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痛……痛痛……」
我一邊嚎啕大哭,一邊模糊地發出幾個音節,小手指著自己的胳膊。

奶奶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她抓住我的小胳膊,湊近仔細看,臉色驟然陰沉得可怕。
她銳利如刀的目光,猛地射向臉色煞白的李婉清。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4.
李婉清立刻換上一副泫然欲泣、委屈萬分的神情。
「媽,這……這是什麼呀?怎麼會這樣?」
她先發制人,聲音帶著哭腔,仿佛被冤枉了一般。
「孩子怎麼會受傷?天啊……這看著真嚇人……」
蘇銘澤立刻一個箭步衝上前,不是來看我的傷勢,而是第一時間站到了李婉清身邊,用一種維護的姿態攬住她的肩膀。
他眉頭緊鎖地看向我的胳膊,隨即不滿地瞪向我媽。
「林薇,你是怎麼帶孩子的?孩子身上這麼多傷都沒發現嗎?整天就知道傻樂,孩子受了這麼大罪都不知道!」
他不分青紅皂白,直接就把罪名扣在了我媽頭上。
我媽被這突如其來的指責驚呆了,臉色唰地白了:「銘澤,我……我沒有!我每天都仔細檢查的,之前真的沒有這些……」
「沒有?那這些難道是孩子自己弄出來的嗎?」
蘇銘澤語氣嚴厲,根本不容我媽辯解。
李婉清見狀,立刻抽抽搭搭地接話,一邊說一邊偷偷用眼神剜著我媽。
「媽,銘澤,你們別怪弟妹,也許,也許她不是故意的……」
「我聽說有些產婦產後情緒不穩定,容易抑鬱,可能……可能是一時心裡有氣,沒控制好力道……畢竟,銘澤兼祧兩房,她心裡苦,我也是女人,我能理解……」
她這話看似勸和,實則句句都在把我媽往「產後抑鬱」、「虐待孩子」的火坑裡推。
說完,她還努力擠出一個善解人意的笑容,走上前來。
「弟妹,帶孩子辛苦,有什麼不懂的你可以問我呀。來,讓我看看與歌,小孩子磕碰難免的,我幫你看看怎麼護理……」
她伸出手,裝作要抱我或者檢查我傷勢的樣子,指尖卻似乎又不經意地想要靠近我的胳膊。
就是現在!
我爆發出比剛才還要悽厲十倍的哭聲,整個小身體瘋狂地向後縮,拚命往奶奶懷裡鑽。
兩隻小手死死抓住奶奶的衣襟,哭得幾乎喘不上氣,小臉憋得通紅,眼睛裡充滿了真實的恐懼。
「痛!痛痛!……怕!哇——!!!」
我一邊哭,一邊用盡吃奶的力氣模糊地喊著。
小手指著李婉清的方向,又迅速縮回緊緊抱住奶奶。
我這反應太大了,任誰都看出來我不是普通的哭鬧,而是極度的恐懼和抗拒。
奶奶的臉色已經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猛地抱緊我,側身躲開李婉清的手,眼神銳利死死盯住她:「你碰她幹什麼?」
李婉清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假笑也維持不住了:「媽,我……我只是想幫忙……」
「幫忙?我看你是做賊心虛!」
奶奶厲聲喝道,她顯然已經起了疑心。
「王媽,把近幾天嬰兒房和客廳的監控錄像全都給我調出來!立刻馬上!」
「媽,至於嗎?為了這點小事……」
蘇銘澤還想阻攔,覺得奶奶大題小做。
「閉嘴!」
奶奶一聲怒吼,嚇得蘇銘澤都把話咽了回去。
監控錄像很快被拿來播放。
當畫面清晰地顯示李婉清幾次偷偷摸摸靠近嬰兒車,手裡拿著細針狀的東西狠狠扎向我時,整個客廳鴉雀無聲。
李婉清面無人色,渾身發抖。
「好啊!好你個李婉清!我蘇家的孫女,你也敢下這種毒手!」奶奶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大門,「滾!你給我滾出蘇家!我們蘇家沒有你這種蛇蠍心腸的女人!」
李婉清哭喊著被拖了出去。
5.
