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扯動嘴角:「可我不喜歡家裡出現另一個女人,尤其是要跟我們過一輩子。」
宋任寒的神色有些發沉,把我箍在懷裡,目不轉睛看著我。
「如芝,咱倆結婚七年了,我對你不夠好?」
「明柔孤零零一個叫人盯上了,得把她接到咱們家,免得再有危險。我手下有這麼多兄弟,都跟著我搏命,我有我為難的地方,你怎麼就不能替我想想?」
我想開口,他的語氣卻已經沉下來:「不說了,我先送你去衛生所,一會兒林場還有事,我得過去一趟。」
我垂下視線,被他不由分說抱起來,上了車。
當初他和全家鬧翻,執意娶我,寧可什麼都不要,鬧得全村沸沸揚揚,他也要大張旗鼓的辦婚禮。
當初那麼多艱難險阻,都沒攔住他愛我,現在他送錢送房都行,卻說他有為難的地方,非要接人回家照顧。
柳明柔有危險,他恨不得一顆心都撲過去,甚至沒少帶著辰辰和她見面。
承認變了心,就這麼難嗎?
到了衛生所,宋任寒盯著醫生為我重新包紮傷口,卻全程一個字都沒有,把我送回家讓我好好休息,就出了門。
看著他冷漠離去的背影,不再有記憶里的溫柔疼惜,我腦中仿佛又少了一大塊記憶,心裡翻滾的疼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全身刀割般的疼。
3.
我的身體晃了晃,被來家裡幫忙的小娟姐扶住。
「如芝,你怎麼了?是不是不舒服?你的臉色怎麼這麼差,我再送你去衛生所看看。」
小娟姐是隔壁家的媳婦。
我被她扶著,吃力搖了搖頭,系統說,三天內,我的身體就會壞得徹底。
這是我為宋任寒留下的代價。
我活該。
「我沒事,小娟姐,謝謝你。」
小娟姐執意把我扶回去休息,我渾渾噩噩躺在床上,迷糊了一會兒,忽然聽見刺耳的喧譁聲,混著尖銳的貓叫。
我心頭一緊,強撐著起身,扶著牆走到門口。

院子裡的一幕讓我眼前發黑。
一頭烈犬按著什麼東西,正狠狠撕扯,我認得,是我的大白,那條狗咬死了我的大白。
鮮紅的血把大白的皮毛染透,大白躺在地上,脖子被咬斷了,肚子也被撕咬著豁開,過去漂亮的藍眼睛已經徹底變成暗淡渾濁的乳白色。
柳明柔含淚望著我:「對不起,如芝姐,我,我第一次來你們鄉下,沒想到貓是亂跑的,還上來就齜牙哈氣。」
「巴頓它沒見過這麼凶的貓,被嚇到了,有了應激反應,我沒能攔住……」
她哭得梨花帶雨:「對不起,對不起,如芝姐,我真的不知道會這樣。」
跟著跑過來的辰辰,仿佛生怕我會做什麼,連忙攔在柳明柔身前,緊緊抓住我的手。
「媽,明柔姐她不是故意的,巴頓平時很乖的,不亂咬人,可能是大白先嚇到它,你可不可以別罵姐姐……」
我有些聽不清他們的話,怔怔的看著已經斷氣的大白。
它是我撿回來的小貓崽,從巴掌那麼點養大,養了七年,用人類的年紀來算,它已經五十歲了,它不喜歡鬧只喜歡睡覺,但又格外親我,宋任寒和辰辰敢對我高聲半點,就要被它教訓,如今,卻死的這麼慘烈。
我的胸口冰冷,雙手麻木到仿佛沒有知覺,聲音發啞。
「辰辰,大白陪著你長大,你真的可以不當回事麼?」
辰辰抹著眼淚,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柳明柔的眼裡有發狠的冷色,面上卻哭哭啼啼的。
「我知道,我對不起如芝姐,我就是個喪門星,到哪都出事,我就該死!」
她扭頭就向外跑,居然一頭扎進了河裡,圍觀的人眼疾手快,連忙七手八腳將她從水中拽出。
這時宋任寒也趕了回來,他的臉色很冷沉,讓人送柳明柔去衛生所,把辰辰也領走。
宋任寒走到我面前,聲音發冷:「為了一隻破貓,你真要逼死明柔?」
我慢慢走過去,撫摸大白被血污染亂的皮毛,它的身體僵冷,再沒有了鮮活的溫暖和柔軟。
我沉默了很久,輕聲說:「當初它吃了被下藥的老鼠,奄奄一息,你急得要發瘋,半夜開車找了幾個村的獸醫救它,我想,那個時候的你不會說,就是一隻破貓。」
宋任寒仿佛被我的話刺痛,臉色變了幾變,用力抿了下嘴角,走過來拉起我的手。
「如芝,我再給你養一隻,找跟大白一模一樣的。我跟你發誓,往後不會再有這種事了。」
