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破涕而笑。
想到上一世他離世時只有六十五歲,又悲從中來。
其實我和老伴身體一直都很好,只是後面因為兒子兒媳的事越來越多,他也越來越操勞。
特別是我因為摔跤躺在床上那大半年,他肉眼可見地憔悴。
所有事基本上都是他一手操辦,又要照顧我,又要照顧孫子。
一把年紀的老頭,還要擠時間,拉下面子到處求以前的老同事,接點零散的活。
眼睛都模糊了,還得趴在桌上畫設計圖。
其實他那時候就擔心會先我一步離開,在為我的未來做打算。
可惜我的愚昧,讓他在人生的最後一段時間,幾乎沒有過過一天舒心日子。
這一世,後半生的日子,我只想和值得的人,一起走到最後。
05.
老伴在在醫院檢查完之後就想去菜市場買菜,我拉著他去外面裝潢不錯地餐廳坐了下去。
「回家做什麼?當免費傭人?你信不信,把飯吃了,慢悠悠散步回家,他們肯定還沒走。」
一語中的。
等我們回到家的時候,王洋正冷著臉坐在沙發上。
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
見我們空著手回來,立刻跳了起來,「這個點還沒買菜?爸媽,你們到底怎麼回事啊?」
然後又立刻說,「算了,等會兒可以出去吃。媽,你先進去給曉月賠禮道歉,她東西都收拾好了,真的要搬走,怎麼勸都勸不住。」
說著,就拉著我要往房間裡走。
老伴冷著臉,正準備呵斥兒子。

就聽到啪地一聲,兩父子都呆住了。
趁著王洋被打懵的時候,我壓不住內心的憤怒,又連扇了他好幾下。
王洋震驚地大喊,「媽!你幹嘛?」
房間門被猛地拉開,曉月自然也是一直注意著外面的動靜。
我又趁機扇了王洋兩巴掌。
王洋捂著臉往後退了兩步,眼睛都急紅了,「媽,你瘋了!你打我?」
曉月也跑到他身邊,兩夫妻都又驚又怒地看著我。
老伴不明白我為什麼性子突然硬了起來,但此刻站在我身後撐腰。
「洋洋!你怎麼和媽媽說話的?你媽打你怎麼了!」
我甩了甩髮熱的手,冷著臉說,「王洋,我和你爸平時就是太給你臉了,讓你對父母都呼來喝去。小時候沒好好教你講話,尊重長輩是我們的錯。以後你再這樣,我見一次打一次。」
這巴掌我一點力沒留,王洋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
我看到曉月扯了扯他的衣服,本來想發火的王洋把明顯不服咽了下去,紅著眼睛說。
「媽,你鬧這麼一場,不就是想讓我和曉月搬回來和你們住嗎?
我剛和曉月商量過了,先陪你們住兩個月,雖然說家人間要有邊界感,但也不能太生疏。曉月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說是不是?」
曉月勉為其難地點頭,「我知道阿姨是孤兒,喜歡一大家住在一起。我們就先住著吧,反正一個屋檐下,只要有彼此的邊界,我也不會說什麼的。」
我都快給氣笑了,又冷冷地看了一眼王洋,又蠢又壞。
「停,我現在就喜歡和老王兩個人安安靜靜地生活。我發現你們說得特別對,邊界感真的很重要。我也是學習了。」我說著,往房間瞄了一眼。
「一上午收拾行李只收了一個書包?不會從頭到尾都不想搬吧?還是你們的邊界感就是喊喊口號,又想讓父母給你們當牛做馬,又不想父母說你們一句?」
我這麼直白地戳穿他們的心思,曉月臉都黑了。
她氣呼呼地衝進房間,噼里啪啦開始收拾東西。
王洋還想沖我發火,他剛一瞪眼,老伴啪地一下扇到了他的臉上,「對你媽什麼態度?」
最後,王洋氣得渾身發抖。
「好,好,沒見過這麼對兒子的,你們就是看不得我過得好,以後你們自生自滅吧!」
說著也衝進了房間。
一個小時後,兩人帶著大包小包,徹底滾了出去。
臨走前,我喊了一聲。
曉月一瞬間臉上帶了得意,搖頭晃腦地回過頭,翻著白眼看人。
王洋也哼了一聲,聲音里藏著喜意,但又裝作不耐煩。
「又怎麼了?你們就算跪下來求我們,我們也不會住的。」
我再一次確定,自己是個失敗的媽媽,養出了如此愚蠢的白眼狼。
「收的親戚那些禮金紅包得留下來,加上你大姑的紅包總共二十萬,這個袋子吧?」我看準了兒子一直小心拎著的挎包,一把搶了下來。
王洋立刻看向曉月,她眼睛都快瞪出來了,但立刻踩著高跟鞋,吧噠吧噠走了。
王洋跺著腳,又追了出去,氣急敗壞地嚷,「媽,你以後別想抱孫子,想都別想。」
這話只能威脅在乎你的父母,不在乎了,就是愛生不生。
06.
