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公爹去世後她一個女子如何艱難,借了外債(半真半假,債不多,早還完了)。
說陳建國只給兩百塊錢就想打發她,還要她繼續照顧癱瘓婆婆(這是休書原文)。
說她沒犯錯,就因為沒生兒子(十年只同房一次),就被嫌棄……
每一句,都精準踩在這個時代對「陳世美」的痛恨點上。
果然,幾位家屬大姐越聽越氣,義憤填膺。
「太不像話了!這是革命幹部乾的事?」
「拋棄糟糠之妻,還要人家繼續伺候老娘?做夢呢!」
「走!妹子,我們帶你去婦女主任那兒!這事婦女主任管定了!」
先前那婦女當即拍板:「對,找王主任去!這種敗壞軍隊風氣的人,必須嚴肅處理!」
外婆和小紅被她們簇擁著,往大院裡去。
哨兵顯然認識這群大媽,問了情況,又看了看外婆和小紅那悽惶的模樣,嘆了口氣,擺擺手放行了。
走在部隊大院的林蔭道上,外婆咽著唾沫。
【大仙,】她緊張地問,【能成嗎?】
【放心,包成的。】
我看著眼前熟悉的營房道路,前世我曾跟著我媽來過這裡幾次。
每次都低著頭,怕被人指指點點說「那是殺人犯的外孫女」。
07
一路上,外婆抱著小紅,哭得淒悽慘慘。
周圍聚攏的人越來越多,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等到了家屬委員會門口,已經跟了十幾號人。
婦女主任是個四十出頭的中年女人,短髮齊耳,眼神銳利,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軍裝。
她正伏案寫著什麼,聽見敲門聲抬頭,看見這一大堆人,眉頭皺了起來。
「李娟,怎麼回事?這吵吵嚷嚷的。」
「王主任,出事了!」
「這位是周秀蘭同志,從老家來的,是咱們宣傳科陳建國陳幹事的妻子!」
王主任她上下打量著外婆:補丁衣服,黑瘦的臉,粗糙的手,眼裡含著淚,怯生生的。
又看看躲在外婆身後,同樣瘦小、穿著補丁又補丁衣服的小女孩。
「陳建國的……妻子?」
「陳建國不是快跟文工團的陸明慧結婚了嗎?報告都打上來了。」
「是啊!所以我們才帶她來!」
另一個家屬搶著說,「王主任,您聽聽這陳建國乾的是人事嗎?老家有媳婦有孩子,老娘還癱在床上。
他倒好,一封休書就想把人打發了,每個月就給五塊錢,還要人家繼續伺候他娘!」
外婆適時地又抹起眼淚,從懷裡掏出那封休書,顫巍巍遞過去:
「主任,俺、俺不識字,但郵遞員說,這是休書……俺活不下去了呀……」
王主任接過那封薄薄的信,展開。
越看,臉色越青。
「混帳東西!」
王主任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這是革命幹部該說的話?還『感情破裂』?你十年不在家,人家替你養老送終、拉扯孩子,現在你功成名就了,跟人家沒感情了?早幹什麼去了!」
她氣得胸口起伏,看向外婆的眼神卻柔和極了:
「周秀蘭同志,你別怕。這事我們婦聯管定了!新社會了,不興這套欺壓婦女的封建做派!」
她當即叫來通訊員:「去,把陳建國給我叫來!立刻!馬上!」
通訊員跑著去了。
等待的間隙,王主任讓外婆坐下,倒了杯熱水給她,又拿了塊餅乾給小紅。
小紅不敢接,外婆推讓不過,才讓她小口小口咬著。
「孩子幾歲了?」王主任問。
「七歲了。」外婆小聲答,「叫小紅,紅軍的紅。」
「上學了嗎?」
外婆搖搖頭:「鄉下……沒學校。而且,家裡也……」
王主任嘆了口氣,沒再問。
約莫過了二十分鐘,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陳建國來了。
08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軍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還帶著些匆忙和不耐煩。
一進門,看見屋裡這陣仗,尤其是看見外婆和小紅,臉色瞬間就變了。
「主、主任,您找我?」他勉強擠出笑容。
「陳建國!」王主任劈頭就問,「這位周秀蘭同志,你認識嗎?」
陳建國額頭冒汗:「認、認識……是我老家的……」
「是你什麼人?」王主任步步緊逼。
「……是……是我以前的妻子。」陳建國聲音低了下去。
「以前的妻子?」王主任冷笑,「我怎麼聽說,你們根本沒辦離婚手續?!」
