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啟航真的崩了！我們公司跟他們對接的業務，全停了！」
「503錯誤？這不是一般的伺服器宕機，這是應用層面的徹底癱瘓！」
「他們的技術部是幹什麼吃的？這麼久了還沒反應？」
「我有個朋友在啟航，說他們技術部現在跟打仗一樣，所有人都瘋了！」
我能想像出那副畫面。
張偉對著一堆毫無反應的伺服器，滿頭大汗，手足無措。
技術部的員工們像無頭蒼蠅一樣，瘋狂地重啟服務，查看日誌，卻找不到任何問題的根源。
因為，問題根本不在伺服器，也不在網絡。
是系統，自己把自己給鎖死了。
就像一個被觸發了最高防禦機制的堡壘，關上了所有的門窗，斷絕了與外界的一切聯繫。
沒有鑰匙，誰也進不去。
而那把唯一的鑰匙，就在我的腦子裡。
上午十點，啟航智能的股票，在開盤後，毫無懸念地一字跌停。
巨量的賣單，像山一樣壓在跌停板上，根本無人接盤。
恐慌，在資本市場迅速蔓延。
趙啟航的辦公室里，氣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來。
他衝進技術部，抓著一個老員工的領子，眼睛血紅地吼道：「到底怎麼回事！給我一個解釋！」
那個被他嚇得瑟瑟發抖的老員工，顫抖著說：「趙……李總，系統……系統好像……好像把自己鎖死了……我們……我們沒有任何權限……」
趙啟航一把推開他，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倒在椅子上。
他那張平時總是神采飛揚的臉，此刻面如死灰。
他終於，終於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他終於明白了，這不是一次普通的故障。
這是那個他從不放在眼裡，那個被他用半扇豬羞辱的周正，給他留下的一份，他根本無法拒絕的「大禮」。
一個他永遠也解不開的，死局。
他想起了我離開時說的那句話。
「那我們就，拭目以待。」
現在，他看到了。
但他絕對想不到，這，還只是雪崩的開始。
09
系統癱瘓的第二天，啟航智能徹底陷入了末日般的混亂。
客戶的投訴和解約函，像雪片一樣堆滿了公司的郵箱。
員工們人心惶惶，無所事事，開始偷偷地更新簡歷，尋找下家。
趙啟航，也終於放下了他那可笑的自尊。
他開始瘋狂地，試圖聯繫我。
但他發現，我的手機號，他打不通。
我的微信，也早已把他拉黑。
他派人去天穹數據樓下堵我，但公司的安保，根本不會讓他們進來。
走投無路之下，他派出了他最後的「武器」——他的外甥，張偉。
那天下午，我剛開完會，走到公司樓下，就看到了一個熟悉又可笑的身影。
張偉，那個曾經在我面前耀武揚威的紈絝子弟，此刻正畏畏縮縮地等在門口，手裡提著一個嶄新的愛馬仕手提箱。
看到我，他立刻像狗一樣，點頭哈腰地迎了上來，臉上堆滿了諂媚到扭曲的笑容。
「周哥！周哥！您可算下來了！」
我停下腳步，冷冷地看著他。
「有事？」
「周哥，以前……以前都是我不懂事！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種小人一般見識！」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個愛馬仕箱子往我手裡塞。
「周哥，這裡面是……是一點小意思，兩百萬現金。李總說了，只要您高抬貴手，把……把那個密鑰告訴我們，我們立刻再給您三百萬！」
我看著他那張卑微的臉，又看了看他手裡的箱子。
我突然覺得很可笑。
在他們眼裡，是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可以用錢來解決？
尊嚴，可以用錢來踐踏。
背叛，也可以用錢來收買。
「你們的系統，關我什麼事？」我面無表情地說。
張偉急了，臉上的汗都下來了。
「周哥！別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公司現在全靠您了！李總說了，只要您肯幫忙，什麼條件都好談！給您股份都行！」
「股份？」我笑出了聲，「一個馬上就要破產清算的公司，它的股份，你覺得值錢嗎？」
我的話，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進了張偉的心裡。
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缺你這幾百萬嗎？」我指了指我身後天穹數據的摩天大樓，「你覺得，我現在會缺錢嗎？」
我不再理會他，徑直走向停車場。
「請他出去。」我對門口的保安說了一句。
兩個高大的保安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還想衝上來的張偉。
「周正！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他媽……」
張偉的咒罵聲，被保安毫不留情地拖遠了，狼狽不堪，就像一條被趕出家門的喪家之犬。
當天晚上，一個隱藏了號碼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了趙啟航嘶啞又疲憊的聲音，再也沒有了之前的傲慢。
「周正……周大師……」
他竟然用上了「大師」這個稱呼。
「算我求你了……你開個價，多少錢都行！只要你把系統恢復了，我趙啟航給你當牛做馬！」
