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各位關注著手術的網友們,我對不起大家!我……張某,作為省一院的主任,我們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他先是一個九十度的鞠躬,姿態做得十足。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被「?」和「出什麼事了?」刷屏。
張主任抬起頭,眼眶通紅,聲音帶著哭腔:「手術出現了我們未曾預料到的併發症,楊醫生已經盡了全力,但……情況萬分危急!我們急需院外專家的支持!」
「剛才,我放下了我所有的尊嚴,打電話去求我們醫院一位……一位剛剛離職的醫生,林晚醫生!」
「我告訴她,病人危在旦夕,只要她肯回來,我什麼條件都答應!我求她看在病人是無辜的,看在她曾身為醫生的份上,回來救命!」
他說到這裡,語氣一轉,充滿了無盡的悲憤:
「可是!可是她拒絕了!她竟然說,這是我們醫院自找的!她說,除非我和楊醫生當著全國觀眾的面跪下道歉,辭職謝罪,否則她絕不出手!」

「她……她怎麼能說出這種話!這可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她怎麼能為了個人的恩怨,為了報復醫院,就眼睜睜看著一個病人去死啊!」
這番顛倒黑白的哭訴,瞬間引爆了整個直播間。
一旁的楊綿綿立刻心領神會,崩潰地跪坐在地,對著鏡頭泣不成聲:「是我沒用……我對不起病人……」
「林晚老師,我求求你了,你別記恨我了,你快回來救救他吧!只要能救他,你讓我做什麼都行……」
兩個人一個悲憤控訴,一個跪地哭求,演技堪稱爐火純青。
監護儀滴滴滴的急促警報聲和護士們壓抑的哭泣,成了他們表演最完美的背景音。
直播間的輿論風向瞬間逆轉。
原本還在質疑醫院和楊綿綿能力的觀眾,此刻的怒火被完美地轉移到了「林晚」這個名字上。
「臥槽?!真的假的?這個叫林晚的醫生這麼沒人性?」
「天啊,拿人命當籌碼來報復老東家?這是魔鬼吧!枉為醫生!」
「前面的別被帶節奏,萬一是這主任撒謊呢?」
「撒謊?你看楊醫生都跪下了!而且人命關天的時候,誰有空撒這種謊?!肯定是那個林晚心胸狹窄,見死不救!」
「張主任快把她電話公布出來!我們一起打電話罵死她!這種人不配當醫生!」
「抵制林晚!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快救人啊!那個林晚怎麼這麼惡毒!!」
短短几分鐘內,#林晚醫生見死不救#的話題如同病毒般擴散,迅速衝上各大平台的熱搜榜首。
他們成功了。
在我抵達之前,就已為我布下了一張由億萬網民的怒火織成的天羅地網。
7
7、
直升機巨大的轟鳴聲中,我正戴著降噪耳機,閉目在腦海中最後一遍復盤手術預案。
一旁的老院長舉著手機,臉色鐵青,嘴唇都在哆嗦。
「小林……你快看!他們……他們太無恥了!」
我睜開眼,接過手機。
螢幕上,是鋪天蓋地對我的咒罵和討伐。
張主任那段聲情並茂的「控訴」視頻,配上楊綿綿跪地哭求的截圖,正在瘋狂傳播。
我成了那個挾勢拿喬、冷血惡毒、草菅人命的業界敗類。
「他們這是要毀了你啊!」老院長急得滿頭是汗,「你現在下去,就算救了人,這盆髒水也潑到你身上洗不清了!所有人都會以為,你是被輿論逼著來的,你還是那個見死不救的惡人!」
我看著那些不堪入目的評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我將手機還給老院長,聲音平靜如初。
「院長,您忘了?」
「我要救的,從來都不是我的名聲。」
一下飛機,早有聞風而動的記者堵在了必經之路上。
「林醫生!你真的是因為個人恩怨拒絕救治病人嗎?」
「林醫生,網上說你要求張主任和楊醫生下跪道歉才肯出手,是真的嗎?」
「作為醫生,您怎麼看待自己的行為?」
閃光燈像瘋了一樣在我臉上爆開,無數個話筒幾乎要戳到我的嘴邊。
我目不斜視,一個字都未曾回答。
我的眼神穿過所有攢動的人頭,只鎖定著手術室的方向。老院長和幾名保安奮力為我開路,我的步伐沒有絲毫的停頓或遲疑。
我的沉默,在直播間裡被解讀為心虛。
彈幕更加瘋狂:
「她來了!她真的來了!肯定是怕了,被我們罵來的!」
「還敢擺譜?快去救人啊!耽誤一秒鐘都是在犯罪!」
我終於走到了那扇決定生死的手術室門前。
裡面兵荒馬亂,監護儀警報尖銳刺耳。
張主任和跪在地上的楊綿綿看到我,立刻對著直播鏡頭表演起來,痛心疾首地指責我挾私報復,將自己塑造成被迫妥協的受害者。
直播間的觀眾義憤填膺,等待我低頭救人。
然而,我沒有走向手術台,而是徑直走到直播鏡頭前,我的臉幾乎占滿整個螢幕。
「第一,我從未提過下跪道歉這種侮辱性要求。我的條件,是追究張文博、楊綿綿偽造病歷、造成手術重大失誤的責任,並由院方公開道歉。」
我的話讓彈幕瞬間凝滯,張主任的臉色也開始發白。
我沒給他反駁的機會,冰冷的目光轉向他:
