。

「李大夫,可有破解的方法?」杜承似乎下了很大決心般開口問道。
「比較難…要耗費很大的修為。而且…老夫人怕是還有事隱瞞。這樣我可幫不了你們。」
「沒……沒了。我都說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恕我能力有限,您另請高明吧。」這次我走得更快,說話間已經來到臥室門口。
「回來,你快回來!我說,我都說!」
「最後一次機會。老夫人,解決這件事需要動用我自己的修為。你不說我也並不想強求。」
「一定,我一定說。」王氏的眼裡充滿恐懼。
很快她便一五一十地交代了自己如何不解我來醫治沈碧桃還要給他兒子開藥,看不慣沈碧桃和杜承陽奉陰違,背著她叫我來看病,以及如何找了自己老家的親戚來冤枉我,又如何威脅恐嚇沈碧桃不許她為我作證。
饒是我之前從沈碧桃那知道是眼前的這個人作局冤枉我,但真的聽當事人自己承認錯誤時還是忍不住氣得手抖。
「李大夫,我都說了…您可一定要幫幫我啊…」
我深呼吸了幾下,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
杜承和王氏以為我在猶豫,便雙雙哀求我。
「今夜你儘管安睡,至於怎樣才能幫你,今晚我要見一見少夫人,明天才能答覆你。」我邊說邊在房子的四個角落增加了安神的香料。
86
第二日一早,杜承親自來請我,欣喜地告訴我他母親果然一夜安睡,今天精神明顯好多了。
我帶了些東西便一同隨他回了杜府。
王氏已經起床,但仍不敢走出臥室,也不敢開窗。見我進來激動地抓住我的手,求我一定要幫幫她。
「少夫人怨氣很重,如今已經成煞。
直接讓她原諒你是不可能的。不光是她,我也有怨氣。老夫人找人冤枉我的事不會覺得就這樣算了吧?」
聽我說完,王氏絕望地癱坐。很快她便重新閃現出希望,「李大夫,求您救救我,您讓我做什麼都行!」
「想讓我幫你送煞,得先讓我沒有怨氣才行。至於怎麼做,還用我教你?」
「我……我知道。我這就去您的醫館門口說您是冤枉的。」
「不止醫館,衙門那也要說清楚。」
杜承有些為難地問:「李大夫,如果去衙門說,我母親怕是受不住刑罰…」
「老夫人找人冤枉我的時候,可沒想過我也許會遭受什麼承受不了的刑罰?」看著眼前這對自私的母子,我的怨氣更重了一些。
「二位另請高明吧。」邊說邊起身要收拾臥房角落的安身香。
見我要走,他們慌亂起來,連忙答應去醫館、去衙門。
「怨氣這東西是由不得人做主的。我剛剛說的方法在杜公子開口前還做得數,現在卻不行了。」
看我心意決絕,杜承趕緊跪下來。
「您大人不計小人過,我也是一時糊塗。」
「實話告訴你們吧,平怨氣可不是那麼容易的。除了你們自己要求別人原諒,還需一些「說客」。
「要請誰?只要您說我一定去請。」
「你請別人就一定會來?我還是太心軟了,讓你們以為誰都這麼好請。」看到杜承這幅自私的樣子,我忍不住要嗆他。
「李大夫,我都聽您的,不再瞎說話。」杜承這次連頭都沒敢抬,看起來十分順從。
「平息我的怨氣是第一步。
我會義診三天,抓藥錢你們給病人準備,給病人錢的時候你們要跟病人面對面說冤枉了我。」
「聽您的,銀子我會準備好。」杜承答應著。
「三天以後去衙門,當面跟王縣令說明原委,冤枉我的案子要結了。」
王氏雖面露難色,卻也點頭答應。
「第二步就是平息少夫人的怨氣了。」說到這我頓了頓,面無表情地朝著沈碧桃小院的方向望了望。
王氏明顯地緊張起來。
「在少夫人娘家米鋪前搭棚施粥九日,沈家出的米錢你們付。老夫人要親自熬粥、施粥,給人盛粥的時候要說這是少夫人的施捨,還要說一句少夫人的賢德。」
「我去,我去。」
「之後每日白天要將少夫人的院子打掃一遍,花草侍弄好。每日晚上沐浴更衣焚香後,磕長頭 108 次。」
磕頭時需摒除雜念,只需默念少夫人名諱, 請她原諒你。」邊說邊拿出我提前搓好的安神香。
「哦,還有, 從沈家米鋪買米。熬到出米油,晚上磕完長頭喝上三碗再入睡。
這些事需做滿 108 天,送煞方可成功。」
「明日開始我便替母親張羅這些。」
我看了一眼杜承,為自己的眼光感到羞恥。虧我還以為這是個疼愛妻子的好男人。
疼愛也許有, 但和母親一比, 並不多。
「杜公子, 少夫人還有一句話要我帶給你。」
聽到這話, 眼前的母子二人均是一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