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廢人。
一次一次的跌倒，摔得我鼻青臉腫。
終於在某一次，聞虞忙完回家的時候。
我癱坐在客廳，自下而上看著風塵僕僕朝我走來的聞虞。
心裡如同被雷擊了一樣，酸軟到我想掉眼淚。
我朝聞虞伸出手。
聲音不知覺地帶上哭腔，「你抱抱我。」
聞虞蹲下身，抱住我。
他眨了一下眼睛，眼裡好像有晶瑩的東西。
「我好疼。」
我說。
聞虞把頭埋進我的頸窩，聲音低啞，「對不起，對不起……」
他語速很快，重複著這句話，甚至到後面變得含糊不清。
很快頸窩傳來濕熱的觸感。
我愣住了。
眼前卻再次出現彈幕。
這次卻和以前的不一樣，彈幕飛速飄過。
我堪堪看清楚了幾條。
但內容無一例外。
【聞虞瘋了嗎？！！！】
【他在搞什麼么蛾子，回來是讓他打臉復仇的，這是在幹嘛？】
【發什麼瘋，當男主就好好當男主，和天道作對幹什麼？有病吧。】
【他不會是真愛那個沈落吧，沈落不是他墊腳的炮灰嗎？瘋了吧，哪有男主愛上炮灰的道理。】
【聞虞真是之前和沈落好日子過夠了，當初要不是天道把沈落差點弄死，聞虞也不會乖乖出國，以為他終於知道自己的使命了，搞半天是在扮豬吃老虎啊。】
【真是瘋子，上次的教訓還沒夠嗎？上次沒弄死沈落是後面還有劇情，看他這次怎麼保住沈落！】
數不清的彈幕划過，然後逐漸變得虛無，消失在我眼前。
我愣神看著半空中。
雙手無知無覺地緊緊抓住了聞虞的衣角。
好像又什麼東西從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隨即立刻消失不見，讓我茫然無措。
不知道過了多久。
聞虞才抬起頭，臉上恢復了以往的淡然的神情。
要不是他眼眶還有些泛紅，實在看不出這個彈幕描寫得心思深沉的男主剛剛哭過。
他彎腰抱起我，進了臥室。
把我放在床上後。
聞虞摸了一下我的手掌，匆匆留下一句。
「等著我。」
便頭也不會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有些愣神。
在我有限的記憶中，我見過無數次聞虞拒絕我後留下的絕情的背影。
但這次，我好像模糊得想起了一些其他的聞虞。
笑得燦爛的聞虞。
抿唇害羞的聞虞。
很多很多……
剎那間，我的腦海中好似出現了無數細針，密密麻麻地刺著作為儲存記憶的大腦。
好像這些疼痛的存在就是為了防止我想起某些東西。
可內心的慌亂和無措打敗了疼痛。
我咬牙拚命在大腦里尋找更多關於聞虞的記憶。
……
16
很多天之後。
我的腦子裡忽然出現了一個奇怪的的聲音。
嘶啞難聽，急匆匆地說道：「讓聞虞停手！讓聞虞停下！」
我停下復建的動作，愣了一下。
皺眉警惕地說道：「什麼東西？」
那道聲音停頓了一下，下一秒變得氣急敗壞起來。
「你聽不懂我的話嗎？！！我讓你叫聞虞停下來，我是天道！！我才是這個世界最強大的，那你們的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的死活都在我的一念之間！」
「叫聞虞停下來！！」
停下來幹什麼？
我冷靜下來。
這麼多天看那些彈幕，我對這個自稱天道的東西出現也不稀奇了。
我眨了一下眼睛，聳肩。
「可是我是炮灰哦，我沒辦法阻礙男主的行為哦。」
天道的聲音驟然卡了一下。
與此同時，我的耳邊突然響起刺耳的吱嘎聲。
驚恐的聲音響起。
「停下！停下！我是天道啊啊啊！」
像是某種東西在逐漸解體的聲音。
聲音響了幾秒後，戛然而止。
我的耳邊變得清凈起來，身上輕鬆了許多，連瘦弱的手臂都有力了些。
沒由來的，我望向夕陽落下的天空。
火紅熾熱。
我的腦子忽然冒出一個陌生又熟悉的畫面。
是臉更加青澀的聞虞。
他身上穿著第一次見面的白襯衫黑褲子，站在街道盡頭。
影子被夕陽拉的很長很長。
耳邊響起我清脆的聲音。
「聞虞你等等我！」
然後另外一個矮一些的身影蹦蹦跳跳朝聞虞走過去。
聞虞臉上帶著笑，低頭寵溺著揉著那人的腦袋，另一隻手熟練地牽起那人。
聲音柔和，「誰讓你慢吞吞的，走吧。」
我眨了一下眼睛，溫熱順著臉頰而下。
在畫面中。
那人似有所感，朝我的視角轉過頭來。
