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不了他結婚,但我不會去破壞他的婚姻。
唯一的辦法,就是我離開他的生活。
12

我第一次缺席了秦封的生日。
據說他找我找瘋了。
之後的日子,我也有意避著他。
他找來教室,我就曠課。
他等在宿舍樓下,我就通宵待在課題室。
再次看見他,已經過了一周。
今天是個暴雨天,而我恰好被困在了圖書館。
站在教學樓門口正猶豫著,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帘。
秦封撐著一把黑傘,站在雨幕里,與我遙遙相望。
身旁恰好有同學出來,我急忙拉住他的衣擺:「你好同學,我能蹭個傘嗎?」
男生看起來好像有些受寵若驚,連聲說可以。
我緊緊挨著那位同學,刻意不去看雨中的人。
雨點砸在傘面上,發出劈里啪啦的聲響。
與秦封擦肩而過的瞬間,他攥住了我的手腕。
向來對我輕手輕腳的人,力度大得讓我發疼。
他眼眶發紅,聲音沙啞:「祁言,你不能……」
他哽了一下,似乎將哭腔壓進了嗓子裡:「你不能什麼都不跟我說,就給我判了死刑。我是做錯了什麼嗎?」
我用力將手抽出來,搖了搖頭。
嗓子裡似乎有一塊燒紅的炭,讓我每一句話都異常艱難。
「沒有,秦封,你沒有錯。」
是我的錯,我不該喜歡上直男。
「只是,我不想要以前的那種相處模式了。」
其實我很喜歡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我偷來的糖。
「你不要想太多,是我的問題。我只是……只是需要一點私人空間。」
你真的太好了,秦封,我喜歡你。
但你有更廣大的世界,我不能自私地將你拉進我的方寸之地。
秦封眼眶紅得厲害,卻固執地不肯眨眼:「那我改行不行?我不粘著你了,你別不理我。真的,讓你不舒服的地方,我都改行嗎?」
身旁的同學尷尬地站在原地,舉著傘進退兩難。
我怕多停留一秒,我偽裝的平靜就會全盤潰敗。
我拉著同學的胳膊,幾乎是倉皇地鑽進雨幕中。
哽咽的尾音散在了雨幕中。
「你很好……」
「再見。」
這一次,他沒有再追上來。
13
走了很遠,直到拐過圖書館的牆角。
確認他再也看不見,我才跟同學說了聲抱歉。
男生連連擺手說沒關係,提出送我回校外的租房處,我拒絕了。
關上門,我順著門板滑坐在地上,將頭埋在了膝蓋間。
壓抑的低泣聲在空曠的房間內響起。
直到哭到頭腦發懵,我才渾渾噩噩地洗了澡,上了床。
我試圖將雨中那個身影從眼前驅散,他卻追到了夢裡。
這一晚,我睡得極不安穩。
夢裡的他沒有再紅眼眶,而是一臉冷漠。
身旁的蘇凝淺笑著挽住他的手,兩人的身影逐漸離我遠去。
醒來時,枕巾濕了一大片。
窗外天光微亮,我感到一陣忽冷忽熱。
量了個體溫,果然發了燒。
和老師請了假,我在出租屋裡縮了一整天。
期間有外賣小哥送來了一大堆感冒藥,還有烏雞湯。
知道是誰送來的,我鼻子一酸,又要忍不住。
哭的時候是感覺不到食物的味道的。
但熱氣騰騰的雞湯入口,胃裡確實舒服不少。
接下來的幾天,我把自己完全埋進了學業和工作里。
用幾乎自虐般的忙碌來填充所有時間,不敢有一絲空閒。
我害怕一旦停下來,那些被強行壓下去的情緒就會反撲回來。
讓我一敗塗地。
14
學長的項目終於干出了一番成績。
他邀請我參加優秀青年創業晚會。
我作為創業團隊的核心人員也不好不出面。
再三確認秦封在忙秦氏的事情不會出席,我才敢潦草地收拾了一下自己,去了現場。
晚會設在市中心頂級的酒店宴會廳。
我端著酒杯,心不在焉地聽著學長和潛在客戶們侃侃而談。
肩膀忽然被拍了一下。
是之前和我們團隊合作過的一個負責人。
之前打過幾次交道,人還算不錯。
「小言,一個人傻站著幹嘛呢?來,我敬你一杯!年輕人,大有可為啊!」
他遞過來一杯香檳,笑容誠懇。
我舉了舉手中的杯子,笑道:「張經理,我不能喝太烈的酒,我這裡……」
張經理一把奪過我的杯子,將他手中的換了過來。
「這個好喝!你嘗嘗!度數不高的。」
雖然有些疑惑張經理急切的動作,但盛情難卻,我抿了一口。
確實味道還不錯。
張經理跟我碰了碰杯,看我喝了大半。
像是完成了什麼任務似的。
「小言啊,年輕人,應該有活力一些。我這邊還有事兒呢,我先去忙了啊!」
急得好像屁股後面有狼在追。
我不明所以。
大約二十分鐘過後。
我感覺頭昏腦脹,眼前開始出現重影。
周圍嘈雜的人聲像是隔了一層水膜。
所有聲音逐漸離我遠去。
意識到不妙。
我拉住學長的胳膊:「學長,我有些不舒服……」
聲音弱得我自己都聽不見。
天旋地轉中,我感覺身後有人接住了我。
15
意識先於視覺恢復。
頭悶疼的情況已經好了很多,只是還有些暈。
喉嚨乾得冒火。
身體的感覺隨著意識的清醒一點點回歸。
室內的溫度很低。
冷得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想抻一下衣擺,一動才發現手腕被什麼柔軟的東西束縛在了床頭,動彈不得。
眼前一片黑暗,只能朦朦朧朧地透過一點點的微光。
身下是絲滑柔軟的床單觸感。
以及……空蕩蕩的雙腿。
上身大約也不是我在宴會上穿的衣服。
而是一件大了一圈的、不屬於我的、勉強能遮住大腿根的襯衫。
我霎那間嚇得醒了大半。
我咽了咽口水,羞恥地並緊雙腿。
是那杯酒的問題嗎?
