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燕正拿著小鏡子補妝，從鏡子裡看見我，立馬尖叫起來：「怎麼又回來了？保安！保安！把這個無賴趕出去！」
這一嗓子，把在後面辦公室喝茶的王強又給喊出來了。
但他還沒來得及發火，我就把手機螢幕亮給了他看。
「王行長，別急著趕人。我不是來取錢的。」
我指了指螢幕上那一長串零。
「我是來存錢的。」
王強眯著眼睛一看，原本凶神惡煞的臉，瞬間像是被人按了暫停鍵。
五百萬。
整整五百萬的活期餘額。
對於一個已經被他掏空的支行來說，這不僅僅是業績，這是救命的稻草！
5.
王強的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剛才那種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貪婪。
甚至連腰都彎下去了幾度。
「哎呀，誤會！都是誤會！」
王強一把推開準備上前的保安，快步走到我面前，伸出雙手想握我的手，被我側身躲過，他也不尷尬，搓著手笑道：
「林先生是吧？我就看您氣宇軒昂，肯定是做大生意的。剛才那都是為了應對檢查，不得不走的流程，您別介意，別介意。」
他轉頭衝著櫃檯里的吳燕吼道：「還愣著幹什麼？沒看見是大客戶嗎？把那個……那個誰，去把VIP室的門打開！泡茶！泡最好的龍井！」
吳燕整個人都傻了。
她看著我手機上的數字，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剛才還一口一個「普信男」、「大冤種」，現在這五百萬的餘額就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得她暈頭轉向。
在銀行這種地方，有錢就是爹，這就是最赤裸的規則。
我沒動，只是淡淡地看著王強：「VIP室就不去了，我趕時間。就在這辦吧。」
「行行行，在哪辦都行！」王強笑得臉上的褶子都開了花，「林先生，您這五百萬是打算存定期還是買理財？我們這正好有一款……」
「大額存單吧。」我打斷他，「三年期，利率要最高的。」
「沒問題！沒問題！」王強激動得聲音都顫抖了。
這筆錢要是進來了，他挪用公款的窟窿就能暫時堵上，年底的考核也能過關，簡直是一箭雙鵰。
他趕緊敲著玻璃：「吳燕！快！給林先生辦大額存單業務！手腳麻利點！」
吳燕被吼得一激靈，手忙腳亂地開始操作電腦，剛才那股子傲慢勁兒蕩然無存，臉上堆起僵硬的笑容：「林先生，請您出示一下身份證……」
我把身份證遞過去，順便把那張銀行卡也扔進了槽里。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吳燕拿著我的身份證在讀卡器上一刷，鍵盤噼里啪啦敲了一通。
突然，她的動作停住了。
臉色變得煞白。
螢幕上彈出了一個紅色的警告框，伴隨著刺耳的提示音。
王強見她不動，急了：「發什麼愣啊？快點辦啊！」
吳燕結結巴巴地說：「行……行長，辦……辦不了。」
「什麼叫辦不了？系統壞了？」王強湊過去往裡看。
吳燕抬頭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又看了看王強，聲音細若蚊蠅：
「系統提示……該客戶已被列入『反洗錢高風險名單』，且備註為『資金用途極度存疑』，所有非櫃面業務及存款業務……全部凍結。」
那一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王強愣住了。
我也「愣」住了，然後故作驚訝地看著他們。
「哎呀，王行長，這是怎麼回事？我不是大客戶嗎？怎麼又成高風險了？」
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剛才那個誰說的來著？『天王老子來了也取不走一分錢』。看來這系統挺智能啊，不僅不讓取，連存都不讓存了？」
6.
