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由得加快速度，朝聲源處趕去。
隨著我離得越來越近，越來越近，我竟從那些不堪的聲音里聽到了熟悉的虛弱的喘息。
我慢慢地，慢慢地停下腳步，不敢靠近，也不敢去看。
巨大的恐慌像一隻大手狠狠地攥緊我的心臟，讓我呼吸不過來。
我開始痛恨起修真者哪怕靈力皆失，卻依舊耳聰目明。
[嘶……啊]
師尊充滿痛楚的呻吟，像一把鈍刀，慢慢凌遲著我的心臟。
最後，我還是走近了，也看到了，此生我最恐懼的畫面。
我最愛的，最敬仰的，本該高高掛在天上的月亮，毫無生機的躺在雜草叢生的地上。
只見他原本清雋如畫般的臉龐被劃得面目全非，布滿了猙獰可怖的疤痕，身上的白袍破破爛爛，大片大片布滿傷痕的皮膚暴露在外面。
他手腳的經脈也被人切斷了，甚至丹田處還有一個巨大的血窟窿，因沒做任何處理，傷口潰爛發黑，還流著膿血。
一旁還有三四個低等魔族壓在他瘦骨嶙峋的身體上肆虐，調笑，侮辱……
他的雙眼無神地看著永遠籠罩著濃鬱黑霧的天空，若不是胸膛還有微弱的起伏，我都會懷疑，他已經死了。
07
我紅著眼睛，提著紅蓮劍就沖了上去，往常那些爛熟於心的劍訣，仿佛一點都想不起來，只有憑著本能和漫天的憤怒與悲傷，胡亂地劈砍。
賴於修士強悍的肉身，和我不要命的打法，那四個低等魔族根本毫無還手的能力。
師尊聽著我這邊刀刀入骨的聲音，眼睛一眨不眨地躺在地上，望著天空，毫無反應。
直到我一劍斬殺了那幾個侮辱師尊的魔族，鮮艷的紅噴洒在師尊的臉龐上。
他才轉過頭，漠然地望向了我。
對上師尊空洞晦暗的眼眸，我的心也仿佛破了個大洞，溫熱的眼淚順著我的臉頰，不自覺地流下，滴落在師尊的臉上。
我整個人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差點凍死我的冬天裡，渾身冷得徹骨絕望。
我跪倒在師尊的身邊，想要伸出手觸碰，卻被師尊反手緊緊握住。
我眼睜睜地看著他捉住我的手，艱難地放到了嘴邊，牙齒毫不留情地重重咬下，殷紅的鮮血瞬間從他唇邊溢出，落在漆黑的泥土裡，像師尊眼眸中早已乾涸的血淚。
夜幕低垂，月光淒冷，枯樹婆娑。
我任由師尊啃咬，顫抖著聲音喊著他，師尊。
他的身體猛的一顫，牙齒一松，沒有焦距的眼眸四處茫然地張望著。
我這時候才意識到師尊原來如寧靜清澈如湖泊的眼眸，現在已經看不見了，密密麻麻的心痛像針一樣狠狠將我刺穿，讓我喉頭堵塞得說不出話來。
師尊死死地抓住我的手，翻出皮肉的指尖在我的手臂上留下暗紅色的痕跡，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殺了我…殺了我……快殺了我，不管你是誰？求求你……殺了我啊！]
我聞言面色慘白，死死盯著師尊麻木絕望的臉，聲音嘶啞，[師尊，這就是你最大的……願望麼？]
師尊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似是終於能得到解脫，唇角微微勾起，沙啞地對著虛空說道，[謝……謝謝你！]
紅蓮劍仿佛也察覺到我的意圖，不停發出嗡鳴聲反抗，我輕撫劍身，艱澀地開口，[紅蓮，我們……就成全師尊最後的願望吧！]
寒光劍影，血光迸現，我看到師尊的笑容被永遠定格在了臉上。
我的眼中也傳來劇烈的刺痛，喉嚨堵得讓人無法呼吸。
我伸出手，捂住了臉，洶湧的淚水從指縫間流出。
[啊……]
我痛苦地嘶吼著，無助而絕望。
難言的窒息感，讓我說不出話來。
我固然知道師尊在原著中，結局就是這樣，可為什麼？
為什麼要毀掉這樣一個光風霽月的人？並且要以那樣慘烈的方式？
如果這就是師尊的命運，那我寧死也要改寫他書中的結局。
我輕輕地闔上師尊的眼眸，脫下外袍遮住師尊的屍體，並用紅蓮劍為師尊鑿開一處深坑，為師尊立下了一座墳墓。
我朝著師尊的墓虔誠地拜了三拜，隨後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
幸好，現在的師尊還好好的，只要我能及時地找到他，一切都為時不晚。
08
我並沒走出多遠，眼前驀地一黑，不知過了多久，再睜開眼，我發現自己的眼前一片紅色，正端坐在床榻上。
我想抬手取下遮擋了雙眼的紅布，卻被一隻修長滾燙的手輕輕覆蓋。
紅布落下，我望進一雙熟悉而充滿情慾的眼眸里。
我的師尊，洛無瑕，穿著一身大紅色的喜服，金繡繁麗，如鴉羽般漆黑的長髮被白玉簪隨意束起，眼波流轉，風流倜儻。
