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當時,好像並沒有注意到。
為什麼現在突然問起這個?
我沒有回答他,抬腳就想走。
他卻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大得驚人。
「回答我!」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急切和連他自己都沒發現的恐懼。
「我忘了。」
我冷冷地甩開他的手。
我現在,只想離他越遠越好。
我快步走下台,穿過人群,走出了酒店。
外面下起了雨。
我沒有帶傘,就這麼走在雨里。
雨水沖刷著我的臉,很冷。
可是我的心,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都結束了。
我終於,把欠他的,都還清了。
我走著走著,一輛黑色的車在我身邊停下。
車窗搖下,是岑寂。
他一個人,沒有帶喻霏,也沒有帶助理。
「上車。」
他說,語氣不容拒絕。
「不用了。」
「我他媽讓你上車!」
他吼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我站著沒動。
他猛地推開車門,下了車,走到我面前,一把將我塞進了副駕駛。
他回到駕駛座,鎖上車門,一腳油門踩了下去。
車子在雨中飛馳。
我不知道他要帶我去哪裡。
車裡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那條項鍊,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再次開口,眼睛死死地盯著前方,方向盤被他握得發白。
「我說了,我忘了。」
「你不可能忘!」
他突然轉過頭,看著我,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那條項鍊,一模一樣的,我今天在喻霏的脖子上看到了!」
我愣住了。
「她說,那是她母親的遺物,是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
「她還說,七年前,有一個女孩偷了她母親的遺物。」
「那個女孩,就是你。」
岑寂的聲音在發抖。
「紀晚,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當年,是不是根本沒有傍大款?」
「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我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期盼和掙扎,突然覺得很可笑。
現在才來問我有沒有苦衷?
現在才來懷疑當年的真相?
晚了。
一切都太晚了。
「是,我偷的。」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不僅偷了她的項鍊,我還騙了你的感情,毀了你的信任。」
「岑寂,我就是你看到的這樣,一個虛榮,下賤,不知廉恥的女人。」
「你滿意了嗎?」
岑寂看著我,眼神里的光一點一點地熄滅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靠在椅背上。
「為什麼……」
他喃喃自語。
「為什麼會是這樣……」
車子開到了海邊。
他停下車,我們兩個都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大海。
過了很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嘶啞。
「紀晚,我們回不去了,是嗎?」
我沒有回答。
我們之間,隔著的又何止是七年的時光和誤會。
隔著的是一條,我正在慢慢走向死亡的,不歸路。
他突然笑了,笑聲里充滿了絕望和自嘲。
「我知道了。」
他發動車子,調轉車頭。
「我送你回家。」
他把我送回了我家樓下。
下車前,他從口袋裡拿出一張銀行卡,塞到我手裡。
「這裡面有五百萬,密碼是你的生日。」
「拿著它,離開這裡,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
我看著手裡的卡,沒有接。
「我不需要。」
「你必須拿著!」
他把卡硬塞進我的口袋。
「這是你應得的,是你配合演戲的報酬。」
他的話,像一根刺,扎進我心裡。
原來,在他心裡,我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交易。
我沒有再說什麼,推開車門,下了車。
我沒有回頭,一步一步地走上樓。
我回到家,關上門,背靠著門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我從口袋裡拿出那張卡,看著它,眼淚掉了下來。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紀川律師的電話。
「王律師,我哥那邊,可以走了嗎?」
「可以了,紀小姐。對方已經撤訴了,你哥哥很快就能出來。」
「好,謝謝你。」
掛了電話,我刪掉了手機里所有的聯繫人。
我走到那面空白的牆前,拿出筆,在上面寫下了最後一張便利貼。
「紀晚,去一個沒人認識你的地方,然後,忘記一切。」
第二天,紀川出來了。
他來到我家,看到空無一人的房間,和牆上那張便利貼,瘋了一樣地沖了出去。
而此時的我,已經坐上了去往另一個城市的火車。
一年後。
岑寂因為「洗禮門」事件,加上後續被爆出更多欺凌新人的醜聞,事業一落千丈,很快就從頂流的位置上掉了下來。
喻霏也因為被扒出多次陷害同組女演員,「骨裂」事件也被證實是自導自演,而被全網抵制,徹底退出了娛樂圈。
他們舉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但婚禮當天,新郎和新娘都沒有出現。
據說,他們在休息室里大吵了一架,岑寂當場悔婚,並且把喻霏偷項鍊栽贓我的事情,全都抖了出來。
後來,岑寂解散了公司,變賣了所有家產,賠償了那些被他傷害過的人。
然後,他就瘋了。
他把自己關在我和他曾經一起住過的那個小鎮的家裡,每天做的事情,就是對著一面空白的牆,貼便利貼。
「起床。」
「刷牙。」
「等紀晚回家。」
他活在自己的幻想里,以為我只是出門了,很快就會回來。
他每天都會去我們以前常去的那家花店,買一束太陽花,放在我的房間裡。
花謝了,就再買一束新的。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而我,在一個四季如春的小城裡,和紀川生活在一起。
我的病越來越重,記憶退化到了孩童時期。
我不記得岑寂,不記得喻霏,不記得那些痛苦的過往。
我每天最高興的事情,就是紀川給我買我最喜歡吃的糖葫蘆。
他會拉著我的手,在公園裡散步,給我講故事。
故事裡,有一個叫紀晚的女孩,她有一個很愛她的哥哥,她的人生里,只有陽光和糖葫蘆。
有一天,紀川帶回來一個很舊的錄音筆。
他說,這是一個姓岑的先生託人送來的。
我按下播放鍵,裡面傳來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
他在念一封信。
「晚晚,我的小太陽,對不起。」
「對不起,我弄丟了你。」
「我找了你好久好久,他們都說你死了,我不信。」
「我知道你只是躲起來了,你在等我去找你。」
「你放心,我很快就會找到你了。」
「這一次,我再也不會放開你的手了。」
……
我聽著那個陌生的聲音,茫然地看向紀川。
「哥,他是誰啊?他為什麼要哭?」
紀川看著我,眼眶紅了。
他關掉錄音筆,摸了摸我的頭。
「一個不重要的人。」
「晚晚,我們吃糖葫蘆好不好?」
「好呀!」
我高興地跳了起來。
陽光下,我的笑容,天真無邪。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