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識想往後退,卻被易瀲伸手拉住。
「別躲,會淋濕。」
他將傘柄和飯盒一起塞進我手裡,語氣落寞道:
「我知道你不想理我,回去吃飯吧,我再待一會兒就走了。」
神經病,宿舍就在身後,他把傘給我幹什麼?
就為了淋雨賣慘嗎?
他真以為我是傻子,會吃這一套?
我怒氣沖沖地想把傘塞回去:「待什麼待,你趕緊給我回去,到家再喝碗薑湯記住沒?!」
天殺的。
我就吃他這一套。
23
錢多多說得對,我在易瀲面前守不住任何底線。
那把試圖塞回去的黑傘無疑是某種信號,讓易瀲立刻打蛇順杆上。
「我不回去,」他沒有接過傘,卻趁機反握住我的手,「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一聲姐姐,差點喊麻我半邊身子。
自打易瀲進入青春期後,就再也不肯像小時候那樣乖乖喊我姐姐了。
他總是連名帶姓地喊我,不管我如何威逼利誘也不肯改口。
為此我還難過了一段時間,總覺得弟弟跟自己生疏了,後來時間長了才慢慢習慣。
只是心底總是希望他能重新叫我一聲姐姐的。
不過那都是我情熱期之前的想法了。
事到如今,我再也沒辦法直視這聲一點也不純潔的「姐姐」了。
「你別這麼喊我,」我努力不去回憶那些潮濕溫熱的畫面,「都沒大沒小了這麼多年,突然裝什麼乖弟弟。」
話音落下,易瀲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我:「!」
我:「你幹什麼,趕緊給我起來,讓外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易瀲卻不管不顧,任我如何拖拽也不肯起身,像條暴雨中瀕死的棄犬。
「姐姐,」他目露哀戚,言辭懇切,「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你想怎麼怪我罰我都可以……你別不要我……不是說好了要永遠在一起的嗎?」
我張了張口,想說我沒怪他。
我是在怪自己。
怪我沒教好他,他才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
我對他冷淡,趕他走,不是在懲罰他。
是在懲罰遲鈍可笑的自己。
可易瀲這麼難過。
為什麼我總是在讓他難過呢?
「易瀲,我這個姐姐是不是很不合格,」我蹲下身去擦他的眼淚,「我是個差勁的姐姐,所以你才會……」
易瀲一把抱住了我。
他俯首在我頸窩,有癮似的用力吸了一大口。
我嚇了一跳,剛要推開他,卻察覺側頸處的衣料被打濕了。
「我只是在害怕,姐姐。你身邊有那麼多的朋友,隨便誰都可以分走你的注意,我總覺得自己對你而言並不特殊。」
「我想成為你最重要的人,我害怕被你拋下……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變態,我只是想讓姐姐更在意我一些。」
本想推開他的手頓時心虛地泄了力。
我真有那麼過分嗎?
仔細想來,易瀲好像的確沒有什麼朋友,而我自幼朋友就多得數不過來。
我又有些動搖了。
難道易瀲真的只是太依賴我,所以才做出這麼出格的事。他沒想那麼多,只是單純的……姐控?
我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易瀲沒有給我細想的機會。
他抬起頭,冷白的鼻尖哭出了淡粉的紅暈,更像只無辜兔子了:
「只要姐姐別不要我,我願意配合姐姐,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們忘掉那些意外,一切還和從前一樣好嗎?我會聽話的。」
不得不承認,我被他的這個假設動搖了。
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切重回正軌,這的確就是我想要的。
但是……
「你真的做得到?」我狐疑地打量著他。
經過這麼一遭,我已經深刻意識到易瀲不是什麼單純乖巧的人。
他花了那麼長的時間給我挖坑,難道真能心甘情願地退回原位嗎?