他含情脈脈地看著我，唇角帶笑，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突然看著這樣的師尊，我的心跳仿佛失去控制，撲通撲通得跳個不停。
這場夢實在是太美妙了，簡直虛幻得不真實。
我不安地拿起膝上的紅布，看到上面繡著的紅雙喜，再看我身上，赫然穿著和師尊一樣的喜服。
我和師尊，成婚了？
還沒等我想明白，師尊端著喜桌上的兩杯合卺酒緩緩走到我的身旁，遞給了我一杯。
我們的手腕交纏到一起，他把合巹酒遞到我的唇邊，溫聲說道，[今天是我們大喜的日子，我們一起喝了它吧！]
我嘴角抑制不住地勾了勾，當著「師尊」的面，慢慢地將酒杯翻轉，渾濁的酒液撒了一地。
[你說這要是真的，那該有多好啊？青煙前輩？]
話音剛落，只見「師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消失不見，漸漸幻化出一張妖冶魅惑的臉，狹長的狐狸眼，眼角微微挑起，朱紅的唇，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異世之魂？]
青煙疑惑地問道。
世人皆知合歡宗的老祖宗已經飛升上界了，除了自己，根本沒人知道他已被驅逐到凡間。
我大為震撼，不愧是已經飛升過的人，一眼就看透我的來歷。
[前輩，你可真見多識廣！不過，你知道我師尊去哪裡了嗎？]
我朝他豎起大拇指，一臉心服口服。
青煙舉起著手裡的酒，朝我晃了晃，[小東西你可真有趣，喝了它，我就告訴你。]
[您可要說話算數啊，前輩！]
我聞言想也沒想地接過，一飲而盡。
[你倒也爽快，不過，我的幻境不是你心中所想嗎？怎麼那麼容易就被你識破了？]
[您的幻境確實出神入化，可我的師尊他並不通情愛，更不知道兩個男子也能在一起，您失策了。]
青煙眉梢微挑，隨即嘴角上揚，朝我笑得意味深長，[你確定，你的師尊真的是張白紙嗎？]
[那是當然！]
據我所知，原著中師尊一直都在被強迫，到死都沒有愛上過任何一個人，感情經歷確實純白無暇。
[既然如此，你們和那個煉丹的偽君子打擾我清修，還殺我信徒的帳還是要算的。我放你們出去的條件有二，其一你們出去後幫我殺了他，其二，小道友，你和你師尊就陪我做個遊戲吧。]
[你剛才喝的酒里有我下的媚藥，我們一起來看看你師尊對你是否有情，你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你的師尊。如果他願意捨身救你，我就放你們走。若他不願，你慾火焚身而死後，我會把你的肉身製成傀儡伴我左右。]
青煙慵懶地依靠在床邊，眼裡滿是幸災樂禍看好戲的神情。
原著中，媚藥這玩意兒不是下在師尊身上的嗎？
我整個人既震驚又欣慰，我這也算成功為師尊擋災了吧。
[我明白了前輩，我死後我的肉身你隨意處置，晚輩毫無怨言，只要你能放師尊平安出去。]
青煙本來就是因為照輪迴鏡，才飛升失敗，特別是踏入仙途後，天道對他的束縛只會更深，一言一行，皆能引起天地動盪，他也不敢說話出爾反爾。
我朝著和師尊相反的方向離開，打定主意，不讓自己成為師尊的拖累。
師尊，本應當如他名字一樣，一生永遠無暇，不染纖塵。
我越走身體愈加燥熱，腦子也像是被燒開的水一樣，哪兒哪兒都冒著熱氣，整個人仿佛都要被這濃郁的情慾烤熟了，就連底下難以啟齒的地方，也開始緩慢的抬頭流水兒。
這合歡宗的前輩確實不要臉，動不動就喜歡給人下藥，難怪飛升會失敗。
我漸漸被熱得雙眸失神，走路也開始變得搖搖晃晃，渾身經脈賁張，血液逆流。
我也許快爆炸了吧。
這樣的結局其實也不錯，除了死法不太光彩以外，倒也值得，畢竟我這一生也算是為了師尊而來的。
後來我已被折磨得不知道時間概念了，冥冥中我如同擱淺的小舟，被一雙溫涼如玉的雙手緊緊抱住，整個人隨著一陣又一陣的熱浪，劇烈的顛簸著。
雙眼迷濛之間，我仿佛看到一張如神祇般俊美的容顏，與我十指相扣，共同在慾海里沉淪。
在這一瞬間，我看到了，在我心中藏了多年，那獨一無二的月亮，只為我而來，眸中的眼淚忽的毫無徵兆地落了下來，卻被他俯身輕輕吻去。
我閉著眼睛，緊緊抱住眼前人，任由自己沉溺在他溫暖的胸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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