「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張主任,你所謂的併發症,不過是你無視術前檢查異常錯過最佳搶救時機所導致的一場徹頭徹尾的醫療事故!你把自己的無能和傲慢導致的災難,嫁禍於我?」
我轉回頭,對著鏡頭投下最後一擊:
「各位觀眾,你們現在看到的不是天災,是人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由無能和傲慢導致的醫療事故。」
「他們之所以敢在直播里顛倒黑白,賭的就是你們聽不懂這些專業術語,賭的就是可以利用你們的同情心和憤怒。」
我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張主任,你不是要我救人嗎?可以。」
「現在,把你我通話的錄音公之於眾,讓我們看看,究竟是誰在挾私報復,誰在草菅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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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博的臉瞬間血色盡失。錄音是他的死穴,他知道那些威逼利誘的話絕不敢公之於眾。
情急之下,他找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指向手術室,聲嘶力竭地朝鏡頭吼道:「林晚!你還要演到什麼時候!病人危在旦夕,你卻在這裡為了你那點可憐的名聲,糾纏不休,拖延救援!你這是在殺人!」
這番血淚控訴,瞬間再次點燃了直播間。剛剛沉寂的彈幕以更兇猛的姿態爆發了:
「我靠,原來她是在拖延時間!心機太深了吧!」
「天啊,快別跟她廢話了,把她趕出去讓張主任救人!」
「無恥!惡毒!滾出醫療界!」
面對排山倒海的咒罵,我連眉梢都未曾動一下,只是冷冷地看著張文博,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拖延時間?」我輕輕重複,語氣裡帶著冰冷的憐憫,「張主任,你連自己犯了什麼錯都不知道,我怎麼敢讓你再碰病人一下?」
「你所謂的立刻救人,不過是打開腹腔,面對你根本處理不了的爛攤子,然後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頭上。」我向前一步,目光如刀:「我說的對嗎,張主任?」
張文博徹底懵了,他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本能地反駁:「你……你胡說八道!一派胡言!」
他像是為了證明自己,竟真的轉身推開護士,嘶吼著:「不能再等了!我必須馬上手術!」
然而,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手術室大門的那一刻——
「嘀——嘀——嘀——嗶——!!!」
手術室內,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道刺耳的長鳴!
一位小護士連滾帶爬地衝出來,臉上滿是淚水和驚恐:「張……張主任!不好了!病人……病人的心跳停了!」
整個走廊瞬間死寂。
張文博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瘋狂凝固成一片空白的恐懼。
直播間裡,滾動的彈幕出現了長達三秒的空白,緊接著,是被巨大問號和感嘆號支配的恐慌。
「?????」
「臥槽!!心跳停了???」
「剛剛林醫生說的是真的……她全都說中了!!」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我平靜地脫下外套,眼神掃過魂飛魄散的張文博,最終落在那扇手術室大門上。
「現在,」我的聲音冷靜得不帶一絲情感,「我可以開始救人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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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理會張文博,推門而入。
手術室內一片惶恐,我沉聲下令:「除顫儀!腎上腺素!」我的聲音如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慌亂的團隊,眾人立刻精準執行。
隨著心電監護儀恢復平穩的「嘀嘀」聲,護士激動地喊道:「心跳恢復了!」
直播間瞬間沸騰,彈幕從道歉和震驚,迅速轉為近乎崇拜的讚美:
「真救回來了!神仙下凡!」
「高下立判!這才是真正的醫生!」
但真正的挑戰才開始。我打開腹腔,當積血被吸盡,真正的傷口暴露出來時,連助手都倒吸涼氣——那根本不是普通肝挫傷,而是致命的腔靜脈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