「我保證。只要姐姐跟我回家,我會做一個合格的弟弟的。」
易瀲的聲音混在雷雨中,帶了絲別樣的意味:
「而且,我們不是說好了嗎,說謊的人要接受懲罰的。」
「如果我做不到,姐姐怎麼罰我都可以。」
我半是玩笑半是恐嚇道:「不要你也行?」
易瀲眨掉眼尾的淚水,也笑了:
「那姐姐不如直接殺掉我。」
我無語地翻了個白眼:「滾。」
「沒讓你滾去淋雨!滾車棚里等著去……我回宿舍取行李。」
24
得知我要搬回家住,錢多多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我被她看得心虛:「易瀲說他就是太在意我這個姐姐了,既然他知錯了,我覺得給他一個機會也……」
剩下的話在錢多多鄙夷的視線下自動消音。
「算了,就知道會這樣。」
錢多多靠在宿舍門邊目送我:
「別的我就不多說了,姐妹最後提醒你一句,小心別被溫水煮青蛙了。」
……
因為那句提醒,我剛回家時的確打起了十二分的警惕。
我心裡都想好了,易瀲要是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嚴厲批評他。
不過易瀲沒給我批評他的機會。
比起過度緊張,以至於有些草木皆兵的我,易瀲的態度要自然許多。
他真的如自己所說,仿佛之前的一切都不曾發生過,對我的態度也重新冷淡了下來。
硬要說有什麼變化,大概就是——
「姐姐,晚飯想吃什麼?」他垂眸在光腦上寫著菜單,「西紅柿燉牛腩、麻婆豆腐、還想吃什麼?」

唯一的變化就是他又開始叫我姐姐了。
我搓了搓發紅的耳根,不太自在:
「要不你還是喊我名字吧?」
易瀲看了我一眼,表情平靜:
「你是我姐姐,直接叫你名字像什麼樣子?」
原來你也知道啊?!
但他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我就不好意思硬逼著他改口了。
不然要怎麼解釋?
說他一喊姐姐我就想歪,會想起他是怎麼舔我的?
想到這裡,我不由自主看向了易瀲輕抿起來的薄唇。
不知道那顆舌釘他卸下來沒有……
「姐姐?你還沒說想吃什麼。」
易瀲忽然開口,粉嫩的舌尖在唇齒間一晃而過。
「咳咳咳……隨便,都行。」
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捂著嘴猛咳不止。
易瀲擔憂地看過來,他下意識想要幫我拍背順氣,卻在抬起手的瞬間又僵硬地縮了回去。
「好,」他低頭寫下最後一道菜名,而後轉身走開,「那我去備菜了。」
易瀲去了廚房後,我呆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愣了會兒神。
嗓子已經沒什麼異物感了,我卻還是下意識輕咳了兩聲。
咳完又偷偷去瞥易瀲。
廚房裡,正在洗菜的易瀲沒有任何反應。
不知道是沒聽見,還是裝作沒聽見。
我蜷縮了下手指,扣了扣沙發墊。
就算是姐弟,幫嗆住的姐姐拍個背也是可以的吧,也沒必要這麼冷漠啊……
25
大概是被我離家出走弄怕了,易瀲這次鐵了心要扮演好弟弟的角色。
他現在吃飯要和我坐在最遠的對角線,每天除了問菜單幾乎不跟我說話,偶爾在客廳遇見我更是掉頭就走。
我很想說沒必要做到這個程度,但又怕這話說出來顯得我事多。
人家易瀲都這麼遷就我了,我還要挑三揀四,是不是太過分了些?
所以雖然心裡像硌了顆小石子,我還是沒有說什麼,只當這就是「正軌」該有的樣子。
直到某天易瀲切菜時,外面猝不及防下起了雷陣雨。
雷暴季還沒有過去,這種情況也算常見,但易瀲不知道是在出神還是怎樣,被驟然響起的雷聲嚇了一跳。
他沒拿穩菜刀,指腹被劃出了道極深的血口。
我還是聽到了刀聲墜地的聲音才察覺不對。
衝進廚房要幫他止血,卻被易瀲躲開了。
「我沒事,」他垂下眸,沒有看我,「姐姐先出去吧。」
這些天積攢的細小火氣,在這一刻匯聚到了一起,那顆硌在我心口的小石子終於被我吐了出來。
我忍無可忍地奪過他的手,遞到凈水下沖洗:
「你受傷我都不能管你了嗎?!」
這次易瀲沒再躲閃,他堪稱溫順地被我抓著手,聲音放得很輕:
「可是我以為姐姐不想看見我,也不想讓我……跟你有任何身體接觸。」
外面電閃雷鳴,屋裡卻安靜得只有純凈水流下的聲音。
半晌,我擰好水龍頭,將碘伏棉簽摁在了他的傷口上。
易瀲吃痛,可憐兮兮地看了我一眼。
「你想多了,」我低頭給他處理著傷口,悶聲解釋道,「姐弟之間有點接觸不是很正常嗎,你不用躲瘟神一樣躲著我。」
易瀲「哦」了一聲。
他試探性地抬起沒受傷的那隻手,輕戳了下我的肩膀:
「這樣姐姐不會反感嗎?」
「不會。」
他想了下,又戳了戳我的側臉:
「這樣也可以?」
「……嗯。」應該可以吧?
纏好繃帶後,我鬆開易瀲的手:
「總之你正常點,別搞得好像我欺負你一樣。你是我雇的菲傭嗎,每天除了問菜單什麼話都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