王強現在的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這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就在一個小時前，是他親自簽字，讓吳燕把我的帳戶鎖死的。為了噁心我，還特意選了最高級別的風控等級。
這種等級的風控，別說存錢了，連網銀登錄都登不上去。
「這……這……」王強額頭上的冷汗下來了。
眼看著五百萬就在嘴邊，卻因為自己剛才的一個騷操作吃不到，這種感覺簡直讓他抓狂。
他眼珠子亂轉，顯然是在權衡利弊。
如果是平時，解除這種風控需要走流程，至少得報備分行合規部，審批三天才能下來。
但他等不了三天。
我也不會給他三天。
「看來這錢是存不成了。」我伸手就要去拿身份證，「算了，我去隔壁那家行問問，人家應該不嫌棄我的錢燙手。」
「別！林先生！留步！」
王強一把按住窗口，幾乎是半個身子都要鑽進去了。
他咬了咬牙，惡狠狠地瞪了吳燕一眼：「你是不是傻？那是剛才系統誤判！既然是誤判，那就趕緊解除啊！」
吳燕都要哭出來了：「行長，這是最高級風控，解除需要行長級授權，而且……而且系統會留痕的，要有正當理由……」
「我讓你解你就解！哪那麼多廢話！」王強低吼道，「理由就寫……寫『客戶提供補充證明，風險排除』！快點！出了事我頂著！」
他在賭。
賭這件事沒人會查。
賭只要把錢攬進來，業績好看了，上面就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惜，他不知道我是誰。
他不知道，他現在正在親手簽下自己的死刑判決書。
「好……好的。」
吳燕顫顫巍巍地拿過王強的授權卡，在刷卡器上一刷，然後輸入了行長密碼。
系統彈窗：【警告：您正在嘗試解除高風險客戶標識，請確認業務合規性。】
吳燕的手在發抖，她下意識地看向王強。
「點確定！」王強不耐煩地催促。
滑鼠點擊。
那個刺眼的紅色警告框消失了。
「好……好了。」吳燕鬆了一口氣，擦了擦汗，「林先生，風控解除了，現在給您辦理存款嗎？」
王強也鬆了口氣，臉上重新堆起笑容：「林先生，您看，這就是個技術故障，已經解決了。咱們辦業務吧？」
我看著他們，就像看著兩個正在表演的小丑。
我沒有說話，而是慢慢地從口袋裡掏出了手機。
對著櫃檯裡面正在操作的電腦螢幕，還有那張剛剛列印出來的、顯示風控解除的業務回單。
「咔嚓。」
我不緊不慢地拍了張照。
閃光燈亮起的那一瞬間，王強的笑容凝固了。
他那種老江湖的直覺告訴他，事情不對勁。
「林先生，您這是……」
我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審視犯人般的冰冷。
「王行長，吳櫃員。」
「前一個小時，我是涉及洗錢的高風險客戶。後一個小時，因為我要存五百萬，我就成了風險排除的VIP。」
我舉起手裡剛才那張被他們簽了字的《拒絕單》，又指了指裡面剛剛列印出來的解除憑證。
「既沒有補充資料，也沒有經過合規調查，僅憑行長口頭授意，就在十分鐘內完成了『洗黑』操作。」
我盯著王強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種行為，在銀行業務里叫『違規洗白』。根據反洗錢法，這是刑事犯罪。」
7.
王強的瞳孔瞬間放大。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不是一個普通的客戶，這是一個局！一個專門針對他的貪婪設下的死局！
「你……你算計我？」
王強猛地撲向櫃檯窗口，試圖從裡面搶出那張業務回單，但他被防彈玻璃擋住了。他又想衝出來搶我手裡的《拒絕單》。
但我早有準備，後退一步，躲開了他的豬爪。
「保安！保安！把他的手機搶過來！他要泄露銀行機密！」王強歇斯底里地大吼。
那兩個保安愣了一下，剛要動。
「誰敢動！」
我猛地呵斥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長期身居上位的威壓。
我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證件夾，啪的一聲甩開，亮出裡面的工牌。
那不是普通的工牌。
那是總行特製的金屬工牌，上面印著國徽，還有一行燙金的小字：
【總行首席合規審計師：林辰】
工牌在頭頂燈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冷冽的金屬光澤。
那兩個保安雖然看不懂具體的職位，但那個國徽和「總行」兩個字，足以讓他們這種外包人員僵在原地，不敢造次。
王強看到那塊工牌的瞬間，腿一軟，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作為支行長，他太認識這個牌子了。
這是懸在所有銀行從業者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審……審計師……」吳燕在裡面已經嚇傻了，手裡的印章掉在桌上，滾落在地。
我根本沒理會他們，直接拿起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面，撥通了一個號碼。
而且，我開了免提。
「嘟——嘟——」
電話接通了。
對面傳來一個沉穩威嚴的女聲：「這裡是總行稽核部，我是部長李嵐。林總，有什麼指示？」
聽到「李嵐」這個名字，王強像是被雷劈了一樣，渾身劇烈顫抖起來。那是分管紀律和審計的副行長，在行里被稱為「鐵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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