她把那封信摔在陳建國面前。
陳建國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主任,這、這我跟秀蘭確實沒感情了,長期分居,思想差距也大……」
「沒感情?」帶路的李大姐忍不住插嘴,「你一句沒感情,就能把老家為你付出十年的妻子一腳踢開?還讓她繼續伺候你老娘?」
「就是!看看人家娘倆穿的是啥?你再看看你!」
「陸明慧知道你在老家有老婆孩子嗎?知道你還讓人家伺候你癱了的娘嗎?」
家屬們七嘴八舌,唾沫星子都快把陳建國淹了。
陳建國狼狽不堪,額頭的汗匯成珠子往下淌。
「主任,那、那、我和明慧……我們已經領證了。」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輕,但屋裡的人都聽見了。
領證了。
外婆身體晃了一下,臉色慘白。
王主任也愣了一下,隨即怒火更起:「領證了?你老家婚姻關係還沒解除,你就跟別人領證?!」
「主任!我寫了信……而且秀蘭她一直沒反對……」
「俺沒反對?」外婆忽然抬起頭,「俺一個鄉下婦女,大字不識,你寄封信來,說休妻就休了,俺上哪兒反對去?!給誰反對去?」
「秀蘭!」陳建國壓低聲音,「有什麼話咱們私下說,別在這兒鬧!」
「不私下說!」
「當著主任和各位大姐的面說清楚!你要離婚,行!新中國了,這不叫休妻!你重新寫離婚書!還有,俺要你兩年的工資做補償!」
09
「兩年工資?!」陳建國失聲叫道,「你瘋了?!」
「俺沒瘋!」
「你算算!你爹生病吃藥、下葬,你娘癱了這些年吃藥擦洗,小紅吃喝拉撒上學,哪樣不要錢?你十年沒管過,家裡還欠著外債呢!兩年工資,少一分都不行!」
王主任跟著附和:「周秀蘭同志這要求很合理。」
幾位大媽也紛紛點頭:「該!太該了!兩年工資都是便宜他了!」
陳建國急了:「主任,我、我工資也不高,還要養家……」

「養哪個家?」王主任打斷他,「你和陸明慧在部隊,吃穿用度國家都包了。」
陳建國怕事情鬧大,影響前途,更怕陸明慧那邊沒法交代。
他咬咬牙:「行!我寫!兩年工資就兩年工資!」
他盤算著,先穩住她,離了婚再說。
錢……總能想辦法。
他找來紙筆,重新寫了一份離婚申請書。
寫到撫養權時,我立刻提醒。
【讓他加上,小紅與陳建國斷絕父女關係,無需他支付撫養費,將來也無需給他養老送終。】
「還有!小紅不用你養,但你也寫清楚,從此小紅和你斷絕關係,她是俺一個人的閨女,將來不用給你養老!
俺可不想俺辛辛苦苦養大的閨女,哪天被你拿去賣了換前程!」
「你胡說什麼!」陳建國氣得手抖。
「俺是不是胡說,你心裡清楚!」
外婆寸步不讓,「寫!不寫俺就不按手印!俺就去找政委!」
在婦女主任不贊同卻未明確反對、大媽們竊竊私語的目光中,陳建國最終還是咬牙切齒地加上了這一條。
一式三份,按上手印。
婦女主任蓋章,一份存檔,雙方各執一份。
厚厚一沓錢(在我的提醒下,部隊墊付),用舊報紙包著,塞到了外婆手裡。
走出家屬委員會,夕陽西下。
陳建國早已不見蹤影,大概是急著去哄他的「進步女青年」了。
幾位熱心大媽送她們到大院門口,還塞了兩個煮雞蛋給小紅。
「妹子,以後有啥難處,捎個信來。」
外婆千恩萬謝,牽著小紅告別。
【大仙,俺們……接下來咋辦?】
【先找個國營飯店,點盤紅燒肉,好好吃頓飯!慶祝首戰告捷!然後回招待所洗個熱水澡,睡個好覺,明天我們就走。】
【回鄉下?】
外婆問,似乎已經做好了回去面對癱瘓婆婆和流言蜚語的準備。
【去首都。】
外婆腳步一頓,愕然:【首都!?去那兒幹啥?】
【聽我的就行。小紅該上學了,首都的教育最好,去了那邊,你們會有全新的開始。】
外婆低頭,看了看身邊懵懂卻眼含期待的女兒。
她握緊了女兒的手。
【好。】她說,【聽大仙的。】
10
去首都,需要介紹信,需要車票。
這兩樣,在這個年代,光有錢還不行,還得有門路。
但對我這個「系統」來說,不算難事。
我調出系統介面。
【用5點『虐渣值』,兌換兩張去首都的臥鋪票,再弄一份合理的介紹信。】
【虐渣值】是我這個「打臉虐渣系統」的核心貨幣。
每當綁定宿主(外婆)成功打臉渣男(陳建國)或其相關人物,並造成實質性打擊或心理暴擊時,就會根據傷害值獲得積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