我聽著他卑微的乞求，腦海里浮現出年會上，他拍著我的肩膀，說「這豬肉比錢實在」時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臉。
我淡淡地開口：「李總，您忘了？我只是一個拿半扇豬當年終獎的普通員工，哪懂什麼密鑰啊？」
「半扇豬」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趙啟航的心上。
電話那頭，沉默了。
幾秒鐘後，我竟然聽到了一陣壓抑著的，細微的哭腔。
一個四十五歲的男人，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公司CEO，在電話里，哭了。
「我錯了……周正！我真的錯了！我不該那麼對你！我不該羞辱你！我給你磕頭都行！求求你，救救公司吧！公司幾百號人，都等著吃飯啊！」
他開始打感情牌，試圖用「幾百號員工的生計」來綁架我。
可惜，對我沒用。
當初，他用半扇豬公開羞辱我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那幾百號員工，是怎麼看我的？
我聽著他的哀求，內心毫無波瀾，甚至覺得有些吵鬧。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再次清靜了。
趙啟航，你的懺悔，來得太晚了。
而且，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10
在趙啟航的瘋狂騷擾和整個行業的圍觀下，我終於同意，和他見一面。
他以為，事情出現了轉機。
他以為，我終究還是心軟了，或者，是想趁機敲他一筆。
我們約在了一家安靜的咖啡館。
幾天不見，趙啟航像是老了十歲。
頭髮白了一大半，眼窩深陷，臉上布滿了憔悴和絕望。
他再也不是那個意氣風發的啟航智能CEO，更像一個街邊落魄的流浪漢。
他見到我，立刻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周正，你來了，快坐。」
他親自給我拉開椅子，姿態放得極低。
我坐下後，他從公文包里，顫顫巍巍地拿出了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周正，你看……這是我連夜讓律師擬好的股權轉讓協議。」
「我把我名下30%的啟航智能股份，無償轉讓給你。從今天起，你就是公司最大的個人股東。你回來，當公司的CEO，整個公司，都交給你來打理！」
他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最後一搏的瘋狂和乞求。
「只要你把系統恢復了，公司就是你的！我……我給你打工！」
30%的股份，CEO的職位。
如果是在一個月前，這對我來說，是夢寐以求的東西。
但是現在，它在我眼裡，一文不值。
我沒有去看那份協議。
我只是端起面前的咖啡，平靜地喝了一口。
「李總，你知道華美集團的王董嗎？」我突然問了一個毫不相干的問題。
趙啟航愣了一下，下意識地點頭：「當然知道，華美……是我們最重要，最大的客戶。」
他們的合作，幾乎占了啟航智能年收入的40%。
「就在昨天，」我放下咖啡杯，抬起眼，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說道：
「我們天穹數據，和華美集團，正式簽訂了為期五年的，獨家戰略合作協議。」
趙啟航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我繼續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我們為華美集團量身打造的全新一代數據管理系統，比你那個老舊的『啟航OS』，更穩定，更安全，也更高效。」
「王董對你這次的『重大技術事故』，非常失望。他認為，一個連自己數據安全都無法保證的公司，沒有資格，再為他們服務。」
我看著趙啟航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和他談條件的。
我來，是為了給他送上最後一擊。
系統癱瘓，只是開始。
核心客戶的流失，釜底抽薪，這才是真正的，死亡判決。
「你……你……你從一開始就算計我！」
他終於擠出了幾個字，伸出手指著我，那根手指，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
我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當初，他在年會上看著我一樣。
我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語氣平靜而冷漠。
「這不是算計，李總。」
「這只是，半扇豬的代價。」
說完，我轉身離開，留下他一個人，癱坐在椅子上，目光呆滯，如同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木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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