樓道里的聲音特別明顯,鄰居推門來看,欲言又止。
我笑了笑,「不好意思,吵到你們了。」
然後又指揮老伴,把他們剩下的生活物品和沒帶走的衣服之類裝起來,放到垃圾袋中,一併扔出去。
住我對門的是曾經的同事陳志英。
我和她在一個辦公室待了二十年,早就是無話不談的好朋友。
特地買了同一個小區,同一個樓層的房子,就是為了方便來往。
上一世她也曾多次勸我,讓我們老兩口自己要留一點錢。
她說曉月不是口頭上說的那種邊界感,純粹是揣著明白裝糊塗。王洋也是個沒心的操蛋玩意,有了媳婦忘了爹娘。
直至我和老伴搬出這個小區後,她也在我需要的時候,多次上門,為我們打抱不平,沒少和王洋兩口子吵架。
可我自己不爭氣,她吵完之後,我又上門帶孫子,倒害的她里外不是人。
這一世,志英確認我不是傷心之後,立刻拍手稱快。
一邊看著老伴收拾東西,一邊拍著我的胳膊,高興地說。
「你總算做了件讓我痛快的事。你一個當媽的,當婆婆的,甘願當牛做馬是一回事,可不能被小輩呼來喝去,我早就看不慣了。」
志英的老伴也和我們相識多年,他扒拉志英,讓她別亂說,同時嘴上也和我們道歉。
「你們別在意啊,洋洋和曉月他們都是好孩子,志英這人就是嘴碎……」
「我嘴碎什麼了?你看他們搬回來都乾了些什麼事,邊界感?說得好聽,把這老兩口當冤大頭宰了。
我們做父母的,不求他們有多大出息,多麼孝順,口頭上甜一點,給點孩子們說的情緒價值總可以吧?他們做到了嗎?在家裡就是作威作福。
哼,這倆精著了,你看著吧不到一個月,准回來獻殷勤。」志英咋咋唬唬。
我安撫了志英一會兒,才和老伴一起回屋。
老伴雖然一直按照我說的做,但也有一肚子的疑問,問我是不是在故意賭氣。
我誠懇地向他道歉,讓他這麼久以來一直都在為我妥協。
我從小是孤兒,後來又因為身體原因,不能生育。
為了圓我有一個家的夢想,我和老伴一起去孤兒院領養了心臟不好的王洋。
當時本想領養另外一個女孩。
可是走到王洋身邊時,小小的孩子竟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指。
我心一軟,就將他領養了回來。
他身體虛弱,又連做好幾場手術,才保住命。
我可憐他身世,更是從小就寵著,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
他大了,我自然也和所有這個年代的人一樣,希望他娶妻生子,一大家子圓圓滿滿。
也算彌補我孤兒出生的遺憾。
可惜……有些東西就是越想求,越求不得。
後來我也想明白了,有些東西有就是有,沒有也不必強求。
強求來的可能就是苦果。
我以後只想和老伴好好過日子,其他都不重要。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嘆了口氣。
「我們把洋洋從小養到三十五歲,又幫著找工作、娶妻,仁至義盡了。你要不想和他們來往,以後,就我們倆好好生活。」
我點了點頭。
但我知道,不會那麼輕鬆。
就像志英說的那樣,王洋很快就回來了,甚至還沒到一個月。
07.
王洋像沒事人一樣,一進家門,見我們在吃飯,立刻洗手就坐下來。
一邊狼吞虎咽,一邊說,「爸媽,我和曉月想了想,還是回來住吧。家裡還是方便些,正好也能陪陪你們。」
以前,我一直認為兒子雖然沒什麼大出息,也沒什麼主見,但我總覺得他的底色是善良的。
可上一世,他徹底讓我死了心。
「老王,等會兒把密碼換了。以後別什麼人都能隨便進。」我說。
老伴嗯了一聲。
王洋臉立刻拉了下去。
「爸媽,你們到底想怎麼樣啊?曉月不就立了幾條規矩嗎?有邊界感有什麼不好?! 你們就為這事要翻臉,非要攪到我離婚才開心是吧?!」
啪的一下,老伴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不會說話,就滾出去。現在到底是誰沒有邊界感?一直得寸進尺地不是你們?哪個混帳指著我們威脅讓我們自生自滅。
什麼叫有邊界感?你們要錢給錢,要房子給房子,我和你媽要給你們當傭人,還不能說一句你們的不是,才叫有邊界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