我扯了個蒼白的笑,抽出手。
「不用了,大白就是大白。」
我沒再管他,慢慢用手收拾好大白的屍體,找了條幹凈的毛巾裹著,在院子裡挖了個坑,把它埋進去。
宋任寒一言不發,始終靜默的站在我身後不敢離開,他似乎有些煩躁和不安,怕我出事,怕我離開,一支接一支地抽煙,在他走後,我發現他居然將我反鎖在了院子裡。
小娟姐拿了錢,被他請來照顧我,陪我說話,不許她離開我身邊半步。
也算是,變相的監視了。
直到晚上,我安靜的吃飯。
小娟姐看著我的樣子突然忍不住嘆氣。
「如芝,你和宋兄弟吵架,心情肯定不好,你要是心裡煩,就跟嫂子說說。」
我卻怔了怔:「我和宋任寒吵架了?」
我努力在腦海中翻找,沒有任何印象,看來我的記憶又少了一部分。
小娟姐愣了一會兒,大概是看我神情恍惚,沒敢說大白死了,只是試探著跟我說:「宋兄弟……宋兄弟去幫柳妹子搬家了,明天柳妹子要住進你家。」
我明白過來,笑了下。
「挺好的。」
明天這院子就住進來新人,剛好系統接我回家,真的挺好的。
小娟姐看著我,眼圈發紅。
「如芝,你想哭就哭吧,我知道你難受,明明宋兄弟說過,這輩子只對你好的……他終究,還是食言了。」
我卻沒什麼感覺,再努力回憶,就連結婚的時候他跟我說過什麼,也記不清了。
我被無休止的疼痛折磨了整整一宿,天擦亮才迷迷糊糊睡著,沒幾分鐘,就被熱鬧的喇叭聲吵醒。
我等了很久的系統也終於上線。
「宿主,我來接你回去了,你要做好心理準備,死的時候會很疼。」
我沒有任何猶豫。
「我忍得了。」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心肺間炸開,我滾落到地上,身體不斷痙攣抽搐,大口大口吐血。
小娟姐跑過來,被嚇得臉色慘白,慌忙抱起我。
「如芝,你這是怎麼了!你忍忍,我這就叫宋兄弟找醫生!」
她要向外跑,卻被我用最後的力氣扯住,我吃力地喘息,血不停順著唇角向外流,眼中卻是解脫的輕鬆。
「不用了,小娟姐……謝謝你。」
小娟姐急得要命:「你這妮子胡說什麼,我這就——」
我朝她微笑,這是我這些天裡最真心的笑容:「我要……回家了。」
小娟姐愣了半晌,不知是不是明白了什麼,忽然淚流滿面,緊緊攥住我的手。
「好,你回家去吧,以後,要平平安安,開開心心的。」
院中鑼鼓喧天,熱鬧的嗩吶聲里響著辰辰歡喜的笑。
門外,我聽見我熟悉到刻骨銘心的低沉嗓音:「明柔,我會替阿正好好照顧你一輩子,疼你,護你,你放心,以後我們就是一家人。」
鮮紅的爆竹皮漫天飛舞,一片熱鬧的歡天喜地里,我忍著劇烈的痛苦,慢慢咽了最後一口氣,從此,再無聲息——
4.
死後,我的靈魂並沒有馬上就離開這個世界,而是依舊飄在半空。
小娟姐跑出去,沒多久,宋任寒就帶著辰辰衝進來。
宋任寒的眼睛猩紅,他撲到我身前,用力抱起我,卻無論如何都摸不到我的呼吸和心跳,無論他怎麼按壓我的胸口,我都沒有任何反應。
「怎麼可能……如芝,你說的怎麼可能是真的……」
滿地是血,辰辰被嚇得大哭,驚慌失措的扯著我的衣服。
「媽,媽,你快醒醒,一點都不好玩,你快睜開眼睛看我呀!」
這些嘈雜聲都越來越淡,我的記憶也漸漸消散,變成一把捉不住的沙,在風中逝去。
再醒來,眼前一片瀰漫著消毒水氣息的白,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一個瘦弱的小姑娘伏在我床邊。
見我醒了,護士也有些驚喜,連忙搖醒那個小姑娘,又對我說:「她就是念念,死活非要照顧你,誰勸都不走。」
我的記憶逐漸復甦。
在原本的世界裡,我患了絕症,時日無多,因為治療也已經沒有意義,就用積蓄資助了一個被父母遺棄的小女孩。
我重病彌留,沒打算告訴念念,卻沒想到她依然在一直給我寄信,甚至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打聽到了我在的醫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