然而,我那個偏心的爹,此刻關心的卻不是他身受傷害的女兒,而是那個被拆穿的惡毒寡嫂。
他竟然噗通一聲跪在了奶奶面前,為李婉清求情。
「媽!媽!您消消氣!婉清她只是一時糊塗,她肯定是產後心情不好,鬼迷心竅了!她平時對與薇多好啊,她是個好媽媽啊!您就看在與薇還那么小的份上,原諒她這一次吧?就是用針扎兩下,與歌這不是也沒大事嗎?小孩子恢復快……」
「沒大事?蘇銘澤你還是不是人?那是你女兒!」我媽終於忍不住,崩潰地哭喊出來。
蘇銘澤卻嫌惡地瞪了她一眼。
「你閉嘴,還不是你沒用,連孩子都看不好,才會讓人鑽了空子!要是你像婉清帶與薇那樣盡心,怎麼會出這種事?」
他轉而繼續哀求奶奶:「媽,與薇您知道的,她多聰明,將來肯定有大出息,她不能沒有媽媽啊!婉清要是走了,與薇怎麼辦?她可是我們蘇家的希望!與歌這麼笨,爛泥扶不上牆,怎麼能跟與薇比……」
奶奶看著他,眼神里的怒火漸漸被一種極度的失望和冰冷所取代。
她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和寒意:
「蘇銘澤,我真的很奇怪。李婉清扎的是你的親生女兒蘇與歌,你卻口口聲聲為兇手求情,反過來指責受害者的母親。甚至到現在,你關心的還是李婉清和她女兒蘇與薇的前程……」
奶奶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他臉上:「你怎麼關心你哥的女兒,比關心你自己的親生女兒還要多?嗯?」
蘇銘澤如同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哀求和不忿瞬間卡在喉嚨里,臉色煞白,張著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媽媽在此刻也徹底看清了。
眼前這個男人的心,早就偏到了胳肢窩,不,是根本就沒在她和我們這個家身上!
她原本還帶著一絲希冀的眼神徹底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清醒和決絕。
時間過得很快。
蘇銘澤果然經常不在家,聽說他在外面幫李婉清買了套不錯的房子,美其名曰「方便照顧大哥的血脈」,實則陪著李婉清和蘇與薇,組成了他們其樂融融的「三口之家」。
可我並不在意。
因為我的媽媽,好像變得完全不同了。
她不再歇斯底里,不再逼著我做任何事來證明我比蘇與薇強。
她沒再提過一句鋼琴、跳舞、奧數。
反而,她帶我去了很多地方。
我們會躺在草原的夜空下,她花一整個晚上的時間,陪著我調整那台小小的天文望遠鏡,等待一場傳說中的血月。
當那輪紅銅色的月亮緩緩升起時,她摟著我,聲音溫柔而堅定:
「歌歌,你看,月亮有自己的軌跡,或圓或缺,或明或暗,但它從來不需要和星星比較誰更亮。」
「人這一輩子啊,能找到讓自己快樂的事情,穩穩地走自己的路,就足夠了。」
我靠在媽媽懷裡,心裡暖洋洋的,嗯,擺爛果然是對的!
6.
上小學了。
孽緣般,我和內卷之王蘇與薇分在了一個班。
【炮灰,學校才是我的主場,看我怎麼在各個方面碾壓你!讓你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天選之子!】
蘇與薇摩拳擦掌,心聲里充滿了戰意。
很快,學校舉辦繪畫比賽。
【這次比賽一等獎一定會是我的!】蘇與薇立下豪言壯語。
她每天逼自己畫十張素描,練到手指發顫,眼眶發青。
而我,純粹覺得美術課的顏色好玩,偶爾隨手塗鴉兩筆媽媽帶我看過的星空和草原。
比賽當天,蘇與薇因為過度練習,手部肌肉僵硬抽搐,連筆都握不穩,畫出來的線條歪歪扭扭,最終名落孫山。
而我,交上去的那張隨意塗抹的《夜空中紅色的月亮》,色彩大膽又夢幻。
雖然因為太過「抽象」沒得第一名,但評審老師卻拿著我的畫看了好久,當著全班的面說:「蘇與歌同學這幅畫,雖然技巧稚嫩,但對色彩的感覺和想像力非常獨特,很有天賦!」
【為什麼我付出了那麼多,她隨便畫畫就被誇有天賦?我不服!】
蘇與薇氣得差點撕了手裡的畫紙。
接著是秋季運動會。
【我要證明我才是全能!】
蘇與薇咬牙切齒,報了足足五個項目,從短跑到跳遠。
她為了保持所謂的「輕盈體態」爭取好成績,比賽前幾天幾乎沒怎麼吃飯。
結果,在女子200米決賽衝刺時,她眼前一黑,直接暈倒在跑道上,被校醫抬了下去。
而我,看著報名表,在所有女生都抗拒的800米長跑後面,慢吞吞地畫了個勾。
比賽時,我看著別人像小炮彈一樣衝出去,依舊秉承我的擺爛原則,不緊不慢地「晃悠」在跑道上。
奇怪的是,當我一圈圈堅持著,速度均勻,呼吸雖然重卻並不凌亂時,原本喧鬧的操場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這個唯一還在堅持長跑的小不點身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