這是綁架?潛規則?
恐懼在心中無限放大。
我忽然想起之前秦封說的話。
如果遇見不好的事情,就大聲喊他的名字。
我鼻尖一酸。
在這種情況下,我想到的還是他。
「秦封……」
聽到我的呢喃,旁邊傳來一聲極輕又克制的嘆息。
我幾乎屏住了呼吸。
有人一直在旁邊嗎?
「誰?」
我聲音僵硬得如同一塊石頭。
空氣中傳來一種熟悉的、清冽的柑橘味道,混合著極淡的煙草味。
這個味道……
一個荒謬又難以置信的猜測浮上心頭。
那個聲音沙啞、低沉。
我聽了無數遍。
「言言。」
那個存在感極強的高大身影緩緩靠近,身旁的床墊微微塌陷下去。
灼熱的視線落在我臉上,即使隔著布條,也幾乎將我灼傷。
一隻溫暖乾燥的大手輕輕覆上我並緊的膝蓋。
我觸電般地一顫,向後縮去,喉嚨里溢出短促的驚喘。
眼前黑色的布條被扯開。
對上那張我朝思暮想的臉。
真的是秦封。
他的眼睛深邃黑沉,帶著一絲暴風雨前的平靜。
他穿著黑色西裝,是我最喜歡的模樣。
我震驚到暫時喪失了語言能力。
只能徒勞地攥緊拳頭,感受著絲綢光滑的質感摩挲皮膚。
我偏頭看去,束縛著我手腕的,正是我送給他的那兩條領帶。
一股極具侵略感的、慵懶又危險的男性氣息向我壓下來。
我此刻才意識到。
這才是真正的秦封。
那隻火熱的手掌沒有離開,帶著滾燙的熱度附上我的腰。
我被燙得弓起腰身。
「言言,別怕。」
「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談談。」
「用這種……你不會立刻逃走的方式。」
16
「放開我,秦封,」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你知道你在幹什麼嗎?」
他攥住我的兩隻手腕,眼眸中的慾望令人心驚:
「我當然知道,」他的吐息噴洒在我的脖頸處,聲音沉悶,「祁言,你真的狠心,你連辯解的機會都不給我,拉黑了我所有的聯繫方式,躲著我,說一些口是心非的話趕我走,我在你心裡,就那麼不值得信任嗎?啊?」
他說到最後,頗有些咬牙切齒。
眼睛中布滿血絲,還有些黑眼圈,看樣子這些日子過得也不怎麼好。
「信任?」我在他手中掙紮起來,手腕生疼,「我是想信任你,可是那時所有人都知道你們要聯姻,照片也拍得清清楚楚,我找你求證你也說得語焉不詳,你讓我怎麼想?我喜歡你那麼久,藏了那麼久, 我根本不敢再繼續刨根問底地問下去!我該怎麼問?問你是不是真的要結婚了?聽你親口承認,然後再祝你們幸福嗎?我沒有你想像得那麼大度!」
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酸楚決堤而出, 我的聲音染上哽咽:「秦封, 你知道我喜歡了你多久嗎?你放過我不行嗎?你已經要結婚了, 現在卻用這種方式把我綁在這裡,你到底要……唔……」
話未說完, 所有的聲音便被他驟然壓下的唇堵了回去。
呼吸灼熱地交纏在一起,帶來一陣細微的刺痛和麻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