我看清楚了。
那是臉上笑意盈盈，充滿活力的我。
17
我才不是萬般折磨聞虞的炮灰。
我是聞虞的愛人。
縱然我們的開始並不完美。
我對他一見鍾情，告白了很多次。
聞虞總是禮貌地微笑拒絕我。
「我們不合適。」
我思考了很久。
終於想明白了，聞虞是覺得我有錢，他沒錢，我們才不合適的。
那我把我的錢都給他好了。
那樣我們就合適。
可聞虞沒要我的錢。
在包廂里，他溫溫柔柔地笑著把卡塞進我的荷包。
站起身揉揉我的腦袋，聲音淡淡的。
「我答應你。」
我正沉浸在被拒絕的悲傷中，聽到這句話，倏地睜大了雙眼。
「？？！！」
聞虞的精緻的五官在忽明忽暗的彩色燈光下，像電視劇里吸人精氣的妖精。
他伸出鮮紅的舌尖，舔了舔像浸著水的唇瓣。
目光緊緊盯著我。
「我們試試。」
試試試試……
我的的腦子轟然一炸，仿佛失去了任何的思考能力。
眸中只剩下聞虞漂亮的臉蛋。
18
為了附和男主的身份，為了後面成長後來的打臉虐渣。
聞虞的生活總是不如意。
幼年是家暴賭博的父親，跑路的媽。
唯一給予溫暖的是年邁的奶奶。
他像一隻柔軟的幼獸，貪婪地吮吸著來自奶奶的愛。
好不容易長大，苦難沒有放過他。
大概是為了先抑後揚，聞虞一路走過來，路上全是壞人。
奶奶生病了。
大學學費被家暴的爸爸拿去賭錢了。
年僅十七歲的聞虞就要學著小混混的模樣打架，染髮，紋身。
很快如同傳統的小說情節般墮落下去。
但他是男主。
所以最後，奶奶去世了，同一天爸爸也被催債的人打死了。
聞虞沉默地給倆人收了屍。
一把火全燒了，骨灰埋在了小房子的屋角。
他染回了黑髮，帶上了黑框眼鏡，進入了大學。
然後在大學遇到了第一個折磨他的炮灰。
就是我。
19
談戀愛時，聞虞從未說過原生家庭的痛。
他總是愛在早上抱著我，把頭深深埋進我的頸窩。
瓮聲瓮氣地說：「我現在真幸福。」
我每次都不解風情，拍著他的背，然後手就不老實了。
腦子被情慾占滿，我費力睜開眼睛看著身前閉著眼睛沉浸的聞虞。
不知為何。
頭頂的吊燈一晃一晃的。
我的腦中意外多了一絲清明。
我和聞虞都是同一類人。
我們都緊緊相擁，貪婪地吮吸著彼此身上溢出的愛。
20
所謂天道消失的第二天。
聞虞才重新出現在了別墅里。
他身上還穿著休閒的衣服，好像特意抹了髮膠。
我扶著樓梯下樓的時候。
他站在樓梯間，看著我笑。
我驚喜地想跑過去，卻差點忘記了不太靈便的腿腳。
一個踉蹌，直直朝聞虞撲過去。
衝擊力太大了。
我揮手讓聞虞走開。
我則緊張地閉上眼，等待疼痛的到來。
誰知道，比疼痛先來的是聞虞身上熟悉的香水味。
好在樓梯不高。
我和聞虞抱成一團倒在地上。
聞虞疼的齜牙咧嘴。
我緊張地撐起身子，去摸他的後背。
聞虞表情猙獰地笑笑，撐著起來。
他伸手抓住了我的手，指尖探入指縫，緊緊地十指相扣。
我說：「你疼不疼？」
聞虞笑眯眯地，「不疼了，看到你我就不疼了。」
「我終於可以再牽到你的手了。」
21
所謂的天道不過只是依附於聞虞男主身份的力量的「操控者。」。
世界運轉需要能量。
而能量來自高緯度的生物的的認可。
認可則來自於劇情的進展。
聞虞就像是被操控的小娃娃, 一步一個腳印行走在他的人生。
前路都是為他所規劃好的道路。
可後來出現了唯一的變數——我。
按照原劇情，我強迫聞虞和我談戀愛。
作為「直男」的聞虞應該對我深惡痛絕, 在日漸相處中, 在心裡埋下復仇的種子。
然後在被我「折磨」的路上再次遇到無數侮辱他的人。
在痛苦中成長, 最後獨自出國，豐滿羽翼, 回國狠狠報復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人。
可聞虞愛上了我。
他偏離了太多次劇情，世界的運轉搖搖欲墜。
最終, 聞虞被逼著出了國。
我出車禍變成了植物人。
聞虞順利走了劇情, 多年後成功回了國。
我受劇情影響，失去了大多數的記憶。
聞虞抱著我, 像小時候被抱著搖搖晃晃哄著睡覺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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